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四十五
李瓶兒贈衣吳銀兒
這首詞說的是:
我來回走動、徘徊著,期待著這場酒會,
來了好多客人,有三千個有錢人,還有十二個美女。
大家都很和樂融融,一從馬車上下來,
馬上就變成了熱鬧的宴會,整個場地就像在春天的舞台一樣。
東山上的妓女,這麼雍容華貴,讓人欣賞,
而北海太守的酒席,讓人笑傲江湖。
大家就先來作伴吧!
等到官場上的朋友都回去了,又有誰會再回來呢?
原文
詞曰:
徘徊。相期酒會,三千朱履,十二金釵。
雅俗熙熙,下車成宴盡春台。
好雍容、東山妓女,堪笑傲、北海樽壘。
且追陪。鳳池歸去,那更重來!
話說西門慶因為放假,就沒有到衙門上班。
早上起床後,他看著僕人準備,派玳安送了兩張桌子給喬家。
一張是給喬五太太的,一張是給喬大戶的老婆,
上面都放了高級的方糖和當季的新鮮水果等等。
喬五太太賞了兩條手帕、三錢銀子,喬大戶的老婆則是回送一匹青色的絲絹,這些細節就不多說了。
原文
話說西門慶因放假沒往衙門裡去,早晨起來,
前廳看著,差玳安送兩張桌面與喬家去。
一張與喬五太太,一張與喬大戶娘子,
俱有高頂方糖、時鮮樹果之類。
喬五太太賞了兩方手帕、三錢銀子,
喬大戶娘子是一匹青絹,俱不必細說。
話說應伯爵自從和西門慶告別後,就趕到了黃四家。
黃四早已經在合夥人那裡,湊了十兩銀子要謝他。
黃四說:
「大官人吩咐要我們過節後再去,
口氣就是要我們把那五百兩銀子的文書給換了。
我們這些錢,要拿什麼來撐啊?」
應伯爵問:「你現在還差多少才夠?」
黃四回:「李三哥他不懂,只想著跟那個太監借錢,一樣也要付五成的利息。
還不如在這裡,藉著衙門裡的勢力,連上下打點都省一些。
我現在算了一下,再借五十兩銀子,湊一湊,剛好就是每月要繳利息的錢。」
應伯爵聽了,低頭想了想,說:
「沒關係。如果我幫你辦成了,你們六個合夥人要怎麼謝我?」
黃四說:「我跟李三說好了,合夥人再送你五兩銀子。」
伯爵說:
「別說五兩的話。要我出手,五兩銀子要不了我的命,
我只要說一句話,替你們稍微打點一下,事情就成了。
今天我老婆要到他家吃飯,我先不去。
明天他請我們晚上賞燈,你們兩個明天一大早去買四樣好下酒菜,
再帶一壇金華酒。不要叫唱歌的,
他家裡有李桂姐和吳銀兒,還沒走呢!
你們在妓院裡叫六個會吹奏樂器的,我帶他們過去。
他一定會請你們兩個坐下來,我在旁邊,
只要說半句話,保證就能替你們辦成。
把五百兩銀子拿出來,一起把一千兩的文書換了,
每個月最多認個三十兩銀子的利息,這點錢怎麼會不夠用,
就當你包了一個月的老婆了。
俗話說:『秀才無假,漆無真。』等到要交錢的時候,
香裡面多放一些木頭,蠟燭裡面多摻點柏油,誰會去查帳?
我們不是為了要打魚,只是要混水摸魚,
藉著他這個名聲,才好辦事。」
於是兩人商量好了。
到了第二天,李三和黃四果然買了酒和禮物,
應伯爵帶著兩個小廝,抬著禮物送到西門慶家來。
原文
原來應伯爵自從與西門慶作別,趕到黃四家。黃四又早夥中封下十兩銀子謝他:
「大官人吩咐教俺過節去,口氣只是搗那五百兩銀子文書的情。你我錢糧拿甚麼支持?」
應伯爵道:「你如今還得多少才夠?」
黃四道:「李三哥他不知道,只要靠著問那內臣借,一般也是五分行利。
不如這裡藉著衙門中勢力兒,就是上下使用也省些。
如今我算再借出五十個銀子來,把一千兩合用,就是每月也好認利錢。」
應伯爵聽了,低了低頭兒,說道:「不打緊。假若我替你說成了,你夥計六人怎生謝我?」
黃四道:「我對李三說,夥中再送五兩銀子與你。」
伯爵道:「休說五兩的話。要我手段,五兩銀子要不了你的,
我只消一言,替你每巧一巧兒,就在裡頭了。今日俺房下往他家吃酒,我且不去。
明日他請俺們晚夕賞燈,你兩個明日絕早買四樣好下飯,再著上一壇金華酒。
不要叫唱的,他家裡有李桂兒、吳銀兒,還沒去哩!你院里叫上六個吹打的,
等我領著送了去。他就要請你兩個坐,我在旁邊,只消一言半句,管情就替你說成了。
找出五百兩銀子來,共搗一千兩文書,一個月滿破認他三十兩銀子,
那裡不去了,只當你包了一個月老婆了。
常言道:
秀才無假漆無真。
進錢糧之時,香裡頭多放些木頭,蠟裡頭多摻些柏油,那裡查帳去?
