金瓶梅五十三
吳月娘拜佛
詞曰:
小小的庭院裡,有著玉石的臺階。
牆角邊半簇著蘭花。
庭院裡長滿了萱草和石榴花。
這些多子多孫的花,大家都愛用來插著。
別讓風吹雨打。
老天爺啊,請好好保護它們。
不要讓它們變成杜鵑花。
那樣會褪色、凋謝,香味也沒了。
原文
詞曰:
小院閑階玉砌,牆隈半簇蘭芽。
一庭萱草石榴花,多子宜男愛插。
休使風吹雨打,老天好為藏遮。
莫教變作杜鵑花,粉褪紅銷香罷。
話說陳敬濟和潘金蓮沒能得逞,心裡很鬱悶,這就不說了。
單說西門慶騎著馬,帶著書童、玳安等四五個人,
來到劉太監的莊上赴宴。
早就有下人通報,黃主事、安主事連忙整理衣冠,出來迎接。
那劉太監是主人,也跟著一起出來迎接。
西門慶下了馬,劉太監一手挽著西門慶,
笑著說:「我們三個人等您等了好久,您才來。」
西門慶回答說:
「承蒙兩位老先生邀請,本來應該早點到的,
實在是因為家裡有些小事,反而勞煩老公公久候,希望您能原諒。」
三個人大大地行了個禮,走進儀門。
讓到廳上,西門慶先跟黃主事作揖,
接著跟安主事、劉太監都作了揖,四個人分主客坐下。
第一個位子讓給西門慶,第二個就應該是劉太監坐。
劉太監再三推辭,說:
「我只是個主人,應該讓兩位老先生,他們是遠道而來的客人。」
安主事說:「還是您坐吧。」
西門慶說:「如果按年紀,還是應該劉公公您坐。」
劉太監推辭不過,就對黃、安兩位主事說:「那我斗膽佔了。」
便坐了第二個位子。
黃、安兩位主事則坐在了主位上。
一班小戲子走上來磕了頭,旁邊的人獻過茶,負責倒酒的就遞上酒來。
黃、安兩位主事起身,安頓好酒席之後坐下。
小戲子們拿著檀木板、琵琶、弦樂、簫管上來,合著音調,
細細地唱了一套《宜春令》,曲調是「青陽候煙雨淋」。
唱完之後,劉太監舉杯勸大家喝酒。
安主事說:
「這套曲子,做得無比清麗,一定是一個才子。
而且唱的聲音嘹亮,響徹雲霄,這不是雙重絕妙嗎!」
西門慶說:
「那也不算稀奇,今天有黃、安兩位賢主,劉公公又是地主,這才難得!」
黃主事笑著說:
「這也不算稀奇。
劉公公能自由出入皇宮,每天都能見到皇上,難道不是貴人?
西門老丈,財產堆積如山,簡直是富比陶朱,難道不是有錢人?
富貴雙全,這才稀奇!」
四個人哈哈大笑。
負責倒酒的人又斟上酒,他們又喝了一回。
小戲子又拿出碧玉洞簫,吹得悠揚婉轉,和著節拍,
唱了一套時下的曲子《沽美酒》,曲調是「桃花溪,楊柳腰」。
唱完之後,客人都稱讚了一番,大家歡樂地喝酒,這就不提了。
原文
話說陳敬濟與金蓮不曾得手,悵怏不題。
單表西門慶赴黃、安二主事之席。乘著馬,跟隨著書童、玳安四五人,來到劉太監莊上。
早有承局報知,黃、安二主事忙整衣冠,出來迎接。
那劉太監是地主,也同來相迎。
西門慶下了馬,劉太監一手輓了西門慶,笑道:「咱三個等候的好半日了,老丈卻才到來。」
西門慶答道:「蒙兩位老先生見招,本該早來,實為家下有些小事,反勞老公公久待,望乞恕罪。」
三個大打恭,進儀門來。
讓到廳上,西門慶先與黃主事作揖,次與安主事、劉太監都作了揖,四人分賓主而坐。
第一位讓西門慶坐了,第二就該劉太監坐。
劉太監再四不肯,道:「咱忝是房主,還該兩位老先生,是遠客。」
安主事道:「定是老先兒。」西門慶道:「若是序齒,還該劉公公。」
劉大監推卻不過,向黃、安兩主事道:「斗膽佔了。」便坐了第二位。黃、安二主事坐了主席。
一班小優兒上來磕了頭,左右獻過茶,當值的就遞上酒來。
黃、安二主事起身安席坐下。
小優兒拿檀板、琵琶、弦索、簫管上來,合定腔調,細細唱了一套《宜春令》「青陽候煙雨淋」。
唱畢,劉太監舉杯勸眾官飲酒。
安主事道:「這一套曲兒,做的清麗無比,定是一個絕代才子。
況唱的聲音嘹亮,響遏行雲,卻不是個雙絕了麼!」
西門慶道:「那個也不當奇,今日有黃、安二位做了賢主,劉公公做了地主,這才是難得哩!」
黃主事笑道:
「也不為奇。劉公公是出入紫禁,日覲龍顏,可不是貴臣?
