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二十八
陳敬濟看潘金蓮梳妝
第一段
這首詩是這麼說的:
幾天前在深閨中繡好了,看著就覺得很合心意。
一灣溫暖的玉足,在水上輕盈地走,兩片秋蓮般的腳步,落到地上輕輕地。
在南邊的小路上踏春,有留下足跡,在西廂的月下站著,夜裡靜悄悄。
看花又沾濕了蒼苔上的露珠,拿到窗前晾曬,趁著傍晚天晴。
原文
1
詩曰:
幾日深閨繡得成,看來便覺可人情。
一灣暖玉凌波小,兩瓣秋蓮落地輕。
南陌踏青春有跡,西廂立月夜無聲。
看花又濕蒼苔露,曬向窗前趁晚晴。
第二段
話說西門慶扶著婦人到房中,脫去上衣,
赤著身子,婦人只穿著紅色紗製的抹胸。
兩個人並肩疊股而坐,重新倒滿杯中酒。
西門慶一手摟過她的粉頸,一口一口地跟她喝酒,極盡溫柔體貼。
他斜眼看著婦人頭髮斜簪,酥胸半露,
嬌媚的眼睛斜斜地,就像醉酒的楊貴妃一樣。
她纖細的手不住地往他腰裡摸弄那話。
那話因為被嚇到,銀托子還戴在上面,
軟軟的,沉甸甸的,又粗又長。
西門慶戲道:
「你還弄它哩,都是你剛才把它嚇出風病來了。」
婦人問:「什麼風病?」
西門慶道:
「既然不是風病,怎麼這麼軟癱熱化,站不起來了?
你還不下去求求他。」
婦人笑著斜瞅了他一眼。
一面蹲下身子去,枕著他一隻腿,
取過一條褲帶兒來,把那話拴住。
用手提著,說道:
「你這個東西!剛才那樣威風,
把人折磨得頭暈目眩,現在你裝什麼風病假死!」
提弄了一會兒,放在粉臉上偎晃很久,
然後用口吸吮,又用舌尖挑弄它的蛙口。
那話登時暴怒起來,裂開的頭部凹眼睜得圓圓的,鬍鬚也挺身直立。
西門慶也坐在枕頭上,令婦人馬背式地在紗帳內,
盡情地吸吮,以滿足其變態的快感。
過了一會兒,淫思益發熾熱,又與婦人交接。
婦人哀告道:「我的達達,你饒了奴家吧,又要折磨奴家!」
這夜,兩人淫樂為之無度。
有詞為證:
戰鬥激烈到極點,雲雨停歇,嬌媚的眼睛斜斜地看著。
手拿著那話還很堅硬,央求著情郎,稍微體諒一下。
頻頻喝著金杯裡的酒,兩人的情意如醉如癡。
雪白的身體透過簾子,嘴巴像櫻桃,手像春芽。
一股泉水流出,發出滴滴的聲音,
兩人的情意吻合,臉色迷濛。
翻來覆去像魚吞食水藻,慢慢進出像貓咬雞。
神龜不吐甘泉水,使得嫦娥也敢暫時離開。
原文
2
話說西門慶扶婦人到房中,脫去上下衣裳,赤著身子,婦人止著紅紗抹胸兒。
兩個並肩疊股而坐,重斟杯酌。西門慶一手摟過他粉頸,一遞一口和他吃酒,極盡溫存之態。
睨視婦人雲鬟斜?,酥胸半露,嬌眼乜斜,猶如沉酒楊妃一般,纖手不住只向他腰裡摸弄那話。
那話因驚,銀托子還帶在上面,軟叮噹毛都魯的累垂偉長。
西門慶戲道:「你還弄他哩,都是你頭裡唬出他風病來了。」
婦人問:「怎的風病。」西門慶道:「既不是瘋病,如何這軟癱熱化,
起不來了,你還不下去央及他央及兒哩。」
婦人笑瞅了他一眼。一面蹲下身子去,枕著他一隻腿,取過一條褲帶兒來,
把那話拴住,用手提著,
說道:「你這廝!頭裡那等頭睜睜,股睜睜,把人奈何昏昏的,這咱你推風症裝佯死兒。」
提弄了一回,放在粉臉上偎晃良久,然後將口吮之,又用舌尖挑砥其蛙口。
那話登時暴怒起來,裂瓜頭凹眼睜圓,落腮鬍挺身直豎。西門慶亦發坐在枕頭上,
令婦人馬爬在紗帳內,盡著吮咂,以暢其美。俄爾淫思益熾,復與婦人交接。
婦人哀告道:「我的達達,你饒了奴罷,又要捉弄奴也!」
是夜,二人淫樂為之無度。
有詞為證:
戰酣樂極,雲雨歇,嬌眼乜斜。
手持玉莖猶堅硬,告才郎將就些些。
滿飲金杯頻勸,兩情似醉如痴。
雪白玉體透廉帷,口賽櫻桃手賽荑。
一脈泉通聲滴滴,兩情吻合色迷迷。
翻來覆去魚吞藻,慢進輕抽貓咬雞。
靈龜不吐甘泉水,使得嫦娥敢暫離。
第三段
一夜的晚景就這樣過去了。
到了第二天,西門慶往外邊去了。
婦人約在午飯時起來,換上睡鞋,
尋找昨天腳上穿的那雙紅鞋,找來找去少一隻。
問春梅,春梅說:
「昨天我和爹攙扶著娘進來,秋菊抱著娘的鋪蓋來。」
婦人叫了秋菊來問。
秋菊道:「我昨天沒見娘穿著鞋進來。」
婦人道:
「你看你胡說!
