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三十七 馮媽媽說嫁韓愛姐 西門慶包占王六兒

金瓶梅三十七
王六兒
王六兒

這首詩的意思是說:

她畫著淡妝,卻有千種風情,特別是她頻頻回頭看我的眼神。
我一看就知道,她早已芳心暗許,
願意跟我結為連理,繫上象徵夫妻的合歡雙帶。

記得在華麗的廳堂裡,我們兩個人眉來眼去,
她輕輕地皺眉,淡淡地笑著,表情中帶著嬌媚與無奈。

在那個有睡鴨香爐的旁邊,在畫著鸞鳥的屏風後,
她偷偷地解開了她的香羅衣帶。」
原文 詞曰: 淡妝多態,更的的頻回眄睞。 便認得琴心先許,與綰合歡雙帶。 記華堂風月逢迎,輕嚬淺笑嫣無奈。 向睡鴨爐邊,翔鸞屏里,暗把香羅偷解。
話說,西門慶送走蔡狀元跟安進士後。 有一天,他騎著馬,戴著眼紗在街上,吆喝著讓路人迴避, 剛好撞見馮媽媽,就叫小廝把她叫住,到他面前問: 「你幫我找的那個女子怎麼樣了?怎麼都不來跟我回報?」 那個媒婆說: 「這幾天雖然看了幾個,但都是賣豬肉的、 挑擔子的,怎麼好意思跟您回報? 想不到老天爺幫忙,眼前就有一戶人家的女兒,我一時沒想起來。 長得很標緻,屬馬的,過年後就十五歲了。 如果不是昨天經過他家門口,她娘請我進去喝茶, 我還沒機會看到她!她才剛抬起頭來,戴著雲髻。 身材像筆管一樣直挺,兩隻腳纏得小小一雙,臉上塗著厚厚的粉, 還有一個小小的嘴巴,精靈得很。 她娘說,她是五月端午節出生的,小名叫愛姐。 別說我們喜歡,就算您老人家看了,也會愛得不知怎麼辦才好!」 西門慶說:「你看你這個瘋婆子,我平白無故要她幹嘛? 家裡已經夠多了。老實跟你說吧, 這個是要給京城蔡太師府裡的大管家翟大人, 他要娶二房,想養她長大,所以託我替他找。 如果你幫他成了這門親事,我保證不會虧待你。」 他接著問:「是誰家的女兒?你去幫我要個八字來,我看看。」 馮媽媽說:「誰家的?我跟您說吧,遠的不說一千, 近的只在一牆之隔。不是別人, 就是您家開絨線店的韓伙計的女兒。 您老人家如果要相親,等我跟他老爸說,把八字要來, 約好一個日子,您只管去就行了。」 西門慶吩咐: 「既然這樣,就跟他這麼說,如果他答應了, 要到八字,再到家裡跟我回報。」 那個媒婆答應了就走了。
原文 話說西門慶打發蔡狀元、安進士去了。 一日,騎馬帶眼紗在街上喝道而過,撞見馮媽媽,便叫小廝叫住, 到面前問他:「你尋的那女子怎樣了?如何也不來回話?」 婆子說道:「這幾日,雖是看了幾個, 都是賣肉的挑擔兒的,怎好回你老人家話? 不想天使其便,眼跟前一個人家女兒,就想不起來。 十分人材,屬馬的,交新年十五歲。 若不是昨日打他門首過,他娘請我進去吃茶,我還不得看見他哩。 才吊起頭兒,戴著雲髻兒。好不筆管兒般直縷的身子兒, 纏得兩隻腳兒一些些,搽的濃濃的臉兒,又一點小小嘴兒,鬼精靈兒是的。 他娘說,他是五月端午日養的,小名叫做愛姐。 休說俺們愛,就是你老人家見了,也愛的不知怎麼樣的哩!」 西門慶道:「你看這風媽媽子,我平白要他做甚麼?家裡放著好少兒。 實對你說了罷,此是東京蔡太師老爺府里大管家翟爹, 要做二房,圖生長,托我替他尋。你若與他成了,管情不虧你。」 因問道:「是誰家女子?問他討個庚帖兒來我瞧。」 馮媽媽道:「誰家的?我教你老人家知道了罷,遠不一千,近只在一磚。 不是別人,是你家開絨線韓伙計的女孩兒。 你老人家要相看,等我和他老子說,討了帖兒來,約會下個日子,你只顧去就是了,」 西門慶吩咐道:「既如此這般,就和他說,他若肯了,討了帖兒,來宅內回我話。」 那婆子應諾去了。
過兩天,西門慶正在前面大廳坐著,突然看到馮媽媽來回報, 她拿了一張帖子給西門慶看, 上面寫著「韓氏,女命,年十五歲,五月初五日子時生」。 她說:「我把您老人家說的話都跟他老爸說了, 他說:『既然大老爺這麼看得起,我女兒也是有福氣了。 但只是家裡很窮,沒辦法準備什麼東西。』」 西門慶說: 「你跟他說:『不用花他一分錢, 所有衣服、首飾、嫁妝、箱櫃等等,都由我這裡替他準備, 還會給他二十兩的聘金。』叫他家只要準備女兒的鞋子和襪子就好。 到時候,還要他老爸送她去東京。這可不是給他當小妾, 翟管家是要養她長大,當正妻。 如果她能生下一男半女,就不愁沒有榮華富貴了。」 馮媽媽說: 「他那邊問您老人家什麼時候過去相親,他們好準備。」 西門慶說: 「既然他答應了,我明天就過去看看好了。 對方等得很急。 你就跟他說,不要準備什麼,我只喝一杯茶就走。」 馮媽媽說: 「哎呀爺!您老人家去人家家裡,就算不稀罕,也稍微坐一下吧。 人家是伙計,總不能讓您老人家白跑一趟!」 西門慶說:「你這個人就是這樣。你不知道我事情很多。」 馮媽媽說:「既然這樣,那我去跟他說。」 她先到韓道國家, 把西門慶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跟韓道國的老婆王六兒說了一遍: 「明天他衙門下班後,就會過來相親。 叫妳什麼都不要準備,他只喝一杯茶,看一看就走。」 王六兒說:「真的嗎?媽媽妳別騙我!」 馮媽媽說: 「你這個當家的怎麼說這種話,我來騙妳幹嘛! 他那麼忙,家裡人來人往,都沒斷過。」 王六兒聽了,準備了酒菜給馮媽媽吃, 然後送她離開,叫她明天一早來等著。 到了晚上,韓道國回家,他老婆已經跟他商量好了。 隔天一早,他們去高井那裡叫了一擔甜水, 買了一些好的乾果,放在家裡,韓道國就又去店裡做生意了。 他把老婆丟在家裡,她化著艷麗的妝,打扮得漂漂亮亮, 洗手、擦指甲,把茶杯擦得乾乾淨淨,剝好果仁, 泡好茶,等著西門慶來。馮媽媽則先來幫忙。