不圖打魚,只圖混水,藉著他這名聲兒,才好行事。」
於是計議己定。
到次日,李三、黃四果然買了酒禮,
伯爵領著兩個小廝,抬送到西門慶家來。
西門慶正在前廳整理桌子,只見應伯爵過來,作了個揖,
說:「昨天我老婆在這裡打擾了,回家時已經很晚了。」
西門慶回:
「我昨天在周守備家喝酒,回到家也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也沒有見到新來的親戚,她們早就走了。今天早上衙門放假,我也沒去。」
說完兩人坐下,應伯爵就叫李錦:「你把禮物抬進來。」
沒多久,兩個小廝把禮物抬進院子裡,放了下來。
應伯爵說:
「李三哥跟黃四哥再三對我說,他們受了你大恩,
過節沒什麼好東西,買了一些小禮物來孝敬你,
讓您拿去賞給下人。」只見兩個小廝上前磕頭。
西門慶說:
「你們又送這禮來幹嘛?我也不好意思收,還是叫他們抬回去。」
應伯爵趕緊說:
「哥,您不收他的,這一抬出去,他們臉就丟大了。
他本來還要叫唱歌的來服侍,是我先阻止他了,
只叫了六個會吹奏樂器的在外面等著。」
西門慶轉頭對應伯爵說:
「既然他都叫來了,難道又要打發他們走?不如請他們兩個來坐坐吧。」
應伯爵一聽,馬上叫李錦過來,吩咐他:
「回去跟妳爹說:老爺已經收了禮物,不用派人來請了,
叫妳爹跟黃四爹早點過來這裡坐坐。」
李錦答應後就下去了。沒多久,禮物都收進去了。
西門慶叫玳安包了二錢銀子賞給他,李錦磕頭後就走了。
那六個吹奏樂器的,則在外面等著。
原文
西門慶正在前廳打發桌面,只見伯爵來到,作了揖,道及:「昨日房下在這裡打攪,回家晚了。」
西門慶道:「我昨日周南軒那裡吃酒,回家也有一更天氣,也不曾見的新親戚,老早就去了。
今早衙門中放假,也沒去。」說畢坐下,
伯爵就喚李錦:「你把禮抬進來。」不一時,兩個抬進儀門裡放下。
伯爵道:「李三哥、黃四哥再三對我說,受你大恩,節間沒甚麼,買了些微禮來,孝順你賞人。」
只見兩個小廝向前磕頭。
西門慶道:「你們又送這禮來做甚麼?我也不好受的,還教他抬回去。」
伯爵道:「哥,你不受他的,這一抬出去,就醜死了。
他還要叫唱的來伏侍,是我阻住他了,只叫了六名吹打的在外邊伺候。」
西門慶向伯爵道:「他既叫將來了,莫不又打發他?不如請他兩個來坐坐罷。」
伯爵得不的一聲兒,即叫過李錦來,吩咐:
「到家對你爹說:老爹收了禮了,這裡不著人請去了,叫你爹同黃四爹早來這裡坐坐。」
那李錦應諾下去。須臾,收進禮去。
令玳安封二錢銀子賞他,磕頭去了。六名吹打的下邊伺候。
過了一會兒,棋童兒端來茶,
西門慶陪應伯爵喝完茶,就請他到西廂房坐。
西門慶問應伯爵:「你今天沒遇到謝希大嗎?」
應伯爵回:
「我一大早起來,李三就到我家了,
看著他把禮物送來,哪有空去找謝希大?」
西門慶馬上叫棋童兒:「快去請你謝爹過來!」
沒多久,書童兒就擺好桌子,端上飯菜,兩個人一起吃完飯,
收拾好碗筷。西門慶接著就和應伯爵一邊喝酒,一邊玩雙陸。
應伯爵趁著謝希大還沒來,搶先問西門慶:
「哥,你明天要再找多少銀子給李智和黃四?」
西門慶回:
「把舊的文書收回來,另外再換一份五百兩銀子的文書就好了。」
應伯爵聽了,說:
「這樣也好啦。不過哥,我覺得你不如湊足一千兩,
這樣以後要收利息也比較方便。
我還有一句話,你那塊金子也用不到,