我沒穿鞋進來,難道我是光著腳進來的?」
秋菊道:「娘你穿著鞋,怎麼屋裡沒有?」
婦人罵道:
「你這該死的奴才,還裝傻!
反正只在這屋裡,你給我老實尋。」
這秋菊在三間屋子裡,床上床下,
到處尋了一遍,哪裡找那隻鞋來?
婦人道:
「看來這屋裡有鬼,把我的鞋給攝走了。
連我腳上穿的鞋都不見了,要你這奴才在屋裡做什麼!」
秋菊道:「恐怕娘忘了落在花園裡,沒穿進來。」
婦人道:「是昏了頭,我鞋穿在腳上沒穿在腳上,我不知道?」
叫春梅:
「你跟著這奴才,往花園裡尋去。
尋出來就算了,若尋不出來,叫他到院子里頂石頭跪著。」
這春梅真的押著他,花園到處和葡萄架跟前,
尋了一遍兒,哪裡找得到!
正是:
都被六丁神收走了,蘆花明月都難尋。
原文
3
一夜晚景題過。到次日,西門慶往外邊去了。
婦人約飯時起來,換睡鞋,尋昨日腳上穿的那雙紅鞋,左來右去少一隻。
問春梅,春梅說:「昨日我和爹搊扶著娘進來,秋菊抱娘的鋪蓋來。」婦人叫了秋菊來問。
秋菊道:「我昨日沒見娘穿著鞋進來。」
婦人道:「你看胡說!我沒穿鞋進來,莫不我精著腳進來了?」
秋菊道:「娘你穿著鞋,怎的屋裡沒有?」
婦人罵道:「賊奴才,還裝憨兒!無過只在這屋裡,你替我老實尋是的!」
這秋菊三間屋裡,床上床下,到處尋了一遍,那裡討那隻鞋來?
婦人道:「端的我這屋裡有鬼,攝了我這隻鞋去了。
連我腳上穿的鞋都不見了,要你這奴才在屋裡做甚麼!」
秋菊道:「倒只怕娘忘記落在花園裡,沒曾穿進來。」
婦人道:「敢是㒲昏了,我鞋穿在腳上沒穿在腳上,我不知道?」
叫春梅:「你跟著這奴才,往花園裡尋去。尋出來便罷,若尋不出來,叫他院子里頂石頭跪著。」
這春梅真個押著他,花園到處並葡萄架跟前,尋了一遍兒,那裡得來!
正是:
都被六丁收拾去,蘆花明月竟難尋。
第四段
兩個人尋了一遍回來,
春梅罵道:
「你這奴才,你像媒人婆迷了路兒——沒話說了。
王媽媽賣了磨 —— 推不掉了。」
秋菊道:
「不知道是什麼人偷了娘的這隻鞋去了,我沒見娘穿進屋裡去。
敢是你昨天開花園門放了哪個,撿了娘的這隻鞋去了。」
被春梅一口濃痰吐了去,罵道:
「你這該死的奴才,又來牽扯我了!
六娘叫門,我不替他開?剛好就放了人進來了?
你抱著娘的鋪蓋就不經心瞧瞧,還敢說嘴!」
一面押他到屋裡,回婦人說沒有鞋。
婦人叫他到院子里跪著。
秋菊把臉哭得像水一樣,說:
「等我再往花園裡尋一遍,尋不著隨娘打吧。」
春梅道:
「娘別信他。
花園裡地也掃得乾乾淨淨的,就是針也尋出來,哪裡找鞋來?」
秋菊道:
「等我尋不出來,教娘打就是了。你在旁邊說什麼!」
婦人向春梅道:「算了,你跟著這奴才,看他去哪裡尋!」
原文
4
兩個尋了一遍回來,春梅罵道:
「奴才,你媒人婆迷了路兒──沒的說了,王媽媽賣了磨──推不的了。」
秋菊道:
「不知甚麼人偷了娘的這隻鞋去了,我沒曾見娘穿進屋裡去。
敢是你昨日開花園門放了那個,拾了娘的這隻鞋去了。」
被春梅一口稠唾沫噦了去,罵道:
「賊見鬼的奴才,又攪纏起我來了!六娘叫門,我不替他開?可可兒的就放進人來了?