原文 過兩日,西門慶正在前廳坐的,忽見馮媽媽來回話,拿了帖兒與西門慶瞧, 上寫著「韓氏,女命,年十五歲,五月初五日子時生」。 便道:「我把你老人家的話對他老子說了, 他說:『既是大爹可憐見,孩兒也是有造化的。但只是家寒,沒些備辦。』」 西門慶道:「你對他說:不費他一絲兒東西,凡一應衣服首飾、 妝奩箱櫃等件,都是我這裡替他辦備,還與他二十兩財禮。 教他家止辦女孩兒的鞋腳就是了。臨期,還教他老子送他往東京去。 比不的與他做房裡人,翟管家要圖他生長,做娘子。 難得他女兒生下一男半女,也不愁個大富貴。」 馮媽媽道:「他那裡請問,你老人家幾時過去相看,好預備。」 西門慶道:「既是他應允了,我明日就過去看看罷。他那裡要的急。 就對他說,休要他預備什麼,我只吃鐘清茶就起身。」 馮媽媽道:「爺嚛,你老人家上門兒怪人家,雖不稀罕他的, 也略坐坐兒。伙計家莫不空教你老人家來了!」 西門慶道:「你就不是了。你不知我有事。」馮媽媽道:「既是恁的,等我和他說。」 一面先到韓道國家,對他渾家王六兒,將西門慶的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明日他衙門中散了,就過來相看。教你一些兒休預備,他只吃一鐘茶,看了就起身。」 王六兒道:「真個?媽媽子休要說謊。」 馮媽媽道:「你當家不恁的說,我來哄你不成!他好少事兒,家中人來人去,通不斷頭的。」 婦人聽言,安排了酒食與婆子吃了,打發去了,明日早來伺候。 到晚,韓道國來家,婦人與他商議已定。早起往高井上叫了一擔甜水, 買了些好細果仁,放在家中,還往鋪子里做買賣去了。 丟下老婆在家,艷妝濃抹,打扮的喬模喬樣,洗手剔甲,揩抹杯盞乾凈, 剝下果仁,頓下好茶等候,馮媽媽先來攛掇。
西門慶衙門中散了,到家換了便衣靖巾,騎馬帶眼紗,玳安、 琴童兩個跟隨,逕來韓道國家,下馬進去。 馮媽媽連忙請入裡面坐了,良久,王六兒引著女兒愛姐出來拜見。 這西門慶且不看他女兒,不轉晴只看婦人。 見他上穿著紫綾襖兒玄色緞金比甲, 玉色裙子下邊顯著趫趫的兩隻腳兒。 生的長挑身材,紫膛色瓜子臉,描的水髩長長的。 正是: 未知就裡何如,先看他妝色油樣。 但見:淹淹潤潤,不搽脂粉,自然體態妖嬈; 裊裊娉娉,懶染鉛華,生定精神秀麗。 兩彎眉畫遠山,一對眼如秋水。 檀口輕開,勾引得蜂狂蝶亂; 纖腰拘束,暗帶著月意風情。 若非偷期崔氏女,定然聞瑟卓文君。
原文 西門慶衙門中散了,到家換了便衣靖巾,騎馬帶眼紗, 玳安、琴童兩個跟隨,逕來韓道國家,下馬進去。 馮媽媽連忙請入裡面坐了,良久,王六兒引著女兒愛姐出來拜見。 這西門慶且不看他女兒,不轉晴只看婦人。 見他上穿著紫綾襖兒玄色緞金比甲,玉色裙子下邊顯著趫趫的兩隻腳兒。 生的長挑身材,紫膛色瓜子臉,描的水髩長長的。 正是: 未知就裡何如,先看他妝色油樣。 但見: 淹淹潤潤,不搽脂粉,自然體態妖嬈; 裊裊娉娉,懶染鉛華,生定精神秀麗。 兩彎眉畫遠山,一對眼如秋水。 檀口輕開,勾引得蜂狂蝶亂; 纖腰拘束,暗帶著月意風情。 若非偷期崔氏女,定然聞瑟卓文君。
西門慶看了,心神盪漾,無法平靜,嘴上沒說,心裡暗想: 「原來韓道國有這麼一個老婆,難怪前幾天那些人會去搞她。」 他又看到他女兒長得一表人才,心裡想: 「她媽長得這麼漂亮,女兒能差到哪裡去?」 那個婦人先拜見了,叫她女兒愛姐轉過來,像花枝招展一樣, 向西門慶磕了四個頭,然後站起來侍立在旁邊。 媒婆趕快拿茶出來,婦人用手抹去茶杯上的水漬,叫她女兒遞上去。 西門慶上下打量這個女子: 烏黑的頭髮,臉上塗了粉, 表情像幽靜的花朵一樣清秀美麗,皮膚像溫潤的玉一樣散發香氣。 他就叫玳安從氈布包裡拿出兩方錦帕、 四個金戒指、白銀二十兩,教媒婆放在茶盤裡。 他女兒的娘趕快把戒指戴在女兒手上, 朝著西門慶拜謝,然後回房去了。 西門慶對婦人說: 「晚兩天,我接妳女兒到我家去,幫她量身做衣服。 這些銀子,妳在家裡替她做些鞋子襪子。」 婦人趕快又跪下磕頭道謝: 「我們全部都是老爺您的,孩子的事情又讓您費心, 我們兩口子就算把命給您都難以報答。也多謝您送這麼重的禮物。」 西門慶問:「韓伙計不在家嗎?」 婦人說: 「他早上說完話,就往店裡走了。 明天我叫他到家裡給老爺您磕頭。」 西門慶看這婦人說話很機靈,一口一個老爺, 就把他的心給迷住了,臨出門時跟她說:「我走了。」 婦人說:「再多坐一下。」 西門慶說:「不坐了。」於是就出門了。 他直接回到家裡,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吳月娘。 月娘說: 「這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 既然韓伙計的女兒這麼好,我們也總算費心了一場。」 西門慶說: 「明天接她來住兩天,好好幫她做衣服。 我現在先拿十兩銀子,替她打半套首飾、髮簪之類的。」 月娘說: 「趕快做一做,後天正好叫她老爸送去,我們這裡就不用派人去了。」 西門慶說: 「把店關兩天也沒關係,還是讓來保一起去。 到時候順便去衙門問一下, 前幾天派去送禮給蔡駙馬的差役,禮物有沒有送到?」