西門老丈,堆金積玉,彷彿陶朱,可不是富人?富貴雙美,這才是奇哩!」
四個人哈哈大笑。當值的斟上酒來,又飲了一回。
小優兒又拿碧玉洞簫,吹得悠悠咽咽,和著板眼,
唱一套《沽美酒》「桃花溪,楊柳腰」的時曲。
唱畢,眾客又贊了一番,歡樂飲酒不題。
再說陳敬濟因為和潘金蓮沒有得逞,全身的慾火都按耐不住。
他看到西門慶喝酒到晚上還沒回來,
又悄悄地溜到小棚子後面,探頭探腦地張望。
原來潘金蓮被陳敬濟挑逗了一番,也覺得很難熬,
正在沒人的地方用手托著腮幫子,沉思。
沒想到陳敬濟鬼鬼祟祟地走了過來,在黑影裡看到她,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去。
他大膽地悄悄走到潘金蓮背後,用雙手抱住她,親了她一個嘴,
說:「我前世的娘!一開始被孟三姊那個討厭鬼打斷了,差點沒把我急死。」
潘金蓮沒料到,嚇了一跳。
回頭看到是陳敬濟,心裡又驚又喜,
便罵道:「你這個死東西,嚇了我一大跳,快放手,要是有人看到怎麼辦!」
陳敬濟哪裡肯放,便用手去解她的褲帶。
潘金蓮半推半就,一下子就被陳敬濟扯斷了。
潘金蓮故意裝作很驚訝:
「你這個怪東西,膽子真大!就這麼簡單地想對我這個小丈母娘動手!」
陳敬濟再三懇求:
「我前世的親娘,妳要我的心肝拿去煮湯喝,我也願意割給妳。
拜託了,只要這次能成功就好。」
陳敬濟嘴裡說著,腰下那東西已經硬梆梆地露出來,
朝著潘金蓮的單層裙子亂插。
潘金蓮的臉紅了,慾望已經被挑起來很久了。
她一開始還假裝不肯,等到被陳敬濟不斷地觸碰,就忍不住把手去摸。
陳敬濟便趁勢一把掀開潘金蓮的裙子,
使勁地往裡面一插,一下子就整個進去了。
原來潘金蓮被纏了一陣子,下面濕漉漉的,所以不費力氣就進去了。
兩個人緊靠在紅色的欄杆上,隨意地抽送,陳敬濟還嫌沒有到底,
叫潘金蓮倒在地上:「讓我好好伺候妳,讓妳快樂得不得了!」
潘金蓮怕頭髮散了,又怕有人來,推辭說:
「這次將就一下,下次再聚會,隨便你。」
一個「老爺」連聲叫,一個「親愛的」不停喊,纏綿了半個時辰。
只聽到隔牆外面有「籟籟」的聲音,又有人說話,
兩個人嚇得一哄而散。
原文
且說陳敬濟因與金蓮不曾得手,耐不住滿身慾火。
見西門慶吃酒到晚還未來家,依舊閃入捲棚後面,探頭探腦張看。
原來金蓮被敬濟鬼混了一場,也十分難熬,正在無人處手托香腮,沉吟思想。
不料敬濟三不知走來,黑影子里看見了,恨不的一碗水咽將下去。
就大著膽,悄悄走到背後,將金蓮雙手抱住,便親了個嘴,
說道:「我前世的娘!起先吃孟三兒那冤兒打開了,幾乎把我急殺了。」
金蓮不提防,吃了一嚇。
回頭看見是敬濟,心中又驚又喜,便罵道:
「賊短命,閃了我一閃,快放手,有人來撞見怎了!」
敬濟那裡肯放,便用手去解他褲帶。
金蓮猶半推半就,早被敬濟一扯扯斷了。
金蓮故意失驚道:「怪賊囚,好大膽!就這等容容易易要奈何小丈母!」
敬濟再三央求道:
「我那前世的親娘,要敬濟的心肝煮湯吃,我也肯割出來。
沒奈何,只要今番成就成就。」