你抱著娘的鋪蓋就不經心瞧瞧,還敢說嘴兒!」
一面押他到屋裡,回婦人說沒有鞋。婦人叫踩出他院子里跪著。
秋菊把臉哭喪下水來,說:「等我再往花園裡尋一遍,尋不著隨娘打罷。」
春梅道:「娘休信他。花園裡地也掃得乾乾凈凈的,就是針也尋出來,那裡討鞋來?」
秋菊道:「等我尋不出來,教娘打就是了。你在旁戳舌兒怎的!」
婦人向春梅道:「也罷,你跟著這奴才,看他那裡尋去!」
第五段
這春梅又押著他,在花園假山底下,
各處花池邊,松樹牆下,尋了一遍,沒有。
她也慌了,被春梅兩個耳光,就拉回來見婦人。
秋菊道:「還有那個雪洞裡沒尋哩。」
春梅道:
「那藏春塢是爹的暖房,娘這一陣子又沒到那裡。
我看尋不出來跟你算帳!」
於是押著他,到藏春塢雪洞內。
正面是張坐床,旁邊香幾上都尋到,沒有。
又向書篋內尋,春梅道:
「這書篋內都是他的拜帖紙,娘的鞋怎麼會到這裡?
沒事找事拖延時間!弄得這麼亂七八糟的,
惹他看見又是一場,你這壞東西可死定了!」
過了很久,只見秋菊說道:「這不是娘的鞋!」
在一個紙包內,裹著些棒兒香和排草,取出來給春梅瞧:
「怎麼會有,剛才還挑唆打我!」
春梅看見,果然是一隻大紅平底鞋,說道:
「是娘的,怎麼會到這書篋內?好奇怪的事!」
於是走來見婦人。
婦人問:「找到了我的鞋,到底在哪裡?」
春梅道:
「在藏春塢,爹暖房書篋內尋出來,
和些拜帖子紙、排草、安息香包在一塊。」
婦人拿在手內,取過他的那隻來一比,
都是大紅四季花緞子白綾平底繡花鞋,綠提根兒,藍口金兒。
只有鞋上鎖的線有些不同,一隻是紗綠鎖線,
一隻是翠藍鎖線,不仔細認不出來。
婦人穿在腳上試了試,尋出來的這一隻比舊鞋略緊些,
方知是來旺兒媳婦的鞋:
「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了賊強人,不敢拿到屋裡,
悄悄藏放在那裡。沒想到又被奴才翻出來。」
看了一回,說道:「這鞋不是我的。你這奴才,快給我跪著!」
吩咐春梅:「拿塊石頭給他頂著。」
那秋菊哭起來,說道:「不是娘的鞋,是誰的鞋?
我替娘尋出鞋來,還要打我;
如果再尋不出來,不知還怎麼打我哩!」
婦人罵道:「你這該死的奴才,別嘴硬!」
春梅一面拿了塊大石頭頂在他頭上。
婦人又另外換了一雙鞋穿在腳上,嫌房裡熱,
吩咐春梅把梳妝台放在玩花樓上,梳頭去了,
這裡就不提了。
原文
5
這春梅又押著他,在花園山子底下,各處花池邊,松牆下,尋了一遍,沒有。
他也慌了,被春梅兩個耳刮子,就拉回來見婦人。秋菊道:「還有那個雪洞里沒尋哩。」
春梅道:「那藏春塢是爹的暖房兒,娘這一向又沒到那裡。我看尋不出來和你答話!」
於是押著他,到於藏春塢雪洞內。正面是張坐床,旁邊香幾上都尋到,沒有。
又向書篋內尋,春梅道:「這書篋內都是他的拜帖紙,娘的鞋怎的到這裡?