就算一百五十兩給他,這樣再找一點點錢就好了。」
西門慶聽了,說:
「你說得有道理。我明天再找三百五十兩給他們吧,
把文書改成一千兩就好了,省得金子放在家裡也沒用。」
原文
少頃,棋童兒拿茶來,西門慶陪伯爵吃了茶,就讓伯爵西廂房裡坐。
因問伯爵:「你今日沒會謝子純?」
伯爵道:「我早晨起來時,李三就到我那裡,看著打發了禮來,誰得閑去會他?」
西門慶即使棋童兒:「快請你謝爹去!」
不一時,書童兒放桌兒擺飯,兩個同吃了飯,收了傢伙去。
西門慶就與伯爵兩個賭酒兒打雙陸。
伯爵趁謝希大未來,乘先問西門慶道:「哥,明日找與李智、黃四多少銀子?」
西門慶道:「把舊文書收了,另搗五百兩銀子文書就是了。」
伯爵道:「這等也罷了。哥,你不如找足了一千兩,到明日也好認利錢。
我又一句話,那金子你用不著,還算一百五十兩與他,再找不多兒了。」
西門慶聽罷,道:「你也說的是。我明日再找三百五十兩與他罷,
改一千兩銀子文書就是了,省的金子放在家,也只是閑著。」
兩個人正在玩雙陸,忽然玳安跑進來說:
「賁四拿來一座大的螺鈿大理石屏風、兩架銅鑼銅鼓,連著鑼槌,
說是白皇親家的,要當三十兩銀子,爹您要不要當給他?」
西門慶說:「你叫賁四拿進來我看看。」
沒多久,賁四和兩個人抬著屏風進來,放在廳堂上。
西門慶和應伯爵丟下雙陸,走出來看,原來是一座三尺寬、五尺高,
可以放在桌子上的螺鈿雕金大理石屏風,黑白分明,質感非常好。
應伯爵看了一會兒,悄悄對西門慶說:
「哥,你仔細看,那大理石的紋路,剛好就像蹲著一隻鎮宅的獅子一樣。
那兩架銅鑼銅鼓,都是用彩繪和黃金裝飾,雕刻著雲朵,非常精緻。」
他在旁邊不斷慫恿,說:
「哥,這個應該當下來。別說兩架銅鼓了,
光是這座屏風,五十兩銀子還找不到。」
西門慶說:「不知道他明天會不會贖回去。」
應伯爵說:
「別說了,贖什麼?這種生意,就像下坡的車子一樣,
到了三年之後,本金和利息就一樣多了。」
西門慶說:「好吧,叫你姐夫到前面的鋪子,拿三十兩銀子給他吧。」
剛打發完人,西門慶就把屏風擦乾淨,安放在大廳正中央,左看右看,
金色的光芒和彩色的霞光交相輝映。
接著他問:「那些吹奏樂器的樂工吃飯了沒?」
琴童回:「在下面吃飯呢。」
西門慶說:「叫他們吃完飯來吹奏一會兒給我聽。」
於是,僕人把大鼓抬到大廳,在走廊下面一帶放好銅鑼銅鼓,
開始吹奏。聲音非常響亮,連魚鳥都受到驚嚇。
正在吹奏時,只見棋童兒過來,說謝希大到了。
謝希大進來,跟兩人行了禮。
西門慶說:「謝子純,你過來估估看這座屏風,值多少錢?」
謝希大上前仔細看了一會兒,嘴裡不停地稱讚,說:
「哥,你這座屏風,運氣好買的話也要一百兩銀子,少了他都不會賣。」
應伯爵說:
「你看,連外面這兩架銅鑼銅鼓,還有鑼槌,總共才花了三十兩銀子。」
那謝希大拍著手叫道:
「我的天啊,這要到哪裡去找本錢!別說屏風了,
三十兩銀子還買不到這兩架銅鑼銅鼓。
你看這兩座架子,做的這麼精緻,朱紅色的彩漆,都照著官府的標準來做,
至少也有四十斤重的響銅,這要值多少錢啊?
難怪說『一物一主』,哪有像哥你這麼有福氣,
偏偏能用這麼便宜的價錢買到。」
原文
兩個正打雙陸,忽見玳安兒來說道:
「賁四拿了一座大螺鈿大理石屏鳳、兩架銅鑼銅鼓連鐺兒,
說是白皇親家的,要當三十兩銀子,爹當與他不當?