敬濟口裡說著,腰下那話已是硬幫幫的露出來,朝著金蓮單裙只顧亂插。
金蓮桃頰紅潮,情動久了。
初還假做不肯,及被敬濟累垂敖曹觸著,就禁不的把手去摸。
敬濟便趁勢一手掀開金蓮裙子,儘力往內一插,不覺沒頭露腦。
原來金蓮被纏了一回,臊水濕漉漉的,因此不費力送進了。
兩個緊傍在紅欄幹上,任意抽送,敬濟還嫌不得到根,
教金蓮倒在地下:「待我奉承你一個不亦樂乎!」
金蓮恐散了頭髮,又怕人來,推道:
「今番且將就些,後次再得相聚,憑你便了。」
一個「達達」連聲,一個「親親」不住,廝併了半個時辰。
只聽得隔牆外籟籟的響,又有人說話,兩個一鬨而散。
陳敬濟的慾望還沒有滿足,潘金蓮的春情正濃。
這時候,只見書童、玳安拿著官服和禮物盒,都醉醺醺地大聲嚷嚷進門。
月娘聽到,知道西門慶回來了,趕緊派小玉出去看。
書童、玳安說:「老爺隨後就到,我們兩個怕晚了,所以先回來。」
沒多久,西門慶下馬進門,已經醉了,直接衝到月娘房裡。
他摟住月娘,就要上床。
月娘因為想等明天,也就是二十三號壬子日,服藥之後再跟他圓房,便不留他,
說:「今天我身體不舒服,你到別的房間去吧。」
西門慶笑著說:
「我知道妳嫌我喝醉了,不留我。也罷,別惹妳嫌。
我走了,明天晚上再來吧。」
月娘笑著說:
「我真的有點不舒服,月經還沒走。誰嫌你了?你明晚再來吧。」
西門慶就往潘金蓮房裡去了。
潘金蓮剛跟陳敬濟偷情,意猶未盡地回到房裡,躺在炕上。
一看到西門慶進來,連忙起來笑著迎接,說:「今天喝酒,這麼晚才回家。」
西門慶也不回答,一手摟過她,親了好幾個嘴,
另一隻手往她下面一摸,摸到她的私處,
說:「妳這個小淫婦,想著誰啦?妳看下面濕成這樣。」
潘金蓮心裡有鬼,也不敢吭聲。
只是笑著推開西門慶,到後院去清洗下體。
當晚她跟西門慶又是一番翻雲覆雨,這就不多說了。
原文
敬濟雲情未已,金蓮雨意方濃。
卻是書童、玳安拿著冠帶拜匣,都醉醺醺的嚷進門來。
月娘聽見,知道是西門慶來家,忙差小玉出來看。
書童、玳安道:「爹隨後就到了。我兩人怕晚了,先來了。」
不多時,西門慶下馬進門,已醉了,直奔到月娘房裡來。
摟住月娘就待上床。月娘因要他明日進房,應二十三壬子日服藥行事,便不留他,
道:「今日我身子不好,你往別房裡去罷。」
西門慶笑道:「我知道你嫌我醉了,不留我。也罷,別要惹你嫌。我去了,明晚來罷。」
月娘笑道:「我真有些不好,月經還未凈。誰嫌你?明晚來罷。」
西門慶就往潘金蓮房裡去了。
金蓮正與敬濟不盡興回房,眠在炕上,一見西門慶進來,忙起來笑迎道:
「今日吃酒,這咱時才來家。」西門慶也不答應,一手摟將過來,連親了幾個嘴,
一手就下邊一摸,摸著他牝戶,道:「怪小淫婦兒,你想著誰來?兀那話濕搭搭的。」
金蓮自覺心虛,也不做聲。
只笑推開了西門慶,向後邊澡牝去了。
當晚與西門慶雲情雨意,不消說得。
再說吳月娘隔天一早起來,那天剛好是二十三號壬子日。
她梳洗完畢,就叫小玉擺好香桌,
上面放著香爐,點起好香,又放了一卷《白衣觀音經》。