沒的摭溜子捱工夫兒!翻的他恁亂騰騰的,惹他看見又是一場兒,你這歪刺骨可死的成了!」
良久,只見秋菊說道:「這不是娘的鞋!」在一個紙包內,裹著些棒兒香與排草,取出來與春梅瞧:
「可怎的有了,剛纔就調唆打我!」春梅看見,果是一隻大紅平底鞋兒,
說道:「是娘的,怎生得到這書篋內?好蹊蹺的事!」於是走來見婦人。
婦人問:「有了我的鞋,端的在那裡?」
春梅道:「在藏春塢,爹暖房書篋內尋出來,和些拜帖子紙、排草、安息香包在一處。」
婦人拿在手內,取過他的那隻來一比,都是大紅四季花緞子白綾平底繡花鞋兒
,綠提根兒,藍口金兒。惟有鞋上鎖線兒差些,一隻是紗綠鎖線,
一隻是翠藍鎖線,不仔細認不出來。
婦人登在腳上試了試,尋出來這一隻比舊鞋略緊些,方知是來旺兒媳婦子的鞋:
「不知幾時與了賊強人,不敢拿到屋裡,悄悄藏放在那裡。不想又被奴才翻將出來。」
看了一回,說道:「這鞋不是我的。奴才,快與我跪著去!」吩咐春梅:「拿塊石頭與他頂著。」
那秋菊哭起來,說道:「不是娘的鞋,是誰的鞋?我饒替娘尋出鞋來,還要打我;
若是再尋不出來,不知還怎的打我哩!」婦人罵道:「賊奴才,休說嘴!」
春梅一面掇了塊大石頭頂在他頭上。婦人又另換了一雙鞋穿在腳上,嫌房裡熱,
吩咐春梅把妝臺放在玩花樓上,梳頭去了,不在話下。
第六段
再說陳敬濟早上從鋪子里進來尋衣服,走到花園角門口。
小鐵棍兒在那裡正玩著,見陳敬濟手裡拿著一副銀網巾圈兒,
便問:「姑夫,你拿的是什麼?給我玩玩。」
敬濟道:「這是人家當的網巾圈兒,來贖,我尋出來給他。」
那小猴子笑嘻嘻道:「姑夫,你給我玩玩,我換你件好東西。」
敬濟道:「傻孩子,這是人家當的。
你要,我另外尋一副兒給你玩。
你有什麼好東西,拿來我瞧。」
那猴子便向腰裡掏出一隻紅繡花鞋兒給敬濟看。
敬濟便問:「是哪裡的?」
那猴子笑嘻嘻道:
「姑夫,我跟你說了!
我昨天在花園裡玩,看見俺爹吊著俺五娘兩隻腿,
在葡萄架底下,搖搖擺擺。
後來俺爹進去了,我尋俺春梅姑娘要果子吃,
在葡萄架底下撿了這隻鞋。」
敬濟接在手裡:彎彎曲曲像天邊的新月,
紅得像褪色的蓮花,拿在掌中,剛好三寸。
就知道是金蓮腳上的東西,便道:
「你給了我,明天另外尋一對好圈兒給你玩。」
猴子道:「姑夫你別騙我,我明天就問你要。」
敬濟道:「我不騙你。」
那猴子一面笑著玩去了。
原文
6
卻說陳敬濟早晨從鋪子里進來尋衣服,走到花園角門首。
小鐵棍兒在那裡正頑著,見陳敬濟手裡拿著一副銀網巾圈兒,便問:
「姑夫,你拿的甚麼?與了我耍子罷。」
敬濟道:「此是人家當的網巾圈兒,來贖,我尋出來與他。」
那小猴子笑嘻嘻道:「姑夫,你與了我耍子罷,我換與你件好物件兒。」
敬濟道:
「傻孩子,此是人家當的。你要,我另尋一副兒與你耍子。你有甚麼好物件,拿來我瞧。」
那猴子便向腰裡掏出一隻紅繡花鞋兒與敬濟看。敬濟便問:「是那裡的?」
那猴子笑嘻嘻道:
「姑夫,我對你說了罷!我昨日在花園裡耍子,看見俺爹吊著俺五娘兩隻腿兒,
在葡萄架兒底下,搖搖擺擺。落後俺爹進去了,
我尋俺春梅姑娘要果子吃,在葡萄架底下拾了這隻鞋。」
敬濟接在手裡:曲是天邊新月,紅如退瓣蓮花,把在掌中,恰剛三寸。
就知是金蓮腳上之物,便道:「你與了我,明日另尋一對好圈兒與你耍子。」
猴子道:「姑夫你休哄我,我明日就問你要哩。」
敬濟道:「我不哄你。」那猴子一面笑的耍去了。
第七段
這陳敬濟把鞋塞在袖中,
自己想:「我幾次戲弄他,他嘴上倒是活潑,
但到了關鍵時刻,又溜掉了。
沒想到老天幫忙,這隻鞋落在我的手裡。
今天我好好挑逗他一番,不怕他不上鉤。」
正是:
時人不用穿針線,哪裡有時間送巧來?
原文
7
這敬濟把鞋褪在袖中,
自己尋思:「我幾次戲他,他口兒且是活,及到中間,又走滾了。
不想天假其便,此鞋落在我手裡。
今日我著實撩逗他一番,不怕他不上帳兒。」
正是:
時人不用穿針線,那得工夫送巧來?