原文 西門慶見了,心搖目盪,不能定止,口中不說,心中暗道: 「原來韓道國有這一個婦人在家,怪不的前日那些人鬼混他。」 又見他女孩兒生的一表人物,暗道:「他娘母兒生的這般人物,女兒有個不好的?」 婦人先拜見了,教他女兒愛姐轉過來, 望上向西門慶花枝招颭也磕了四個頭,起來侍立在旁。 老媽連忙拿茶出來,婦人用手抹去盞上水漬,令他遞上。 西門慶把眼上下觀看這個女子:烏雲疊髩、粉黛盈腮, 意態幽花秀麗,肌膚嫩玉生香。 便令玳安氈包內取出錦帕二方、金戒指四個、白銀二十兩,教老媽安放在茶盤內。 他娘忙將戒指帶在女兒手上,朝上拜謝,回房去了。 西門慶對婦人說:「遲兩日,接你女孩兒往宅里去,與他裁衣服。 這些銀子,你家中替他做些鞋腳兒。」婦人連忙又磕下頭去, 謝道:「俺們頭頂腳踏都是大爹的,孩子的事又教大爹費心, 俺兩口兒就殺身也難報大爹。又多謝爹的插帶厚禮。」 西門慶問道:「韓伙計不在家了?」 婦人道:「他早晨說了話,就往鋪子里走了。明日教他往宅里與爹磕頭去。」 西門慶見婦人說話乖覺,一口一聲只是爹長爹短,就把心來惑動了, 臨出門上覆他:「我去罷。」婦人道:「再坐坐。」西門慶道:「不坐了。」於是出門。 一直來家,把上項告吳月娘說了。 月娘道:「也是千里姻緣著線牽。既是韓伙計這女孩兒好,也是俺們費心一場。」 西門慶道:「明日接他來住兩日兒,好與他裁衣服。 我如今先拿十兩銀子,替他打半副頭面簪環之類。」 月娘道:「及緊儹做去,正好後日教他老子送去,咱這裡不著人去罷了。」 西門慶道,「把鋪子關兩日也罷,還著來保同去, 就府內問聲,前日差去節級送蔡駙馬的禮到也不曾?」
話不多說,過了兩天,西門慶果然派小廝去接韓家的女兒。 她媽媽王氏買了禮物,親自送她來, 進門後跟月娘和其他太太們磕頭拜見,說: 「感謝大老爺、大娘和各位娘們這麼看得起我女兒, 這麼費心,我們兩夫妻感激不盡。」 他們先在月娘房間喝茶,然後到客廳招待。 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李瓶兒都陪著坐。 西門慶替她買了兩匹紅綠色的潞綢、兩匹綿綢,給她做內衣。 又叫了趙裁縫來,替她做兩套織金的紗緞衣服, 還有一件大紅色的繡花緞子長袍。 她媽媽王六兒安撫了女兒,晚上就回家去了。 西門慶又替她買了半套嫁妝,有描金的箱子、梳妝台、鏡架、 盒子、銅錫盆、馬桶、火架等等。 不過一天兩天,全部都準備好了。 西門慶寫了一封信,選定九月初十出發。 他向縣衙門要了四個差役,又調派了兩個軍人,帶著弓箭隨身保護。 來保跟韓道國雇了四輛車子跟暖轎, 嚴密地保護著車隊,把他們送去東京,這事就先不提了。 只剩下王六兒在家裡,家裡空空的,她整整哭了兩三天。
原文 話休饒舌。 過了兩日,西門慶果然使小廝接韓家女兒。 他娘王氏買了禮,親送他來,進門與月娘大小眾人磕頭拜見,說道: 「蒙大爹、大娘並眾娘每抬舉孩兒,這等費心,俺兩口兒知感不盡。」 先在月娘房擺茶,然後明間內管待。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李瓶兒都陪坐。 西門慶與他買了兩匹紅綠潞綢、兩匹綿綢,和他做裡衣兒。 又叫了趙裁來,替他做兩套織金紗緞衣服,一件大紅妝花緞子袍兒。 他娘王六兒安撫了女兒,晚夕回家去了。 西門慶又替他買了半副嫁妝,描金箱籠、鑒妝、鏡架、盒罐、銅錫盆、凈桶、火架等件。 非止一日,都治辦完備。寫了一封書信,擇定九月初十日起身。 西門慶問縣裡討了四名快手,又撥了兩名排軍,執袋弓箭隨身。 來保、韓道國雇了四乘頭口,緊緊保定車輛暖轎,送上東京去了,不題。 丟的王六兒在家,前出後空,整哭了兩三日。
有一天,西門慶沒事做,騎馬到獅子街的房子看看。 馮媽媽來倒茶,西門慶給了她一兩銀子,說: 「前幾天為了韓伙計女兒的事,麻煩你了, 這是一兩銀子,妳拿去買布做衣服。」 那個媒婆趕緊磕頭道謝。 西門慶又問:「這兩天妳有沒有去他家走走?」 馮媽媽說:「我哪天沒去他家坐著陪她?她自從女兒走了以後, 家裡都沒人,她娘是靠慣了女兒,整整哭了兩三天, 這兩天才稍微好一點。她還說女兒的事麻煩您了, 問我:『老爺有沒有給妳一些跑腿錢?』 我就說:『他老人家很忙,我連日來也沒去, 他老人家不管給多少,我哪敢爭?』 她也答應我,等她老公回來,會好好謝謝我!」 西門慶說:「他老公回來一定會帶東西,少不了會謝謝妳的。」 說了一陣子,看到旁邊沒人,他悄悄在媒婆耳邊這樣那樣說: 「妳有空的時候去他家,想個辦法跟她說,就說我吩咐妳的, 我有空想去她那裡坐半天,看她願不願意。我明天再來找妳回話。」 那個媒婆掩著嘴,笑得冷冷的說: 「你老爺是自己家裡的女兒去偷皮匠——看到就上。 都已經花了一大筆錢,幫人討了一個像銀娃娃一樣的女兒, 現在還要打她娘親的主意!晚上我會慢慢地、厚著臉皮跟她說。 老爺,你還不知道這個女人,她是我們後面那條街宰豬王屠夫的妹妹, 排行第六,叫王六姐,屬蛇的,二十九歲了,雖然打扮得花枝招展, 但沒聽說她跟人亂來過。 你老爺明天來,等我問她,把話回覆你。」 西門慶說:「好。」說完,就騎馬回家了。