月娘向著西方跪拜,拈香拜完之後,將經文展開,念一遍,拜一下,
總共念了二十四遍,拜了二十四拜,才算圓滿。
然後她從箱子裡拿出藥丸放在桌上,又拜了四拜,
禱告說:
「我吳氏上靠老天爺,下靠薛師父和王師父這藥,祈求保佑,早日生個兒子。」
禱告完畢,小玉燙了熱酒,倒在杯子裡。
月娘接過酒杯,一手把藥丸調勻,向西方跪下,先將藥丸吞下,
又把藥粉也服下,喉嚨裡微微覺得有些腥味。
月娘憋著氣,一口氣喝下,又拜了四拜。
當天她都沒有出房間,只在房裡坐著。
原文
且表吳月娘次日起身,正是二十三壬子日,梳洗畢,就教小玉擺著香桌,
上邊放著寶爐,燒起名香,又放上《白衣觀音經》一捲。
月娘向西皈依禮拜,拈香畢,將經展開,念一遍,拜一拜,
念了二十四遍,拜了二十四拜,圓滿。
然後箱內取出丸藥放在桌上,又拜了四拜,
禱告道:「我吳氏上靠皇天,下賴薛師父、王師父這藥,仰祈保佑,早生子嗣。」告畢,
小玉燙的熱酒,傾在盞內。
月娘接過酒盞,一手取藥調勻,西向跪倒,先將丸藥咽下,
又取末藥也服了,喉嚨內微覺有些腥氣。
月娘迸著氣一口呷下,又拜了四拜。
當日不出房,只在房裡坐的。
西門慶在潘金蓮房裡起床之後,就叫書童寫感謝信,
送到黃主事、安主事家去答謝。書童才剛走,應伯爵就來了。
西門慶出來,應伯爵行了個禮,說:
「大哥,昨天在劉太監家喝酒,什麼時候回家的?」
西門慶說:
「承蒙兩位大人很喜歡我,灌了我好幾杯酒,回家的路又遠,半夜才回到家。
我已經喝醉了,這麼晚才起來。」
玳安端出早飯,西門慶正跟應伯爵一起吃,又有人來通報黃主事、安主事來拜訪。
西門慶趕緊整理衣服,叫人收掉東西出來迎接。應伯爵趕忙迴避了。
黃主事、安主事一起下轎。
進門見完面,三個人坐下來,旁邊的人端出茶來,他們喝了。
黃主事、安主事說:「昨晚打擾了。」
西門慶說:「多謝您們的盛情,我正想登門道謝,怎麼反倒勞煩您們先來!」
安主事說:「昨晚老先生您還沒盡興,怎麼就告辭了?」
西門慶說:
「晚輩已經醉得很厲害了。臨走時,又被劉公公灌了十幾杯葡萄酒,
在馬上就想吐,好不容易撐到家,睡到今天還有點不醒。」
說完大家笑了笑,又喝了三杯茶,說了些閒話,就告辭離開了。
應伯爵也找個藉口回家去了。
西門慶回到後院吃了飯,就坐轎子去回拜黃主事、安主事。
他又寫了兩個紅色的名片,吩咐玳安準備好兩份禮物,趕到他們家當面送。
這天沒什麼事。
原文
西門慶在潘金蓮房中起身,就叫書童寫謝宴貼,往黃、安二主事家謝宴。
書童去了,就是應伯爵來到。
西門慶出來,應伯爵作了揖,說道:「哥,昨在劉太監家吃酒,幾時來家?」
西門慶道:
「承兩公十分相愛,灌了好幾杯酒,歸路又遠,更餘來家。已是醉了,這咱才起身。」
玳安捧出早飯,西門慶正和伯爵同吃,又報黃主事、安主事來拜。
西門慶整衣冠,教收過家活出迎。應伯爵忙迴避了。黃、安二主事一齊下轎。
進門廝見畢,三人坐下,一面捧出茶來吃了。
黃、安二主事道:「夜來有褻,」
西門慶道:「多感厚情,正要叩謝兩位老先生,如何反勞台駕先施!」