第八段
陳敬濟袖著鞋,徑直往潘金蓮房來。
轉過影壁,只見秋菊跪在院內,
便戲道:「小大姐,為什麼來?投了新軍,又頂起石頭來了?」
金蓮在樓上聽見,便叫春梅問道:
「是誰說他頂起石頭來了?難道這奴才沒頂著?」
春梅道:「是姑夫來了。秋菊頂著石頭哩。」
婦人便叫:「陳姐夫,樓上沒人,你上來。」
這小夥子邁步撩衣上了樓來。
只見婦人在樓上,前面開了兩扇窗戶,掛著湘簾,在那裡對鏡梳妝。
這陳敬濟走到旁邊一個小凳子坐下,看見婦人烏黑的頭髮,
手挽著梳子,還拖著地,紅色的絲繩扎著,
簪上戴著銀絲髮髻,還墊出了一絲香氣,
髮髻內安著許多玫瑰花瓣,露著四鬢,打扮得就是活觀音。
過了一會兒,婦人梳了頭,挪過梳妝台去,向面盆內洗了手,
穿上衣服,喚春梅拿茶來給姐夫喝。
那陳敬濟只是笑,不說話。
婦人因問:「姐夫,笑什麼?」
敬濟道:「我笑你肯定不見了什麼東西?」
婦人道:
「你這短命鬼!我不見了,關你什麼事?你怎麼知道?」
敬濟道:
「你看,我好心倒做了驢肝肺,你倒譏笑我。這麼說,我走了。」
抽身往樓下就走。
被婦人一把手拉住,說道:
「你這短命鬼,這麼會裝!來旺兒媳婦死了,
沒有想頭了,怎麼還記得老娘。」
因問:「你猜著我不見了什麼東西?」
這敬濟向袖中取出來,提著鞋的後跟,
笑道:「你看這個是誰的?」
婦人道:
「好你個短命鬼,原來是你偷拿了我的鞋去了!
教我打著丫頭,到處尋。」
敬濟道:「你怎麼到得我手裡?」
婦人道:
「我這屋裡還有誰來?敢是你賊頭鼠腦,偷了我的這隻鞋去了。」
敬濟道:
「你老人家不要臉。我這兩天又不往你屋裡來,我怎麼偷你的?」
婦人道:「你這個短命鬼,等我對你爹說,你倒偷了我的鞋,還說我不害羞。」
敬濟道:「你只好拿爹來嚇我了。」
婦人道:
「你好小膽兒,明知道和來旺兒媳婦七個八個,
你還調戲她,你什麼時候有些忌憚!
既然不是你偷了我的鞋,這鞋怎麼落在你手裡?
趕快老實供出來,還我鞋,你還便宜。
自古東西見了主人,必須物歸原主。
只要說半個不字,教你死在我手裡。」
敬濟道:「你老人家是個女流氓,倒是很會耍流氓。
這裡沒人,我們好好講:你既然要鞋,拿一件東西來,
我換給你,不然天打雷劈也拿不出去。」
婦人道:「你這短命鬼!我的鞋理應還我,教換什麼東西給你?」
敬濟笑道:
「五娘,你拿你袖子的那方汗巾賞給兒子,兒子還了你的鞋吧。」
婦人道:
「我明天另外尋一方好汗巾,這汗巾是你爹整天看到,不好給你的。」
敬濟道:
「我不要。別的就算給我一百方也不要,
我一心只要你老人家這方汗巾。」
婦人笑道:「好個老成世故的短命鬼!我也沒力氣和你兩個纏。」
於是向袖中取出一方細撮穗白綾挑線鶯鶯燒夜香汗巾,
上面連銀三字兒都一併給他了。
有詩為證:
郎君見妾下了台階,來索討那纖纖紅繡鞋。
不管泥濘藏在袖子裡,只說從此事情可以和諧。
原文
8
陳敬濟袖著鞋,逕往潘金蓮房來。
轉過影壁,只見秋菊跪在院內,便戲道:
「小大姐,為甚麼來?投充了新軍,又掇起石頭來了?」
金蓮在樓上聽見,便叫春梅問道:「是誰說他掇起石頭來了?乾凈這奴才沒頂著?」
春梅道:「是姑夫來了。秋菊頂著石頭哩。」婦人便叫:「陳姐夫,樓上沒人,你上來。」
這小伙兒打步撩衣上的樓來。
只見婦人在樓上,前面開了兩扇窗兒,掛著湘簾,那裡臨鏡梳妝。這陳敬濟走到旁邊一個小杌兒坐下,
看見婦人黑油般頭髮,手輓著梳,還拖著地兒,紅絲繩兒扎著一窩絲,纘上戴著銀絲鬏髻,
還墊出一絲香雲,鬏髻內安著許多玫瑰花瓣兒,露著四髩,打扮的就是活觀音。
須臾,婦人梳了頭,掇過妝臺去,向面盤內洗了手,穿上衣裳,喚春梅拿茶來與姐夫吃。
那敬濟只是笑,不做聲。婦人因問:「姐夫,笑甚麼?」
敬濟道:「我笑你管情不見了些甚麼兒?」
婦人道:「賊短命!我不見了,關你甚事?你怎的曉得?」
敬濟道:「你看,我好心倒做了驢肝肺,你倒訕起我來。恁說,我去了。」抽身往樓下就走。
被婦人一把手拉住,說道:
「怪短命,會張致的!來旺兒媳婦子死了,沒了想頭了,卻怎麼還認的老娘。」
因問:「你猜著我不見了甚麼物件兒?」這敬濟向袖中取出來,提著鞋拽靶兒,
笑道:「你看這個是誰的?」
婦人道:「好短命,原來是你偷拿了我的鞋去了!教我打著丫頭,繞地里尋。」
敬濟道:「你怎的到得我手裡?」
婦人道:「我這屋裡再有誰來?敢是你賊頭鼠腦,偷了我這隻鞋去了。」
敬濟道:「你老人家不害羞。我這兩日又不往你屋裡來,我怎生偷你的?」婦
人道:「好賊短命,等我對你爹說,你倒偷了我鞋,還說我不害羞。」
敬濟道:「你只好拿爹來唬我罷了。」
婦人道:「你好小膽兒,明知道和來旺兒媳婦子七個八個,你還調戲他,你幾時有些忌憚兒的!