原文 一日,西門慶無事,騎馬來獅子街房裡觀看。 馮媽媽來遞茶,西門慶與了一兩銀子,說道: 「前日韓夥什孩子的事累你,這一兩銀子,你買布穿。」婆子連忙磕頭謝了。 西門慶又問:「你這兩日,沒到他那邊走走?」 馮媽媽道:「老身那一日沒到他那裡做伴兒坐?他自從女兒去了,他家裡沒人, 他娘母靠慣了他,整哭了兩三日,這兩日才緩下些兒來了。 他又說孩子事多累了爹,問我:『爹曾與你些辛苦錢兒沒有?』 我便說:『他老人家事忙,我連日也沒曾去,隨他老人家多少與我些兒,我敢爭?』 他也許我等他官兒回來,重重謝我哩!」 西門慶道:「他老子回來一定有些東西,少不得謝你。」 說了一回話,見左右無人,悄俏在婆子耳邊如此這般: 「你閑了到他那裡,取巧兒和他說,就說我上覆他, 閑中我要到他那裡坐半日,看他肯也不肯。我明日還來討回話。」 那婆子掩口冷冷笑道:「你老人家坐家的女兒偷皮匠──逢著的就上。 一鍬撅了個銀娃娃,還要尋他的娘母兒哩!夜晚些,等老身慢慢皮著臉對他說。 爹,你還不知這婦人,他是咱後街宰牲口王屠的妹子, 排行叫六姐,屬蛇的,二十九歲了,雖是打扮的喬樣,到沒見他輸身。 你老人家明日來,等我問他,討個話兒回你。」 西門慶道:「是了。」說畢,騎馬來家。
馮媽媽煮了飯吃了,鎖了房門,慢慢地來到韓道國老婆家。 那婦人開門,就請她進房裡坐, 說:「我昨天煮了點麵,等你來吃,結果妳就沒來。」 馮媽媽說:「我本來要來啊,但到人家家裡就有好多事, 纏住了我的腳,走不了。」 婦人說:「剛煮好熱騰騰的飯,還炒了麵筋,妳吃一點吧。」 馮媽媽說:「我剛吃過飯了,喝點茶就好。」 那婦人就泡了一杯濃茶給她,看著她吃完飯, 婦人說:「妳看我有多命苦!本來有個冤家,可以依靠他。 自從他走了,家裡空空的,每樣東西都看著我。 搞得我臉黑黑,嘴也黑黑,哪像個人樣? 不如他死了,我死了心就算了。 像這樣遠離家鄉,妳叫我這心怎麼放得下? 就算想見他一面,也見不到。」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馮媽媽說: 「別這麼說,自古以來養兒子的家庭熱熱鬧鬧, 養女兒的家庭冷冷清清,就算女兒活到一百歲,也還是人家的。 妳現在這樣抱怨,等到明天,妳女兒到大戶人家站穩了腳步, 生下一男半女,妳們兩夫妻享福了,就不會再說我這個老婆子了。」 婦人說: 「大戶人家的事,大的小的都搞不清楚,誰知道會怎麼樣? 等她出人頭地了,我們還不知道在哪裡曬骨頭了。」 馮媽媽說:「怎麼說這種話!妳們女兒比誰都聰明伶俐, 還怕她不會針線女紅嗎? 每個人的福氣都是自己帶來的,妳替她操什麼心!」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很久,眼看著話差不多說到重點了, 媒婆說:「我說句傻話,妳家男人不在, 家裡前後都空蕩蕩的,妳晚上一個人,難道不會怕嗎?」 婦人說:「妳還說!都是妳害我的,妳肯晚上來陪我嗎?」 馮媽媽說: 「我怕我一時來不了,我介紹一個人來陪妳,妳願不願意?」 婦人問:「是誰?」 媒婆掩著嘴笑: 「一個客人不用兩次麻煩,西門大老爺昨天到那邊的房子, 這樣那樣跟我說,看到妳女兒走了,讓妳冷冷清清的, 他想來跟妳坐半天,妳覺得怎麼樣? 這裡沒人,如果妳跟他好上了,還怕沒得吃、沒得穿、沒得用嗎! 等關係熟了,他將來也會幫妳找一間房子, 比妳住在這個偏僻的地方好多了。」 婦人聽了,微笑著說: 「他家裡神仙一樣的太太那麼多,他會看得上我這個醜八怪?」 馮媽媽說: 「妳怎麼說這種話?俗話說情人眼裡出西施,一來也是妳的緣分到了, 他那麼忙的人,如果沒有對妳動心, 他昨天會特地跑到我房子那裡說這些? 還給了我一兩銀子,說前幾天孩子的事麻煩我了。 後來沒人在身邊,就跟我說這些,叫我來轉告妳。 如果妳願意,他還等我回去回話。 天打雷劈,我們兩個人是兩廂情願,我難道會騙妳嗎!」 婦人說:「既然他這麼看得起我,明天請他過來,我這裡等著他。」 這個馮媽媽看她答應了,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原文 婆子做飯吃了,鎖了房門,慢慢來到婦人家。婦人開門,便讓進房裡坐,道: 「我昨日下了些面,等你來吃,就不來了。」 婆子道:「我可要來哩,到人家就有許多事,掛住了腿,動不得身。」 婦人造:「剛纔做的熱飯,炒麵筋兒,你吃些。」 婆子道:「老身才吃的飯來,呷些茶罷,」那婦人便濃濃點了一盞茶遞與他,看著婦人吃了飯, 婦人道:「你看我恁苦!