」西門慶道:「你教賁四拿進來我瞧。」
不一時,賁四與兩個人抬進去,放在廳堂上。
西門慶與伯爵丟下雙陸,走出來看,
原來是三尺闊五尺高可桌放的螺鈿描金大理石屏鳳,端的黑白分明。
伯爵觀了一回,悄與西門慶道:
「哥,你仔細瞧,恰好似蹲著個鎮宅獅子一般。
兩架銅鑼銅鼓,都是彩畫金妝,雕刻雲頭,十分齊整。」
在旁一力攛掇,說道:
「哥,該當下他的。休說兩架銅鼓,只一架屏鳳,五十兩銀子還沒處尋去。」
西門慶道:「不知他明日贖不贖。」
伯爵道:「沒的說,贖甚麼?下坡車兒營生,及到三年過來,七本八利相等。」
西門慶道:「也罷,教你姐夫前邊鋪子里兌三十兩與他罷。」剛打發去了,
西門慶把屏鳳拂抹乾凈,安在大廳正面,左右看視,金碧彩霞交輝。
因問:「吹打樂工吃了飯不曾?」琴童道:「在下邊吃飯哩。」
西門慶道:「叫他吃了飯來吹打一回我聽。」於是廳內抬出大鼓來,
穿廊下邊一帶安放銅鑼銅鼓,吹打起來,端的聲震雲霄,韻驚魚鳥。
正吹打著,只見棋童兒請謝希大到了。
進來與二人唱了喏,西門慶道:「謝子純,你過來估估這座屏風兒,值多少價?」
謝希大近前觀看了半日,口裡只顧誇獎不已,
說道:「哥,你這屏風,買得巧也得一百兩銀子,少也他不肯。」
伯爵道:「你看,連這外邊兩架銅鑼銅鼓,帶鐺鐺兒,通共用了三十兩銀子。」
那謝希大拍著手兒叫道:
「我的南無耶,那裡尋本兒利兒!休說屏風,三十兩銀子還攪給不起這兩架銅鑼銅鼓來。
你看這兩座架子,做的這工夫,朱紅彩漆,都照依官司里的樣範,少說也有四十斤響銅,
該值多少銀子?怪不的一物一主,那裡有哥這等大福,偏有這樣巧價兒來尋你的。」
過了一會兒,李智和黃四也到了。
西門慶說:「你們兩個怎麼又這麼費心送禮來?我也不好意思收。」
那李智和黃四慌張地說:
「小的們惶恐,這只是一點小東西,隨便給老爺您拿去賞人罷了。
蒙老爺您的召喚,我們不敢不來。」
於是他們把椅子搬過來,坐到旁邊的位置。
沒多久,小廝畫童兒端了五杯茶上來,眾人喝了。
過了一會兒,玳安跑上來問:「爹,要在哪裡擺桌子?」
西門慶說:「就在這裡坐吧。」於是玳安和畫童兩個人,
抬了一張八仙桌,跨過火爐放好。
應伯爵和謝希大坐在主位,西門慶坐在主人的位置,
李智和黃四則坐在兩邊的旁邊。
沒多久,僕人拿上用春季新鮮蔬菜做的下酒菜,
大盤大碗的湯飯和點心,還有各種好吃的菜。
酒像羊羔一樣泛著泡沫,湯像桃子一樣浮動著。
樂工們都在窗外吹奏樂器。
西門慶叫吳銀兒出來,在席間幫忙倒酒,
前面這群人就這樣開心地喝起酒來了。
原文
說了一回,西門慶請入書房裡坐的。
不一時,李智、黃四也到了。
西門慶說道:「你兩個如何又費心送禮來?我又不好受你的。」
那李智、黃四慌的說道:
「小人惶恐,微物胡亂與老爹賞人罷了。蒙老爹呼喚,不敢不來。」
於是搬過座兒來,打橫坐了。須臾,小廝畫童兒拿了五盞茶上來,眾人吃了。
少頃,玳安走上來請問:「爹,在那裡放桌兒?」
西門慶道:「就在這裡坐罷。」於是玳安與畫童兩個抬了一張八仙桌兒,騎著火盆安放。
伯爵、希大居上,西門慶主位,李智、黃四兩邊打橫坐了。
須臾,拿上春檠按酒,大盤大碗湯飯點心、各樣下飯。酒泛羊羔,湯浮桃浪。樂工都在窗外吹打。
西門慶叫了吳銀兒席上遞酒,這裡前邊飲酒不題。
再說李桂姐家的僕人,吳銀兒家的丫鬟蠟梅,都叫了轎子來接她們。
李桂姐聽到僕人來了,慌張地跑到門外,
和僕人悄悄地說了半天話,然後回到大房向吳月娘告辭,說要回家。
吳月娘再三挽留她,說:
「我們現在都要去吳大妗子家了,連妳們也一起帶去。
妳們可以從她們家晚一點再走,也不用坐轎子了,
陪我們一起『走百病』(元宵節習俗),再回家就好了。」
李桂姐回:
「娘您不知道,我家裡沒人,我姊姊又不在家,
我五姨媽那邊又請了很多人來開『盒子會』(一種聚會),
不知道多麼盼望我回去。
昨天等了我一整天,她不急的話,也不會派僕人來接我。
如果是平常日子,隨便娘您留我幾天,我也住了。」
吳月娘看她不肯,一面叫玉簫把她原本帶來的盒子,
裝了一盒元宵、一盒白糖薄餅,交給僕人拿著,
又給了李桂姐一兩銀子,打發她回去。
李桂姐先向吳月娘等人道別,然後她的乾媽送她到前院,
叫畫童替她抱著包袱,直接走到書房門口,叫玳安請西門慶出來說話。
玳安慢慢掀開簾子,走進書房,對西門慶說:
「桂姐要回家了,請爹出去說說話。」
應伯爵一聽,說:「這個小蕩婦,原來還沒走啊。」
西門慶說:「她今天才要回家。」說完就走出去。
李桂姐向西門慶磕了四個頭,說:「打擾爹娘這裡了。」
西門慶說:「妳明天再回家吧。」
李桂姐說:「家裡沒人,我媽派僕人拿轎子來接了。」
接著又說:
「我還有一件事要跟爹說:我乾媽房裡那個孩子(指夏花兒),
請您不要賣了她。我乾媽昨天晚上又打了她幾下。
說起來她還小,也不懂什麼事,被我唸了幾句,從今以後會改了,
她說再也不敢了。如果真的把她賣了,大過節的,
我乾媽房裡就沒人使喚了,她心裡會不著急嗎?