既不是你偷了我的鞋,這鞋怎落在你手裡?趁早實供出來,交還與我鞋,你還便宜。
自古物見主,必索取。但道半個不字,教你死在我手裡。」
敬濟道:「你老人家是個女番子,且是倒會的放刁。這裡無人,咱們好講:
你既要鞋,拿一件物事兒,我換與你,不然天雷也打不出去。」
婦人道:「好短命!我的鞋應當還我,教換甚物事兒與你?」
敬濟笑道:「五娘,你拿你袖的那方汗巾兒賞與兒子,兒子與了你的鞋罷。」
婦人道:「我明日另尋一方好汗巾兒,這汗巾兒是你爹成日眼裡見過,不好與你的。」
敬濟道:「我不。別的就與我一百方也不算,我一心只要你老人家這方汗巾兒。」
婦人笑道:「好個牢成久慣的短命!我也沒氣力和你兩個纏。」
於是向袖中取出一方細撮穗白綾挑線鶯鶯燒夜香汗巾兒,上面連銀三字兒都掠與他。
有詩為證:
郎君見妾下蘭階,來索纖纖紅繡鞋。
不管露泥藏袖裡,只言從此事堪諧。
第九段
這陳敬濟連忙接在手裡,與她深深地作個揖。
婦人吩咐:「好好藏著,別教大姐看見,他不是好嘴巴。」
敬濟道:「我知道。」
一面把鞋遞給他,如此這般:
「是小鐵棍兒昨天在花園裡撿的,今天早上拿著問我換網巾圈兒玩。」
如此這般,告訴了一遍。
婦人聽了,臉紅通通的,
說道:「你看你這個小奴才,把我這鞋弄得那麼漆黑!
看我教他爹打他不打他。」
敬濟道:「你不要害我!打了他沒關係,
他敢就會賴在我身上,是我說的。千萬不要說了。」
婦人道:「我饒了小奴才,除非饒了蠍子。」
原文
9
這陳敬濟連忙接在手裡,與他深深的唱個喏。
婦人吩咐:「好生藏著,休教大姐看見,他不是好嘴頭子。」
敬濟道:「我知道。」一面把鞋遞與他,如此這般:
「是小鐵棍兒昨日在花園裡拾的,今早拿著問我換網巾圈兒耍子。」
如此這般,告訴了一遍。婦人聽了,粉面通紅,
說道:「你看賊小奴才,把我這鞋弄的恁漆黑的!看我教他爹打他不打他。」
敬濟道:「你弄殺我!打了他不打緊,敢就賴著我身上,是我說的。千萬休要說罷。」
婦人道:「我饒了小奴才,除非饒了蠍子。」
第十段
兩個人正說在熱鬧處,忽然聽到小廝來安兒來尋:
「爹在前廳請姐夫寫禮帖哩。」
婦人連忙催促他出去了。
下了樓來,教春梅取板子來,要打秋菊。
秋菊不肯躺,說道:「尋出娘的鞋來,娘還要打我!」
婦人把陳敬濟拿的鞋遞給他看,罵道:
「你這該死的奴才,你把那個當我的鞋,將這個放在哪裡?」
秋菊看見,把眼瞪了半天,
說道:「真是奇怪的事,怎麼跑出娘三隻鞋來了?」
婦人道:「好大膽的奴才!
你拿誰的鞋來搪塞我,倒說我是三隻腳的蟾蜍?」
不由分說,教春梅拉倒,打了十下。
打得秋菊抱著大腿哭,望著春梅道:
「都是你開門,教人進來,收了娘的鞋,這回教娘打我。」
春梅罵道:
「你倒收拾娘鋪蓋,不見了娘的鞋,娘打了你這幾下,還敢抱怨人!
幸好這只是舊鞋,如果是娘頭上的簪環不見了,
你也推賴一個人就算了?