有我那冤家,靠定了他。自從他去了, 弄的這屋裡空落落的,件件的都看了我。弄的我鼻兒烏,嘴兒黑,象個人模樣? 到不如他死了,扯斷腸子罷了。似這般遠離家鄉去了, 你教我這心怎麼放的下來?急切要見他見,也不能夠。」說著,眼酸酸的哭了。 婆子道:「說不得,自古養兒人家熱騰騰,養女人家冷清清, 就是長一百歲,少不得也是人家的。 你如今這等抱怨,到明日,你家姐姐到府里腳硬, 生下一男半女,你兩口子受用,就不說我老身了。」 婦人道:「大人家的營生,三層大,兩層小,知道怎樣的? 等他長進了,我們不知在那裡曬牙渣骨去了。」 婆子道:「怎的恁般說!你們姐姐,比那個不聰明伶俐,愁針指女工不會? 各人裙帶衣食,你替他愁!」兩個一遞一句說夠良久,看看說得入港, 婆子道:「我每說個傻話兒,你家官人不在,前後恁空落落的, 你晚夕一個人兒,不言怕麼?」 婦人道:「你還說哩,都是你弄得我,肯晚夕來和我做做伴兒?」 婆子道:「只怕我一時來不成,我舉保個人兒來與你做伴兒,肯不肯?」 婦人問:「是誰?」婆子掩口笑道:「一客不煩二主,宅里大老爹昨日到那邊房子里, 如此這般對我說,見孩子去了,丟的你冷落,他要來和你坐半日兒,你怎麼說? 這裡無人,你若與他凹上了,愁沒吃的、穿的、使的、用的!走熟了時, 到明日房子也替你尋得一所,強如在這僻格剌子里。」 婦人聽了微笑說道:「他宅里神道相似的幾房娘子,他肯要俺這醜貨兒?」 婆子道:「你怎的這般說?自古道情人眼內出西施,一來也是你緣法湊巧, 他好閑人兒,不留心在你時,他昨日巴巴的肯到我房子里說? 又與了一兩銀子,說前日孩子的事累我。落後沒人在跟前,就和我說,教我來對你說。 你若肯時,他還等我回話去。典田賣地,你兩家願意,我莫非說謊不成!」 婦人道:「既是下顧,明日請他過來,奴這裡等候。」 這婆子見他吐了口兒,坐了一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西門慶來到馮媽媽家, 把那個婦人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西門慶高興得不得了,趕緊秤了一兩銀子給馮媽媽,叫她去準備酒菜。 那個婦人聽說西門慶要來,趕緊把房間打掃乾淨, 點上香,準備好茶水。 沒多久,馮媽媽拿著菜籃買了許多飯菜、水果,到廚房幫她準備。 婦人洗手、修指甲,又烙了幾片麵餅。在客廳裡,把桌椅擦得亮晶晶。 西門慶約下午的時候,穿著便服,戴著頭巾,還戴著眼紗。 玳安、棋童兩個小廝跟在後面,直接來到門口,下馬後走了進去。 他吩咐把馬牽回獅子街的房子,晚上再來接他, 只留下玳安一個人服侍。 西門慶到客廳坐下。 過了一陣子,婦人打扮得整整齊齊,出來拜見, 說:「前幾天孩子的事讓老爺您費心了,真是說不完的感激。」 西門慶說:「一時沒顧到,你們兩夫妻別抱怨。」 婦人說:「您這麼大的恩情,哪有抱怨的道理。」說完磕了四個頭。 馮媽媽端上茶來,婦人選了一杯茶。 看到馬被牽回去了,玳安把大門關上。 婦人陪坐了一會兒,然後請他進房裡坐。 房裡正面的紙窗戶邊有個炕床,掛著四扇用各種顏色綾羅剪成的, 畫著張生遇到鶯鶯、還有蜂花香的吊屏風。 桌上堆滿了梳妝台、鏡架、盒子、罐子、還有各種錫器。 地上插著香。上面擺著一張東坡椅。 西門慶坐下。 婦人又濃濃地泡了一杯放著核桃跟鹹筍的茶遞上去,西門慶喝了。 婦人接過茶杯,在下面的炕邊上陪著坐,問了西門慶家裡的大小事。 西門慶看到婦人自己拿著托盤, 就說:「妳這裡應該要找個孩子來使喚才好。」 婦人說:「不瞞老爺您說,自從我女兒走了, 什麼事都不方便。只能我自己動手做。」 西門慶說: 「這不打緊,明天叫老馮幫妳找個十三、四歲的丫頭, 暫時幫妳做做雜事。」 婦人說:「也要我們家的人來,少不了東拼西湊的, 要拜託馮媽媽幫忙找一個孩子來使喚。」 西門慶說:「不用那麼麻煩,該多少銀子,我來給。」 那個婦人說:「怎麼好意思再麻煩您老人家,您已經這麼費心了!」 西門慶看她很會說話,心裡非常高興。 這時馮媽媽進來擺桌子,西門慶就跟她說要找丫頭的事。 馮媽媽說:「既然老爺您答應了,那快拜謝一下。 南邊趙嫂子家有個十三歲的孩子,只要四兩銀子,叫老爺替你買下來吧。」 婦人連忙上前行了萬福禮。 沒多久,擺上菜盤,倒了酒上來。 婦人倒了滿滿一杯,雙手遞給西門慶。 正要跪下磕頭,西門慶連忙用手拉她起來, 說:「前面已經拜過了,不用再行禮了,鞠個躬就好。」 婦人笑著行了個萬福禮,在旁邊的一個小凳子上坐下。 廚房裡的老媽將飯菜、水果,一樣樣送上來。 又拿了兩塊軟餅,婦人用手夾了肉絲跟細菜, 捲起來,用小碟子托著,遞給西門慶吃。 兩個人在房裡,你一杯我一杯,一起喝酒。 玳安在廚房裡,馮媽媽另外陪他坐,讓他吃飯, 這事就先不多說了。