安主事道:「昨晚老先生還未盡興,為何就別了?」
西門慶道:
「晚生已大醉了。臨起身,又被劉公公灌上十數杯葡萄酒,在馬上就要嘔,
耐得到家,睡到今日還有些不醒哩。」
笑了一番,又吃過三杯茶,說些閑話,作別去了。
應伯爵也推事故家去。
西門慶回進後邊吃了飯,就坐轎答拜黃、安二主事去。
又寫兩個紅禮帖,吩咐玳安備辦兩副下程,趕到他家面送。
當日無話。
西門慶回到家,吳月娘已經整理好床鋪,等著他進房。
西門慶一進房,月娘就叫小玉準備菜餚,
燙了酒端上來,兩個人靠著坐在一起。
西門慶說:
「我昨天喝了點酒,妳就不肯留我,
還假裝說什麼身體不舒服,妳這個鬼靈精!」
月娘說:
「這才不是鬼靈精,是真的有點不舒服。難道我們夫妻之間要這麼多疑心?」
西門慶喝了十幾杯酒,又吃了一些鮮魚和臘鴨,
就不吃了,月娘叫人把東西收了。
小玉將被窩薰得香噴噴的,兩個人洗完澡,脫了衣服上床。
在枕邊親密細語,在被中纏綿繾綣,說不完的濃情蜜意。
這也正好是吳月娘命中該有喜事,又剛好月經結束,
兩個人像水裡的魚一樣親密,就這麼懷上了孩子。
這正是:
花朵開出並蒂蓮,腰帶適合綁成同心結。
原文
西門慶來家,吳月娘打點床帳,等候進房。
西門慶進了房,月娘就教小玉整設餚饌,燙酒上來,兩人促膝而坐。
西門慶道:
「我昨夜有了杯酒,你便不肯留我,又假推甚麼身子不好,這咱搗鬼!」
月娘道,「這不是搗鬼,果然有些不好。難道夫妻之間恁地疑心?」
西門慶吃了十數杯酒,又吃了些鮮魚鴨臘,便不吃了,月娘交收過了。
小玉熏的被窩香噴噴的,兩個洗澡已畢,脫衣上床。
枕上綢繆,被中繾綣,言不可盡。
這也是吳月娘該有喜事,恰遇月經轉,兩下似水如魚,便得了子了。
正是:
花有並頭蓮並蒂,帶宜同輓結同心。
次日,西門慶起床梳洗,月娘準備了羊羔美酒、
雞蛋和腰子等補腎的東西,讓他吃了,才打發他去衙門。
西門慶下班回來,就進李瓶兒房間看官哥兒。
李瓶兒抱著孩子對西門慶說:
「前幾天我有些心願還沒還。
這兩天身子有些不舒服,上廁所時,常常有些血水流出來。
早晚想還這個心願,但你又這麼忙,都沒空。」
西門慶說:
「既然妳想還願,我叫玳安去接王姑子來,跟她商量一下,做些善事就好了。」
他接著叫玳安,吩咐他去接王姑子。玳安答應一聲就去了。
原文
次日,西門慶起身梳洗,月娘備有羊羔美酒、雞子腰子補腎之物,
與他吃了,打發進衙門去。
西門慶衙門散了回來,就進李瓶兒房看哥兒。
李瓶兒抱著孩子向西門慶道:
「前日我有些心願未曾了。這兩日身子有些不好,坐凈桶時,常有些血水淋得慌。
早晚要酬酬心願,你又忙碌碌的,不得個閑空。」
西門慶道:
「你既要了願時,我叫玳安去接王姑子來,與他商量,做些好事就是了。」
便叫玳安,吩咐接王姑子。玳安應諾去了。
書童又跑來通報:「常二哥和應二哥來了。」西門慶便出來迎接。
應伯爵說:
「前幾天謝子純在這裡喝酒,我跟您說黃四、李三那件事,
大哥您幫他解決了吧。」西門慶說:「我哪有銀子?」
應伯爵說:「大哥您前幾天都答應了,怎麼又變卦了?