自古說『木杓、火杖兒短,強如手撥剌』(比喻手短的人,拿工具比用手方便),
爹您看在我的份上,留下這個丫鬟吧。」
西門慶說:「既然妳這麼說,那留下這個奴才吧。」
他馬上吩咐玳安:「妳去後院跟妳大娘說,不要叫媒人來了。」
玳安看到畫童抱著李桂姐的包袱,說:
「讓我來抱桂姨的包袱,叫畫童去後院說吧。」
畫童答應後,就往後院去了。
李桂姐跟西門慶說完話,又走到窗戶前叫道:
「應花子(乞丐),我沒跟您道別了,我要回家了。」
應伯爵說:
「把這個小蕩婦拉回來,別讓她走了,叫她先唱一首給我聽。」
李桂姐回:「等妳媽有空,再唱給妳聽。」
應伯爵說:
「這麼大白天就回家,是想便宜妳這個小蕩婦了,
我看天黑之前妳還要去接好幾個男人吧。」
李桂姐說:「你這個乞丐,嘴巴真髒!」
說完就笑著出去了。
玳安跟著她,打發她上轎離開了。
原文
卻說李桂姐家保兒,吳銀兒家丫頭蠟梅,都叫了轎子來接。
那桂姐聽見保兒來,慌的走到門外,和保兒兩個悄悄說了半日話,回到上房告辭要回家去。
月娘再三留他道:
「俺每如今便都往吳大妗子家去,連你每也帶了去。
你越發晚了從他那裡起身,也不用轎子,伴俺每走百病兒,就往家去便了。」
桂姐道:
「娘不知,我家裡無人,俺姐姐又不在家,有我五姨媽那裡又請了許多人來做盒子會,
不知怎麼盼我。昨日等了我一日,他不急時,不使將保兒來接我。
若是閑常日子,隨娘留我幾日我也住了。」
月娘見他不肯,一面教玉簫將他那原來的盒子,裝了一盒元宵、一盒白糖薄脆,
交與保兒掇著,又與桂姐一兩銀子,打發他回去。
這桂姐先辭月娘眾人,然後他姑娘送他到前邊,叫畫童替他抱了氈包,
竟來書房門首,教玳安請出西門慶來說話。
這玳安慢慢掀帘子進入書房,向西門慶請道:「桂姐家去,請爹說話。」
應伯爵道:「李桂兒這小淫婦兒,原來還沒去哩。」
西門慶道:「他今日才家去。」一面走出前邊來。
李姐與西門慶磕了四個頭,就道:「打攪爹娘這裡。」
西門慶道:「你明日家去罷。」桂姐道:「家裡無人,媽使保兒拿轎子來接了。」
又道:「我還有一件事對爹說:俺姑娘房裡那孩子,休要領出去罷。
俺姑娘昨日晚夕又打了他幾下。說起來還小哩,也不知道甚麼,
吃我說了他幾句,從今改了,他說再不敢了。
不爭打發他出去,大節間,俺姑娘房中沒個人使,他心裡不急麼?