娘心疼你,還打得你少。
如果是我,外邊叫個小廝,
狠狠地打他二三十板,看你這個奴才怎麼樣!」
幾句話罵得秋菊忍氣吞聲,不說話了。
原文
10
兩個正說在熱鬧處,忽聽小廝來安兒來尋:「爹在前廳請姐夫寫禮帖兒哩。」
婦人連忙攛掇他出去了。下的樓來,教春梅取板子來,要打秋菊。
秋菊不肯躺,說道:「尋將娘的鞋來,娘還要打我!」婦人把陳敬濟拿的鞋遞與他看,
罵道:「賊奴才,你把那個當我的鞋,將這個放在那裡?」秋菊看見,把眼瞪了半日,
說道:「可是作怪的勾當,怎生跑出娘三隻鞋來了?」
婦人道:「好大膽奴才!你拿誰的鞋來搪塞我,倒說我是三隻腳的蟾?」不
由分說,教春梅拉倒,打了十下。
打有秋菊抱股而哭,望著春梅道:「都是你開門,教人進來,收了娘的鞋,這回教娘打我。」
春梅罵道:「你倒收拾娘鋪蓋,不見了娘的鞋,娘打了你這幾下兒,還敢抱怨人!
早是這隻舊鞋,若是娘頭上的簪環不見了,你也推賴個人兒就是了?娘惜情兒,還打的你少。
若是我,外邊叫個小廝,辣辣的打上他二三十板,看這奴才怎麼樣的!」
幾句罵得秋菊忍氣吞聲,不言語了。
第十一、十二段
再說西門慶叫了陳敬濟到前廳,封布料禮物,
送賀千戶新升任淮安提刑所掌刑正千戶。
本衛的親戚朋友,都跟他送行在永福寺,這些就不必細說。
西門慶派了鉞安送去,客廳上陪著陳敬濟吃了飯,回到金蓮房中。
這金蓮千不該萬不該,把小鐵棍兒拾鞋之事告訴了一遍,
說道:「都是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沒事做的!
教那個該死的小奴才把我的鞋撿了,拿到外面,誰沒看到。
被我知道,要拿過來了。
你不打他幾下,到明天慣了他。」
西門慶就不問:「誰告訴你說的。」
一衝性子走到前邊。
那小猴子不知,正在石階上玩耍,被西門慶揪住頭頂,
拳打腳踢,叫得像殺豬一樣,才住了手。
這小猴子躺在地上,死了半天,
嚇得來昭兩口子走來扶救,半天甦醒。
見小廝鼻口流血,抱他到房裡慢慢問他,才知為拾鞋之事惹起事來。
這一丈青氣憤憤的走到後邊廚下,指東罵西,
一頓大罵道:
「你這個該死的淫婦,王八蛋!我的孩子和你有什么仇?
他才十一二歲,懂什麼?知道鞋子在哪裡?
沒事挑唆打他這麼一頓,打得鼻口中流血。
假若死了,淫婦、王八也不好!稱不了你什麼心願!」
廚房裡罵了,到前邊又罵,整整罵了一兩天還沒停。
因金蓮在房中陪西門慶吃酒,還不知道。
原文
11
且說西門慶叫了敬濟到前廳,封尺頭禮物,送賀千戶新升了淮安提刑所掌刑正千戶。
本衛親識,都與他送行在永福寺,不必細說。西門慶差了鉞安送去,
廳上陪著敬濟吃了飯,歸到金蓮房中。
這金蓮千不合萬不合,把小鐵棍兒拾鞋之事告訴一遍,
說道:「都是你這沒才料的貨平白乾的勾當!教賊萬殺的小奴才把我的鞋拾了,
拿到外頭,誰是沒瞧見。被我知道,要將過來了。你不打與他兩下,到明日慣了他。」
西門慶就不問:「誰告你說來。」一衝性子走到前邊。
那小猴兒不知,正在石台基頑耍,被西門慶揪住頂角,拳打腳踢,殺豬也似叫起來,方纔住了手。
這小猴子躺在地下,死了半日,慌得來昭兩口子走來扶救,半日蘇醒。
見小廝鼻口流血,抱他到房裡慢慢問他,方知為拾鞋之事惹起事來。
這一丈青氣忿忿的走到後邊廚下,指東罵西,一頓海罵道:
「賊不逢好死的淫婦,王八羔子!我的孩子和你有甚冤讎?他才十一二歲,曉的甚麼?
知道?也在那塊兒?平白地調唆打他恁一頓,打的鼻口中流血。假若死了,
淫婦、王八兒也不好!稱不了你甚麼願!」
廚房裡罵了,到前邊又罵,整罵了一二日還不定。因金蓮在房中陪西門慶吃酒,還不知。
第十三、十四段
晚上上床睡覺,西門慶見婦人腳上穿著兩隻綠綢子睡鞋,
大紅鞋帶,因說道:
「啊呀,怎麼穿這個鞋在腳?怪怪的不好看。」
婦人道:
「我只一雙紅睡鞋,倒被小奴才將一隻弄油了,
哪裡再找第二雙來?」
西門慶道:
「我的兒,你到明天做一雙穿在腳上。
你不知道,我一心喜歡穿紅鞋,看著心裡愛。」
婦人道:
「你這怪奴才!剛好想起一件事來,我要說,又忘了。」
因令春梅:
「你拿那隻鞋來給我瞧。」——「你認得這鞋是誰的鞋?」
西門慶道:「我不知是誰的鞋。」
婦人道:
「你看他還在裝蒜!瞞著我,黃貓黑尾,你幹的好事!