原文 到次日,西門慶來到,一五一十把婦人話告訴一遍。 西門慶不勝歡喜,忙稱了一兩銀子與馮媽媽,拿去治辦酒菜。 那婦人聽見西門慶來,收拾房中乾凈,熏香設帳,預備下好茶好水。 不一時,婆子拿籃子買了許多嗄飯菜蔬果品,來廚下替他安排。 婦人洗手剔甲,又烙了一箸麵餅。明間內,揩抹桌椅光鮮。 西門慶約下午時分,便衣小帽,帶著眼紗, 玳安、棋童兩個小廝跟隨,逕到門首,下馬進去。 吩咐把馬回到獅子街房子里去,晚上來接,止留玳安一人答應。 西門慶到明間內坐下。良久,婦人扮的齊齊整整,出來拜見, 說道:「前日孩子累爹費心,一言難盡。」西門慶道:「一時不到處,你兩口兒休抱怨。」 婦人道:「一家兒莫大之恩,豈有抱怨之理。」磕了四個頭。 馮媽媽拿上茶來,婦人選了茶。見馬回去了,玳安把大門關了。 婦人陪坐一回,讓進房裡坐。 正面紙窗門兒廂的炕床,掛著四扇各樣顏色綾剪帖的張生遇鶯鶯蜂花香的弔屏兒, 上桌鑒妝、鏡架、盒罐、錫器家活堆滿,地下插著棒兒香。 上面設著一張東坡椅兒。 西門慶坐下。婦人又濃濃點一盞胡桃夾鹽筍泡茶遞上去,西門慶吃了。 婦人接了盞,在下邊炕沿兒上陪坐,問了回家中長短。 西門慶見婦人自己拿托盤兒,說道:「你這裡還要個孩子使才好。」 婦人道:「不瞞爹說,自從俺女兒去了,凡事不方便。少不的奴自己動手。」 西門慶道:「這個不打緊,明日教老馮替你看個十三四歲的丫頭子,且胡亂替替手腳。」 婦人道:「也得俺家的來,少不得東軿西輳的,央馮媽媽尋一個孩子使。」 西門慶道:「也不消,該多少銀子,等我與他。」 那婦人道:「怎好又煩費你老人家,自恁累你老人家還少哩!」 西門慶見他會說話,心中甚喜。一面馮媽媽進來安放桌兒,西門慶就對他說尋使女一節。 馮媽媽道:「爹既是許了你,拜謝拜謝兒。 南首趙嫂兒有個十三歲的孩子,只要四兩銀子,教爹替你買下罷。」 婦人連忙向前道了萬福。不一時,擺下案碟菜蔬,篩上酒來。 婦人滿斟一盞,雙手遞與西門慶。 才待磕下頭去,西門慶連忙用手拉起,說:「頭裡已是見過,不消又下禮了,只拜拜便了。」 婦人笑吟吟道了萬福,旁邊一個小杌兒上坐下。廚下老媽將嗄飯菜果,一一送上。 又是兩箸軟餅,婦人用手揀肉絲細菜兒裹捲了,用小蝶兒託了,遞與西門慶吃。 兩個在房中,杯來盞去,做一處飲酒。 玳安在廚房裡,老馮陪他另有坐處,打發他吃,不在話下。
兩個人喝了幾輪,婦人把椅子挪到西門慶旁邊, 跟他一起說話,倒酒。 接著西門慶和婦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看到沒有人進來, 就摟住她的脖子親嘴。 婦人也把手伸到下面,握住西門慶的陰莖。 兩個人慾火焚身,就把酒停下來不喝了。 關上房門,脫掉衣服褲子。 婦人就在裡面的炕床上鋪開被子。那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西門慶藉著酒興,從袋子裡拿出銀托子來用。 婦人用手把玩,看到那東西勃起、跳動,又粗又硬,沉甸甸的很大。 她一邊坐在西門慶的懷裡,一邊在上面,兩個人先摟著脖子親嘴。 婦人抬起一隻腳,用手引導那東西進入陰道, 兩個人先挺動一會兒。 西門慶摸到婦人的皮膚光滑柔嫩,陰毛稀疏秀氣, 就讓婦人仰躺在床上,用雙手抬起她的雙腳, 放在自己的腰間,用力地抽送。 這場雲雨有多猛烈? 只見: 威風迷倒了翠綠的床鋪,殺氣鎖住了繡著鴛鴦的被褥。 在珊瑚色的枕頭上施展雄威,在翡翠色的帳中勇猛搏鬥。 勇猛的男人見慾火焚身,挺身連刺那黑櫻桃色的槍; 女人發火,拍打著大腿揮動追命劍。 一來一往,就像安祿山和楊貴妃歡好; 一撞一動,就像張君瑞跟崔鶯鶯纏綿。 左右迎合,就像天河上的織女遇見牛郎; 上下盤旋,就像仙洞裡的妖女遇到元肇。 槍來盾擋,就像崔郎應戰薛瓊瓊; 炮打刀迎,就像雙漸和蘇小小纏綿。 一個鶯聲嚦嚦,就像武則天遇到敖曹; 一個燕喘噓噓,好似審氏遇到呂雉。 剛開始交戰,那東西亂刺,小穴輕輕迎合; 後來,兩顆炮彈同時發射,肩膀靠在一起。 男人氣急,那東西只往心窩處戳; 女人心急,張口想來吞掉腦袋。 一個發射雙炮的,來回攻擊內部的士兵; 一個輪著盾牌的,上下夾擊肚臍下面的將軍。 一個像金雞獨立,高高地翹起美腿展現精神; 一個像枯樹盤根,倒過來用翎毛花刺入陰道。 激戰許久,眼睛都朦朧了,但只要動一下就發麻; 纏鬥很久,搖擺著纖細的腰肢,百次都無法分開。 披著毛的洞主倒在橋上,放水去淹軍隊; 穿著黑甲的將軍虛晃一槍,側身逃命。 那東西從馬上摔下來,瞬間被踩成肉泥; 小穴假裝呆住,一下子掉進了深澗底部。 大披掛七零八落,就像急雨打在殘花上; 錦繡的套頭力氣用盡,就像猛風吹落敗葉。 像硫磺一樣的元帥,頭盔歪了,鎧甲散了,沒有路可走; 像銀子一樣的將軍,守著老家還要拼命。 這正是: 憂愁的雲氣托上九重天,一塊敗兵連著地在滾。