自古木杓火杖兒短,強如手撥剌,爹好歹看我分上,留下這丫頭罷。」
西門慶道:「既是你恁說,留下這奴才罷。」就吩咐玳安:
「你去後邊對你大娘說,休要叫媒人去了。」
玳安見畫童兒抱著桂姐氈包,說道:「拿桂姨氈包等我抱著,教畫童兒後邊說去罷。」
那畫童應諾,一直往後邊去了。
桂姐與西門慶說畢,又到窗子前叫道:「應花子,我不拜你了,你娘家去。」
伯爵道:「拉回賊小淫婦兒來,休放他去了,叫他且唱一套兒與我聽聽著。」
桂姐道:「等你娘閑了唱與你聽。」
伯爵道:「恁大白日就家去了,便益了賊小淫婦兒了,投到黑還接好幾個漢子。」
桂姐道:「汗邪了你這花子!」一面笑了出去。
玳安跟著,打發他上轎去了。
西門慶和李桂姐說完話,就到後院去換衣服了。
應伯爵對謝希大說:
「李家桂兒這個小騷貨,根本就是個『越獄的強盜』,
越是壞,越是讓人心疼!這麼大的節日,
她怎麼可能只顧著住在別人這裡?一定是有老鴇來叫她,
或是家裡有什麼男人在等她吧。」
謝希大說:「你可真會猜。」
他悄悄地在應伯爵耳邊,把來龍去脈都說了。
話還沒說完,應伯爵就說:「小聲點!別讓哥知道了!」
沒多久,西門慶的腳步聲響起,兩個人就不說話了。
應伯爵把吳銀兒摟在懷裡,跟她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
邊喝邊說:
「我這個乾女兒又溫柔,又軟綿綿的,
比李家那個『狗不理』的小騷貨好上一百倍。」
吳銀兒笑著說:
「二爺您罵得好。但罵人就一個一個罵,一百個就一百個罵,
同一個地方,一樣有賢有愚,怎麼可以隨便拿一個來跟一個比呢?
我們桂姐又沒有惹到您老人家!」
西門慶說:「妳問他這個『死狗賊』,他就只會胡說八道!」
應伯爵說:
「妳別管他,我只想守著我這個乾女兒過日子。
乾女兒妳過來,先拿琵琶唱個曲兒給我聽。」
吳銀兒不慌不忙,輕輕地伸出玉蔥般的手指,慢慢地撥動琴弦,
把琵琶橫放在膝上,低聲唱了一首《柳搖金》。
應伯爵喝完酒,又把酒遞給謝希大,吳銀兒又唱了一套。
這裡吳銀兒遞酒、彈唱的細節,就先不多提了。
原文
西門慶與桂姐說了話,就後邊更衣去了。
應伯爵向謝希大說:「李家桂兒這小淫婦兒,就是個真脫牢的強盜,越發賊的疼人子!
恁個大節,他肯只顧在人家住著?鴇子來叫他,又不知家裡有甚麼人兒等著他哩。」
謝希大道:「你好猜。」悄悄向伯爵耳邊,如此這般。
說未數句,伯爵道:「悄悄兒說,哥正不知道哩。」不一時,
西門慶走的腳步兒響,兩個就不言語了。
這應伯爵就把吳銀兒摟在懷裡,和他一遞一口兒吃酒,
說道:「是我這乾女兒又溫柔,又軟款,強如李家狗不要的小淫婦兒一百倍了。」
吳銀兒笑道:「二爹好罵。說一個就一個,百個就百個,一般一方之地也有賢有愚,
可可兒一個就比一個來?俺桂姐沒惱著你老人家!」
西門慶道:「你問賊狗才,單管只六說白道的!」
伯爵道:「你休管他,等我守著我這乾女兒過日子。乾女兒過來,拿琵琶且先唱個兒我聽。」
這吳銀兒不忙不慌,輕舒玉指,款跨鮫綃,把琵琶橫於膝上,低低唱了一回《柳搖金》。
伯爵吃過酒,又遞謝希大,吳銀兒又唱了一套。
這裡吳銀兒遞酒彈唱不題。
再說畫童兒走到後院,吳月娘正跟孟玉樓、李瓶兒、大姐、
孫雪娥,還有大師父,都在大房裡坐著,
只見畫童兒進來。吳月娘本來想叫他去請老馮,把夏花兒賣掉。
畫童兒卻說:「爹叫小的跟大娘說,暫時不要把她賣了。」
吳月娘說:
「你爹不是說要賣她嗎?怎麼又不賣了?
你老實說,是誰跟你爹說,叫他不要賣她的?」
畫童兒回:
「剛才小的抱著桂姨的行李,桂姨臨走前對爹說,
求情留下她,將就著用吧。
爹本來叫玳安進來跟娘說,但玳安沒進來,
叫小的進來,他就去搶了行李送桂姨去了。」
吳月娘一聽,心裡就有點生氣,
罵玳安:「你這個『兩頭討好,欺騙主人』的死奴才!