來旺兒媳婦的一隻臭蹄子,當寶貝一樣,
收藏在藏春塢雪洞兒里拜帖匣子內,攪著些字紙和香一塊放著。
什麼稀罕東西,也不當家化掉!
難怪那個該死的淫婦死了,墮入阿鼻地獄!」
又指著秋菊罵道:
「你這奴才當我的鞋,又翻出來,教我打了幾下。」
吩咐春梅:「趕快給我扔出去!」
春梅把鞋扔在地上,看著秋菊說道:「賞給你穿了吧!」
那秋菊撿在手裡,說道:
「娘這個鞋,只好裝我一個腳指頭兒罷了。」
婦人罵道:
「你這該死的奴才,還叫什麼『娘』哩,
他是你家主子前世的娘!
不然,怎麼把他的鞋這麼收藏得珍貴?到明天好傳下去!
不要臉的東西!」
秋菊拿著鞋就往外走,被婦人又叫回來,吩咐:
「拿刀來,等我把淫婦剁成幾截,扔到廁所里去!
叫那淫婦陰山背後,永世不得超生!」
因向西門慶道:「你看著越心疼,我越發偏要剁個樣子給你瞧。」
西門慶笑道:
「你這個怪奴才,放手算了。我哪裡有這個心!」
婦人道:「你沒這個心,你就發誓。
淫婦死了不知道去了哪裡,你還留著他的鞋做什麼?
早晚有機會,好想念他。
我們這麼跟你一場,你也沒有這麼個心兒,
還要別人跟你一心一意哩!」
西門慶笑道:
「算了,你這個小淫婦兒,偏偏有這些兒的!
他就算在世時,也沒在你跟前失禮。」
於是摟過粉頸來就親了個嘴,兩個雲雨做一處。
正是:
動人的春色嬌豔又嫵媚,惹蝶的芳心柔軟又濃郁。
有詩為證:
漫漫說著芳心要向誰?
想要在哪裡寄託相思?
相思有盡頭情卻難盡,一天都有十二個時辰。
原文
12
晚夕上床宿歇,西門慶見婦人腳上穿著兩隻綠綢子睡鞋,大紅提根兒,因說道:
「啊呀,如何穿這個鞋在腳?怪怪的不好看。」
婦人道:「我只一雙紅睡鞋,倒吃小奴才將一隻弄油了,那裡再討第二雙來?」
西門慶道:「我的兒,你到明日做一雙兒穿在腳上。
你不知,我達達一心歡喜穿紅鞋兒,看著心裡愛。」
婦人道:「怪奴才!可可兒的來想起一件事來,我要說,又忘了。」
因令春梅:「你取那隻鞋來與他瞧。」──「你認的這鞋是誰的鞋?」
西門慶道:「我不知是誰的鞋。」
婦人道:「你看他還打張雞兒哩!瞞著我,黃貓黑尾,你乾的好繭兒!
來旺兒媳婦子的一隻臭蹄子,寶上珠也一般,收藏在藏春塢雪洞兒里拜帖匣子內,
攪著些字紙和香兒一處放著。甚麼稀罕物件,也不當家化化的!
怪不的那賊淫婦死了,墮阿鼻地獄!」
又指著秋菊罵道:「這奴才當我的鞋,又翻出來,教我打了幾下。」
吩咐春梅:「趁早與我掠出去!」春梅把鞋掠在地下,看著秋菊說道:「賞與你穿了罷!」
那秋菊拾在手裡,說道:「娘這個鞋,只好盛我一個腳指頭兒罷了。」
婦人罵道:「賊奴才,還教甚麼?娘哩,他是你家主子前世的娘!
不然,怎的把他的鞋這等收藏的嬌貴?到明日好傳代!沒廉恥的貨!」
秋菊拿著鞋就往外走,被婦人又叫回來,
吩咐:「取刀來,等我把淫婦剁作幾截子,掠到茅廁里去!
叫賊淫婦陰山背後,永世不得超生!」
因向西門慶道:「你看著越心疼,我越發偏剁個樣兒你瞧。」
西門慶笑道:「怪奴才,丟開手罷了。我那裡有這個心!」
婦人道:「你沒這個心,你就賭了誓。淫婦死的不知往那去了,你還留著他的鞋做甚麼?
早晚有省,好思想他。正以俺每和你恁一場,你也沒恁個心兒,還要人和你一心一計哩!」
西門慶笑道:「罷了,怪小淫婦兒,偏有這些兒的!
他就在時,也沒曾在你跟前行差了禮法。」
於是摟過粉項來就親了個嘴,兩個雲雨做一處。
正是:
動人春色嬌還媚,惹蝶芳心軟又濃。
有詩為證:
漫吐芳心說向誰?
欲於何處寄想思?
想思有盡情難盡,一日都來十二時。
前往 金瓶梅二十九
返回 World of Kennes 首頁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