原文 彼此飲夠數巡,婦人把座兒挪近西門慶跟前,與他做一處說話,遞酒兒。 然後西門慶與婦人一遞一口兒吃酒,見無人進來,摟過脖子來親嘴咂舌。 婦人便舒手下邊,籠攥西門慶玉莖。彼此淫心蕩漾,把酒停住不吃了。 掩上房門,褪去衣褲。婦人就在裡邊炕床上伸開被褥。那時已是日色平西時分。 西門慶乘著酒興,順袋內取出銀托子來使上。 婦人用手打弄,見奢棱跳腦,紫強光鮮,沉甸甸甚是粗大。 一壁坐在西門慶懷裡,一面在上,兩個且摟著脖子親嘴。 婦人乃蹺起一足,以手導那話入牝中,兩個挺一回。 西門慶摸見婦人肌膚柔膩,牝毛疏秀,先令婦人仰臥於床背, 把雙手提其雙足,置之於腰眼間,肆行抽送。怎見得這場雲雨? 但見: 威風迷翠榻,殺氣瑣鴛衾。 珊瑚枕上施雄,翡翠帳中鬥勇。 勇男見忿怒,挺身連刺黑櫻槍; 女帥生嗔,拍胯著搖追命劍。 一來一往,祿山曾合太真妃; 一撞一動,君瑞追陪崔氏女。 左右迎湊,天河織女遇牛郎; 上下盤旋,仙洞妖姿逢元肇。 槍來牌架,崔郎相供薛瓊瓊,炮打刀迎,雙漸並連蘇小小。 一個鶯聲嚦嚦,猶如武則天遇敖曹; 一個燕喘噓噓,好似審在逢呂雉。 初戰時,知槍亂刺,利劍微迎; 次後來,雙炮齊發,膀胛齊湊。 男兒氣急,使槍只去扎心窩; 女帥心忙,開口要來吞腦袋。 一個使雙炮的,往來攻打內襠兵; 一個輪傍牌的,上下夾迎臍下將。 一個金雞獨立,高蹺玉腿弄精神; 一個枯樹盤根,倒入翎花來刺牝。 戰良久朦朧星眼,但動些兒麻上來; 鬥多時款擺纖腰,百戰百回挨不去。 散毛洞主倒上橋,放水去淹軍; 烏甲將軍虛點槍,側身逃命走。 臍膏落馬,須臾蹂踏肉為泥; 溫緊妝呆,頃刻跌翻深澗底。 大披掛七零八斷,猶如急雨打殘花; 錦套頭力盡筋輸,恰似猛風飄敗葉。 硫黃元帥,盔歪甲散走無門; 銀甲將軍,守住老營還要命。 正是: 愁雲托上九重天,一塊敗兵連地滾。
原來這個婦人有一個毛病,只要一做愛, 就一定要男人幹她的後庭,下面那邊也要揉到她的私處。 不然不管怎麼樣,她都沒辦法達到高潮。 就連韓道國跟她做愛,也都是做後面的比較多, 前面的,一個月也做不到兩、三次。 第二個毛病是,她長年很喜歡吸男人的生殖器, 把男人的生殖器一直含在嘴裡,一個晚上她也嫌不夠。 不管男人已經射精了, 她也還是會繼續吸吮、舔舐、挑弄,讓它馬上又勃起。 這兩點,剛好都正中西門慶的紅心。 那天他跟她纏綿到晚上七點多才回家。 婦人跟西門慶說: 「老爺您明天再來早一點,我們白天有空,可以脫了衣服好好玩。」 西門慶聽了非常高興。 到了隔天,他到獅子街的線鋪裡, 就拿了四兩銀子給馮媽媽,把丫頭帶回來使喚,改名叫做錦兒。
原文 原來婦人有一件毛病,但凡交媾,只要教漢子乾他後庭花,在下邊揉著心子繞過。 不然隨問怎的不得丟身子。 就是韓道國與他相合,倒是後邊去的多,前邊一月走不的兩三遭兒。 第二件,積年好咂雞巴,把雞巴常遠放在口裡,一夜他也無個足處。 隨問怎的出了𣬽,禁不的他吮舔挑弄,登時就起。 自這兩椿兒,可在西門慶心坎上。當日和他纏到起更才回家。 婦人和西門慶說:「爹到明日再來早些,白日里咱破工夫,脫了衣裳好生耍耍。」 西門慶大喜。 到次日,到了獅子街線鋪里,就兌了四兩銀子與馮媽媽, 討了丫頭使喚,改名叫做錦兒。
西門慶惦記著這件好事,過了兩天,又騎馬來到這個婦人家。 原本是棋童、玳安兩個跟隨。 到了門口,他就吩咐棋童把馬牽回獅子街的房子裡去。 那個馮媽媽專門替他拿酒壺去打酒、上街買東西、幫忙整理, 一直獻殷勤,想賺點油水。 西門慶來一次,就給婦人一、兩兩銀子當零用錢。 他白天來,直到晚上七點多才回家。 家裡的人被瞞得密不透風。 馮媽媽每天都來這婦人家裡忙,去西門慶家也去得少了。 李瓶兒派小廝去叫了她兩三次,她就是沒空, 不然就是直接鎖上門,出去一整天。
原文 西門慶想著這個甜頭兒,過了兩日,又騎馬來婦人家行走。 原是棋童、玳安兩個跟隨。到了門首,就吩咐棋童把馬回到獅子街房裡去。 那馮媽媽專一替他提壺打酒,街上買東西整理,通小殷勤兒,圖些油菜養口。 西門慶來一遭,與婦人一二兩銀子盤纏。白日里來,直到起更時分才家去。 瞞的家中鐵桶相似。馮媽媽每日在婦人這裡打勤勞兒,往宅里也去的少了。 李瓶兒使小廝叫了他兩三遍,只是不得閑,要便鎖著門去了一日。
有一天,畫童遇到馮媽媽,就把她叫到家裡來。 李瓶兒說:「媽媽妳整天都見不到人影,在忙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叫妳一聲,妳就是不在,都不來這裡走動走動,有那麼忙嗎! 我這裡還有一堆衣服、孩子的被褥, 等著妳來幫丫鬟們拆洗,卻都沒看到妳來。」 馮媽媽說: 「我的奶奶啊,妳說得倒是輕鬆,就像寫字的去抓逃兵, 我現在是麻煩纏身啦!賣鹽的去做木匠,我哪有那麼閒啊?」 李瓶兒說: 「叫妳沒空,妳就是沒空,整天賺的錢,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馮媽媽說: 「我這個老婆子被大風把臉頰都吹走了 —— 連嘴都趕不上在這裡說話了,還賺什麼錢! 妳生我氣,我知道心裡很想來,但就是轉不到這裡來, 我也不知道我整天到底在忙什麼。後面的大娘那時候給了我銀子, 叫我到城外替他帶個拜佛的蒲團,我差點就忘了。 昨天才剛想起來,賣蒲團的那個死奴才又回去了,我怎麼跟她交代?」 李瓶兒說: 「妳還敢說沒有他的蒲團,妳就乾脆拖拖拉拉跟和尚跑了算了! 他給了妳銀子,這陣子都還不幫他買回來,妳這樣裝傻。」 馮媽媽說: 「那我去找大娘說,就把這銀子還給她。 昨天騎騾子,差一點就弄丟了。」 李瓶兒說:「妳要是弄丟了,妳就死定了。」 這個媒婆一路來到後院,還沒進月娘的房間,就先走到廚房打聽消息。 