難怪我前面叫他去找媒人,他卻說爹說要賣了她,原來都是他在搞鬼。
現在又特地去送她,等他回來,我再跟他算帳。」
她正說著,只見吳銀兒從前面唱完歌進來。
吳月娘對她說:
「妳家的蠟梅來接妳了。李家桂兒都回家了,妳是不是也要回家了?」
吳銀兒回:
「既然娘您留我,我又要回家,這樣顯得我不懂禮數了。」
她接著問蠟梅:「妳來幹什麼?」
蠟梅回:「媽叫我來看看妳。」
吳銀兒問:「家裡沒什麼事嗎?」
蠟梅回:「沒什麼事。」
吳銀兒說:
「既然沒事,妳來接我幹嘛?妳回家吧。
娘留我,晚上我還要跟各位娘一起去大妗子奶奶家『走百病』(一種元宵節習俗)。
我回來之後,才會回家。」
說完,蠟梅就要走。
吳月娘說:「妳叫她回來,打發她吃點東西。」
吳銀兒說:
「妳大奶奶要賞東西給妳吃。
等著我把衣服包好,妳帶回家去,跟媽媽說,
不用叫轎子來了,我晚上會自己走回家。」
她接著問:「吳惠怎麼沒來?」
蠟梅回:「他在家裡眼睛發炎。」
吳月娘吩咐玉簫,帶蠟梅到後院,拿了兩碗肉、
一盤饅頭和一罐酒,打發她吃。
又把她原本帶來的盒子,裝了一盒元宵、一盒精緻茶點,讓她帶回去。
原文
且說畫童兒走到後邊,月娘正和孟玉樓、李瓶兒、大姐、雪娥並大師父,
都在上房裡坐的,只見畫童兒進來。
月娘才待使他叫老馮來,領夏花兒出去,
畫童便道:「爹使小的對大娘說,教且不要領他出去罷了。」
月娘道:「你爹教賣他,怎的又不賣他了?你實說,是誰對你爹說,教休要領他出去?」
畫童兒道:「剛纔小的抱著桂姨氈包,桂姨臨去對爹說,央及留下了將就使罷。
爹使玳安進來對娘說,玳安不進來,使小的進來,他就奪過氈包送桂姨去了。
」這月娘聽了,就有幾分惱在心中,
罵玳安道:「恁賊兩頭獻勤欺主的奴才,嗔道頭裡使他叫媒人,他就說道爹叫領出去,
原來都是他弄鬼。如今又乾辦著送他去了,住回等他進後來,和他答話。」
正說著,只見吳銀兒前邊唱了進來。
月娘對他說:「你家蠟梅接你來了。李家桂兒家去了,你莫不也要家去了罷?」
吳銀兒道:「娘既留我,我又家去,顯的不識敬重了。」因問蠟梅:「你來做甚麼?」
蠟梅道:「媽使我來瞧瞧你。」吳銀兒問道:「家裡沒甚勾當?」
蠟梅道:「沒甚事。」
吳銀兒道:「既沒事,你來接我怎的?你家去罷。娘留下我,
晚夕還同眾娘們往妗奶奶家走百病兒去。我那裡回來,才往家去哩。」
說畢,蠟梅就要走。月娘道:「你叫他回來,打發他吃些甚麼兒。」
吳銀兒道:「你大奶奶賞你東西吃哩。等著就把衣裳包了帶了家去,
對媽媽說,休教轎子來,晚夕我走了家去。」因問:「吳惠怎的不來?」
蠟梅道:「他在家裡害眼哩。」月娘吩咐玉簫領蠟梅到後邊,拿下兩碗肉,
一盤子饅頭,一甌子酒,打發他吃。又拿他原來的盒子,
裝了一盒元宵、一盒細茶食,回與他拿去。
原來吳銀兒的衣裳包袱放在李瓶兒房間裡,
李瓶兒早就替她準備好一套高級的織金緞子衣服、
兩條繡金絲的汗巾,還有一兩銀子,悄悄地放在她的包袱裡。
吳銀兒看了,高興地道謝說:「娘,我不要這件衣服啦。」
她又笑嘻嘻地說:「老實跟娘說,我沒有白色的上衣可以穿,
娘您收回這件緞子衣服,
隨便拿一件您穿過的舊白綾上衣給我穿就好啦。」
李瓶兒說:「我的白上衣比較寬,妳怎麼穿得下?」
她叫迎春:「拿鑰匙來,到大衣櫥裡拿一匹完整的白綾布來給銀姊姊。」
她又轉頭對吳銀兒說:「妳去跟妳媽說,叫裁縫師替妳做兩件好上衣。」
接著又問:「妳要花色的,還是素色的?」
吳銀兒回:「娘,我要素色的啦,這樣比較好搭配背心來穿。」
她笑嘻嘻地向迎春說:
「又要麻煩姊姊跑一趟了,我明天沒有什麼可以孝敬姊姊的,
只能唱曲子給姊姊聽了。」
原文
原來吳銀兒的衣裳包兒放在李瓶兒房裡,李瓶兒早尋下一套上色織金緞子衣服、
兩方銷金汗巾兒、一兩銀子,安放在他氈包內與他。
那吳銀兒喜孜孜辭道:「娘,我不要這衣服罷。」
又笑嘻嘻道:「實和娘說,我沒個白襖兒穿,娘收了這緞子衣服,
不拘娘的甚麼舊白綾襖兒,與我一件兒穿罷。」
李瓶兒道:「我的白襖兒寬大,你怎的穿?」