大哥您別騙我了,堂堂一個有錢人,說沒銀子?隨便湊一點給他吧。」
西門慶不回答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常峙節。
常峙節說:「好幾天沒來了,大哥,小哥兒還好嗎?」
西門慶說:
「麻煩您還記掛著,剛好你李嫂子要還心願,
我才正要去請王姑子來家裡辦些好事。」
應伯爵說:
「只要是富貴人家,都希望能有子孫繼承。養育孩子,就得十分保護。
就像種莊稼,一開始也得時時灌溉,才能盼望秋天有收成。
小哥兒是萬金之軀,是掌上明珠,又跟別人不一樣。
小孩子三歲有『關』,六歲有『厄』,九歲有『煞』,
又有出麻疹、出水痘等病症。
大哥,不是我說話直,說到小哥兒,本來就該為他做些善事,多積點福德。
如果嫂子有什麼心願,正好應該及早還願,
保證能讓孩子無災無病,好養育。」
說話間,只見玳安來回報說:
「王姑子不在庵裡,到王尚書家去了。
我又到王尚書家找她,找了半天才出來。我跟她說了,她就說要來了。」
西門慶聽完,繼續跟應伯爵、常峙節說話,三個人坐著,書童拿茶來給他們喝。
應伯爵接著說:
「小弟我承蒙大哥您厚愛,一直以來因為家裡房子小,
不敢隨便招待您,有很多疏失。
今天跟大哥稟報一下,如果明後天有空,
希望大哥能跟常二哥出城外花園玩一天,盡一點小弟孝順的心意。」
常峙節在旁邊附和道:
「應二哥這片心意,大哥您肯定能體會,沒有拒絕的道理。」
西門慶說:「如果是明天,倒是沒事,只是不用這麼麻煩。」
應伯爵說:
「小弟我在府上,筷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根,今天一杯酒,算得了什麼。」
西門慶說:「既然這樣,我就不去別的地方了。」
應伯爵說:
「不過還有一件事──小戲子,小弟我已經叫了。
但去郊外,一定要有兩個會唱歌的才有趣。」
西門慶說:「這沒關係,我叫人去叫吳銀兒和韓金釧兒就好了。」
應伯爵說:「這樣最好。只是又要大哥您費心,真是不好意思。」
西門慶馬上叫琴童,吩咐他去叫吳銀兒、韓金釧兒,
明天一早到城外花園去唱歌。琴童答應一聲就去了。
原文
書童又報:「常二叔和應二爹來到。」西門慶便出迎廝見。
應伯爵道:「前日謝子純在這裡吃酒,我說的黃四、李三的那事,哥應付了他罷。」
西門慶道:「我那裡有銀子?」
應伯爵道:
「哥前日已是許下了,如何又變了卦?哥不要瞞我,等地財主,
說個無銀出來?隨分湊些與他罷。」
西門慶不答應他,只顧呆了臉看常峙節。
常峙節道:「連日不曾來,哥,小哥兒長養麼?」
西門慶道:「生受註念,卻才你李家嫂子要酬心願,只得去請王姑子來家做些好事。」
應伯爵道:
「但凡人家富貴,專待子孫掌管。養得來時,須要十分保護。
譬如種五穀的,初長時也得時時灌溉,才望個秋收。
小哥兒萬金之軀,是個掌中珠,又比別的不同。
小兒郎三歲有關,六歲有厄,九歲有煞,又有出痧出痘等症。
哥,不是我口直,論起哥兒,自然該與他做些好事,廣種福田。
若是嫂子有甚願心,正宜及早了當,管情交哥兒無災無害好養。」
說話間,只見玳安來回話道:
「王姑子不在庵里,到王尚書府中去了。小的又到王尚書府中找尋他,半日才得出來。
與他說了,便來了。」
西門慶聽罷,依舊和伯爵、常峙節說話兒,一處坐地,書童拿些茶來吃了。
伯爵因開言道:
「小弟蒙哥哥厚愛,一向因寒家房子窄隘,不敢簡褻,多有疏失。
今日稟明瞭哥,若明後日得空,望哥同常二哥出門外花園裡頑耍一日,少盡兄弟孝順之心。」
常峙節從旁贊道:「應二哥一片獻芹之心,哥自然鑒納,決沒有見卻的理。」
西門慶道:「若論明日,到沒事,只不該生受。」
伯爵道:「小弟在宅里,筷子也不知吃了多少下去,今日一杯水酒,當的甚麼。」
西門慶道:「既如此,我便不往別處去了。」
伯爵道:
「只是還有一件──小優兒,小弟便叫了。
但郊外去,必須得兩個唱的去,方有興趣。」
西門慶道:「這不打緊,我叫人去叫了吳銀兒與韓金釧兒就是了。」
伯爵道:「如此可知好哩。只是又要哥費心,不當。」
西門慶一面就叫琴童,吩咐去叫吳銀兒、韓金釧兒,
明日早往門外花園內唱。琴童應諾去了。
過了一會兒,王姑子來到廳上,見到西門慶便雙手合十問好:
「請問施主,今天叫我來,有什麼吩咐嗎?