只見玉蕭跟來興的老婆坐在一起,看到她就說: 「老馮來了!貴人,妳是去哪裡了? 妳六娘說要把妳的肉都咬下來吃了,說妳連影子都見不到了。」 那個媒婆走到跟前拜了兩拜,說: 「我剛到他前面那邊來,被她碎唸了一頓。」 玉蕭說:「大娘問妳替他帶的蒲團怎麼樣了?」 馮媽媽說: 「昨天拿了銀子到城外,賣蒲團的已經回家了, 要等到明年三月才會來。銀子我還拿在這裡,姊妳收下吧!」 玉蕭笑道: 「妳這個怪媽媽,妳家老爺還在房裡點銀子, 等他出去了,妳還是親自還給他吧。」 又說:「妳先坐著。我問妳,韓伙計送他女兒去多久了? 也該回來了,他這一回來,妳就發財了,他還會好好謝妳。」 馮媽媽說:「謝不謝,隨便啦。他連今天才去了八天,也要到月底才會回來。」 沒多久,西門慶點好銀子,給賁四拿去莊子那邊,然後就出門了。
原文 一日,畫童兒撞見婆子,叫了來家。 李瓶兒說道:「媽媽子成日影兒不見,乾的什麼貓兒頭差事?叫了一遍, 只是不在,通不來這裡走走兒,忙的恁樣兒的!丟下好些衣裳帶孩子被褥, 等你來幫著丫頭們拆洗拆洗,再不見來了。」 婆子道:「我的奶奶,你到說得且是好,寫字的拿逃兵, 我如今一身故事兒哩!賣鹽的做雕鑾匠,我是那咸人兒?」 李瓶兒道:「媽媽子請著你就是不閑,成日賺的錢,不知在那裡。」 婆子道:「老身大風颳了頰耳去──嘴也趕不上在這裡,賺甚麼錢? 你惱我,可知心裡急急的要來,再轉不到這裡來,我也不知成日乾的什麼事兒哩。 後邊大娘從那時與了銀子,教我門外頭替他捎個拜佛的蒲甸兒來,我只要忘了。 昨日甫能想起來,賣蒲甸的賊蠻奴才又去了,我怎的回他?」 李瓶兒道:「你還敢說沒有他甸兒,你就信信拖拖跟了和尚去了罷了! 他與了你銀子,這一向還不替他買將來,你這等妝憨打呆的。」 婆子道,「等我也對大娘說去,就交與他這銀子去。昨日騎騾子,差些兒沒掉了他的。」 李瓶兒道:「等你掉了他的,你死也。」 這媽媽一直來到後邊,未曾入月娘房,先走在廚下打探子兒。 只見玉蕭和來興兒媳婦坐在一處,見了說道: 「老馮來了!貴人,你在那裡來?你六娘要把你肉也嚼下來,說影邊兒就不來了。」 那婆子走到跟前拜了兩拜,說道:「我才到他前頭來,吃他咭咶了這一回來了。」 玉蕭道:「娘問你替他捎的蒲甸兒怎樣的?」 婆子道:「昨日拿銀子到門外,賣蒲甸的賣了家去了,直到明年三月里才來哩。 銀子我還拿在這裡,姐你收了罷!」玉 蕭笑道:「怪媽媽子,你爹還在屋裡兌銀子,等出去了,你還親交與他罷。」 又道:「你且坐的。我問你,韓伙計送他女兒去了多少時了? 也待回來,這一回來,你就造化了,他還謝你謝兒。」 婆子道:「謝不謝,隨他了。他連今才去了八日,也得盡頭才得來家。」 不一時,西門慶兌出銀子,與賁四拿了莊子上去,就出去了。
媒婆走到正房,見了月娘,也不敢拿出銀子來, 只說那些野蠻人做的蒲團都賣光了,要等他們明年回家, 再帶雙層的好蒲團來。 月娘是個老實人,就說: 「算了,銀子妳自己收著吧。等到明年,我跟妳要兩個就好。」 說完給了媒婆一些點心吃。 後來媒婆又到李瓶兒的房間來,李瓶兒就問:「妳大娘沒罵妳嗎?」 媒婆說: 「我這樣瞎掰,哄得她很高興,還請我喝了茶,賞了我兩個餅才出來。」 李瓶兒說: 「那是昨天她去喬大戶家吃滿月酒的餅啦。 媽媽妳這個嘴巴,不虧妳這張嘴,連六月天的蚊子都能叮死!」 又說:「妳今天答應要幫我洗衣服,是不是不去了?」 媒婆說:「妳先整理好,準備好漿糊,我明天一早再來吧。 下午我還要到一個熟客家辦點事。」 李瓶兒說: 「妳這個老太婆,怎麼這麼多藉口。妳明天不來,我跟妳沒完!」 那個媒婆說笑了一陣子,就想脫身離開。 李瓶兒留她:「妳吃了飯再走。」 媒婆說:「我還飽得很,不用吃了。」 她怕西門慶已經去王六兒家了,趕快兩步當一步走。 這正所謂: 媒人婆就像地底下的鬼,兩頭跑來跑去說謊。 一天要走上千步,就是苦了兩條腿。
原文 婆子走在上房,見了月娘,也沒敢拿出銀子來, 只說蠻子有幾個粗甸子,都賣沒了,回家明年捎雙料好蒲甸來。 月娘是誠實的人,說道:「也罷,銀子你還收著。到明年,我只問你要兩個就是了。」 與婆子兒個茶食吃了。後又到李瓶兒房裡來,瓶兒因問:「你大娘沒罵你?」 婆子道:「被我如此支吾,調的他喜歡了,倒與我些茶吃,賞了我兩個餅定出來了。」 李瓶兒道:「還是昨日他往喬大戶家吃滿月的餅定。 媽媽子,不虧你這片嘴頭子,六月里蚊子──也釘死了!」 又道:「你今日與我洗衣服,不去罷了。」 婆子道:「你收拾討下漿,我明日早來罷。 後晌時分,還要到一個熟主顧人家幹些勾當兒。」 李瓶兒道:「你這老貨,偏有這些胡枝扯葉的。你明日不來,我和你答話!」 那婆子說笑了一回,脫身走了。 李瓶兒留他:「你吃了飯去。」婆子道:「還飽著哩,不吃罷。」 恐怕西門慶往王六兒家去,兩步做一步。 正是: 媒人婆地里小鬼,兩頭來回抹油嘴。 一日走勾千千步,只是苦了兩隻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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