叫迎春:「拿鑰匙,大櫥櫃里拿一匹整白綾來與銀姐。」
「對你媽說,教裁縫替你裁兩件好襖兒。」因問:「你要花的,要素的?」
吳銀兒道:「娘,我要素的罷,圖襯著比甲兒好穿。」笑嘻嘻向迎春說道:
「又起動姐往樓上走一遭,明日我沒甚麼孝順,只是唱曲兒與姐姐聽罷了。」
沒多久,迎春從樓上拿了一匹松江出產的寬幅白綾,
上面寫著「重三十八兩」,遞給吳銀兒。
吳銀兒趕緊向李瓶兒磕了四個頭,起來又向迎春深深地拜了八次。
李瓶兒說:
「銀姊姊,妳還是把這件緞子衣服也包回去吧,早晚宴會可以穿。」
吳銀兒回:
「娘您都賞了我白綾做上衣了,我怎麼好意思再把這件衣服也帶走呢?」
說完,她又磕頭道謝了一次。
原文
須臾,迎春從樓上取了一匹松江闊機尖素白綾,下號兒寫著「重三十八兩」,遞與吳銀兒。
銀兒連忙與李瓶兒磕了四個頭,起來又深深拜了迎春八拜。
李瓶兒道:「銀姐,你把這緞子衣服還包了去,早晚做酒衣兒穿。」
吳銀兒道:「娘賞了白綾做襖兒,怎好又包了這衣服去?」於是又磕頭謝了。
沒多久,蠟梅吃完東西,吳月娘就讓她帶回家去了。
吳月娘接著說:
「銀姊姊,妳這樣我才喜歡。
別學李桂兒那種做作的樣子,昨天和今天早上,
根本就像『坐不住的虎子』一樣,怎麼留都留不住,非要回家。
家裡真的有這麼忙嗎?連唱歌也不用心了。
看到她家裡的人來接,連飯也不吃就走了。
銀姊姊,妳千萬別學她。」
吳銀兒說:
「好娘,這裡有爹和娘坐鎮,是哪個地方啊?
就算我們有其他事情要忙,敢在這裡表現出來嗎?
桂姊姊年紀小,她不懂事,娘您別生她的氣了。」
她們正說著,只見吳大妗子家派了小廝來定兒來邀請,說:
「我們娘轉告三姑娘(吳月娘),
一定要跟各位娘和桂姊姊、銀姊姊,早點過來。
也請雪姑娘(孫雪娥)出來走走。」
吳月娘說:
「你回家跟你娘說,我們現在就準備過去。
二娘(李嬌兒)腿痛不去,她在家看家。
你姑爺(西門慶)今天前面有人吃飯,家裡沒人,後院的姊姊(孫雪娥)也不去。
李桂姐回家了。我們就我、大姐、銀姐,總共六個人過去。
妳家不用費心準備什麼,我們坐一會兒,晚上就回來。」
她接著問來定兒:「你們家叫了誰在那邊唱歌?」
來定兒回:「是鬱大姊姊。」
說完,來定兒就先走了。
吳月娘一面跟孟玉樓、潘金蓮、李瓶兒、大姐和吳銀兒,
向西門慶報備後,就吩咐奶媽在家看好官哥兒,
一行人穿戴整齊,總共六頂轎子出門。
她們還指定了玳安兒、棋童兒、來安兒三個小廝,
四個僕人跟著轎子,往吳大妗子家去了。
這就是:
萬家燈火點亮,
讓整個城市的春天夜晚都非常熱鬧,但夜色漸漸深了。
原文
不一時,蠟梅吃了東西,交與他都拿回家去了。
月娘便說:「銀姐,你這等我才喜歡。休學李桂兒那等喬張致,
昨日和今早,只象臥不住虎子一般,留不住的,只要家去。
可可兒家裡就忙的恁樣兒?連唱也不用心唱了。
見他家人來接,飯也不吃就去了。銀姐,你快休學他。」
吳銀兒道:「好娘,這裡一個爹娘宅里,是那個去處?
就有虛篢放著別處使,敢在這裡使?桂姐年幼,他不知事,俺娘休要惱他。」
正說著,只見吳大妗子家使了小廝來定兒來請,
說道:「俺娘上覆三姑娘,好歹同眾位娘並桂姐、銀姐,請早些過去罷。
又請雪姑娘也走走。」
月娘道:「你到家對你娘說,俺們如今便收拾去。二娘害腿疼不去,他在家看家了。
你姑夫今日前邊有人吃酒,家裡沒人,後邊姐也不去。
李桂姐家去了。連大姐、銀姐和我們六位去。你家少費心整治甚麼,俺們坐一回,晚上就來。」
因問來定兒:「你家叫了誰在那裡唱?」來定兒道:「是鬱大姐。」說畢,
來定兒先去了。月娘一面同玉樓、金蓮、李瓶兒、大姐並吳銀兒,
對西門慶說了,吩咐奶子在家看哥兒,都穿戴收拾,共六頂轎子起身。
派定玳安兒、棋童兒、來安兒三個小廝,四個排軍跟轎,往吳大妗子家來。
正是:
萬井風光春落落,千門燈火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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