我因為在王尚書家裡有些小事,沒辦法馬上過來,剛才才脫得了身。」
西門慶說:
「因為之前官哥兒出生時,許了一些心願,一直以來忙碌,都沒時間去還。
多虧老天爺保佑,他一天天長大了。
我第一是想報答佛恩,第二是想為他消災延壽,所以請師父您來商量。」
王姑子說:
「小哥兒是萬金之軀,完全是靠佛祖保佑。
老爺您不知道,我們佛經上說,世上有夜叉和羅剎,常常喜歡吃人,
讓人沒有後代,還會傷胎奪命,這些都是惡鬼做的。
現在小哥兒要做好事,就是要看經念佛,其餘的都不是正道了。」
西門慶就問要做什麼功德比較好,
王姑子說:
「先誦念一卷《藥師經》,迴向之後,再印製兩部《陀羅經》,這樣功德最大。」
西門慶問:「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誦經?」
王姑子說:「明天就是個好日子,就在我庵裡還願吧。」
西門慶點著頭說:「依妳,依妳。」
原文
不多時,王姑子來到廳上,見西門慶道個問訊:
「動問施主,今日見召,不知有何吩咐?
老身因王尚書府中有些小事去了,不得便來,方纔得脫身。」
西門慶道:
「因前日養官哥許下些願心,一向忙碌碌,未曾完得。
托賴皇天保護,日漸長大。
我第一來要酬報佛恩,第二來要消災延壽,因此請師父來商議。」
王姑子道:
「小哥兒萬金之軀,全憑佛力保護。老爹不知道,我們佛經上說,
人中生有夜叉羅剎,常喜啖人,令人無子,傷胎奪命,皆是諸惡鬼所為。
如今小哥兒要做好事,定是看經念佛,其餘都不是路了。」
西門慶便問做甚功德好,
王姑子道:「先拜捲《藥師經》,待迴向後,再印造兩部《陀羅經》,極有功德。」
西門慶問道:「不知幾時起經?」
王姑子道:「明日到是好日,就我庵中完願罷。」
西門慶點著頭道:「依你,依你。」
王姑子說完,就往後院去,看到吳月娘和另外五位太太都在李瓶兒房裡。
王姑子向大家雙手合十問好。
月娘便說:「今天麻煩妳來幫官哥兒做善事,妳什麼時候開始誦經?」
王姑子說:「明天是黃道吉日,就在我庵裡開始誦經。」小玉拿來茶,她喝了。
李瓶兒接著對王姑子說:「師父,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妳。」
王姑子說:「妳有什麼話,儘管說沒關係。」
李瓶兒說:
「自從有了孩子,我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好。
明天寫疏文的時候,能不能順便幫我寫一句話?
如果能行得通,我會另外謝謝妳。」
王姑子說:
「這也沒什麼難的。等到寫疏文的時候,一起寫上去就行了。」
這正是:
災禍是因為做了太多壞事而來,不是沒有原因;
福氣是從天而降,但必定有其緣由。
原文
王姑子說畢,就往後邊,見吳月娘和六房姊妹都在李瓶兒房裡。
王姑子各打了問訊。月娘便道:「今日央你做好事保護官哥,你幾時起經頭?」
王姑子道:「來日黃道吉日,就我庵里起經。」小玉拿茶來吃了。
李瓶兒因對王姑子道:「師父,我還有句話,一發央及你。」
王姑子道:「你老人家有甚話,但說不妨。」
李瓶兒道:「自從有了孩子,身子便有些不好。
明日疏意裡邊,帶通一句何如?行的去,我另謝你。」
王姑子道:「這也何難。且待寫疏的時節,一發寫上就是了。」
正是:
禍因惡積非無種,福自天來定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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