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二十七 李瓶兒私語翡翠軒 潘金蓮醉鬧葡萄架

金瓶梅二十七
葡萄架下的李瓶兒與潘金蓮
葡萄架下的李瓶兒與潘金蓮

第一段
這首詞是這麼說的:
錦繡帳子裡的鴛鴦,繡花被子裡的鳳凰。
一種風流有千百種姿態:
看著雪白的肌膚雙雙閃耀,玉簫在暗地裡品嚐,鸚鵡的舌頭偷偷嘗試。
屏風掩著,香氣依然瀰漫,回過嬌媚的眼眸,盼著心愛的郎君。
說一刻千金,必須好好珍惜,銀箭催促著時光流逝,
星辰沉入窗戶,月亮轉到走廊。
原文 1 詞曰: 錦帳鴛鴦,繡衾鸞鳳。 一種風流千種態: 看香肌雙瑩,玉簫暗品,鸚舌偷嘗。 屏掩猶斜香冷,回嬌眼,盼檀郎。 道千金一刻須憐惜,早漏催銀箭, 星沉網戶,月轉迴廊。
第二段 話說來保剛從東京回來,在捲棚內向西門慶回話, 說道:「到東京先見了辦事的管家,遞上文書,然後才得引見。 太師老爺看了揭帖,把禮物收進去,說清楚了。 老爺吩咐:過幾天寫書信,馬上派人送給山東巡按侯爺, 把山東滄州的鹽客王霽雲等十二名被關在監獄裡的人,全部釋放。 翟叔多次轉告爹:老爺六月十五日生日, 好歹教爹上京走一趟,他有話要跟爹說。」 這西門慶聽了,滿心歡喜,馬上叫他回喬大戶那邊說。 只見賁四、來興走來,見西門慶和來保說話,立在旁邊。 來保便往喬大戶家去了。 西門慶問賁四:「你們燒完回來了?」 那賁四不敢說話。 來興兒向前,附耳低言說道: 「宋仁走到化人場上,攔著屍體,不准燒化, 說的話非常無禮,小的我不敢說。」 這西門慶不聽還好,一聽心中大怒, 罵道:「這個欠打的混蛋,這麼可惡!」 即刻命令小廝:「請你姐夫來寫帖子。」 就派來安兒送給李知縣。 隨即派了兩個公差,一條繩子把宋仁抓到縣裡, 反過來問他敲詐勒索,倚屍體賴錢。 當堂一夾二十大板,打得鮮血順著腿流下來。 寫了一紙供狀,再不許到西門慶家纏擾。 並責令地方的火頭,親自看著西門慶家人,立刻將屍體燒化。 那宋仁被打得兩腿都是傷,回家著了重氣, 害了一場瘟疫,沒幾天,就哎呀死了。 正是: 失魂的人家遇到五道將軍,幽魂撞見了鍾馗。
原文 2 話說來保正從東京來,在捲棚內回西門慶話,具言: 「到東京先見稟事的管家,下了書,然後引見。太師老爺看了揭帖,把禮物收進去,交付明白。 老爺吩咐:不日寫書,馬上差人下與山東巡按侯爺, 把山東滄州鹽客王霽雲等一十二名寄監者,盡行釋放。 翟叔多上覆爹:老爺壽誕六月十五日,好歹教爹上京走走,他有話和爹說。」 這西門慶聽了,滿心歡喜,旋即使他回喬大戶話去。 只見賁四、來興走來,見西門慶和來保說話,立在旁邊。來保便往喬大戶家去了。 西門慶問賁四:「你每燒了回來了?」那賁四不敢言語。來興兒向前,附耳低言說道: 「宋仁走到化人場上,攔著屍首,不容燒化,聲言甚是無禮,小的不敢說。」 這西門慶不聽萬事皆休,聽了心中大怒,罵道:「這少死光棍,這等可惡!」 即令小廝:「請你姐夫來寫帖兒。」就差來安兒送與李知縣。 隨即差了兩個公人,一條索子把宋仁拿到縣裡,反問他打綱詐財,倚屍圖賴。 當廳一夾二十大板,打的鮮血順腿淋漓。寫了一紙供狀,再不許到西門慶家纏擾。 並責令地方火甲,眼同西門慶家人,即將屍燒化訖。 那宋仁打的兩腿棒瘡,歸家著了重氣, 害了一場時疫,不上幾日,嗚呼哀哉死了。 正是: 失曉人家逢五道,溟泠飢鬼撞鐘馗。
第三段 西門慶剛辦完宋蕙蓮的事,就準備了三百兩金銀, 交給顧銀率領許多銀匠, 在家中捲棚內打造蔡太師上壽的四個四陽捧壽的銀人, 每一座高一尺多。 又打了兩把金壽字壺。 尋了兩副玉桃杯、兩套杭州織造的大紅五彩羅緞紵絲蟒衣, 只缺兩匹黑色布和紅色紗蟒,到處拿銀子尋也找不到。 李瓶兒道:「我那邊樓上還有幾件沒裁的蟒衣,等我瞧瞧。」 西門慶隨即與他一同往樓上去尋,挑出四件來: 兩件大紅紗,兩件黑色布,都是織金蓮五彩蟒衣, 比織來的花樣身分更強幾倍,把西門慶歡喜得不得了。 於是打包,還著來保和吳主管五月二十八日離開清河縣, 上東京去了,這件事就先不提了。
原文 3 西門慶剛了畢宋蕙蓮之事,就打點三百兩金銀,交顧銀率領許多銀匠, 在家中捲棚內打造蔡太師上壽的四陽捧壽的銀人,每一座高尺有餘。 又打了兩把金壽字壺。尋了兩副玉桃杯、兩套杭州織造的大紅五彩羅緞紵絲蟒衣, 只少兩匹玄色焦布和大紅紗蟒,一地裡拿銀子尋不出來。 李瓶兒道:「我那邊樓上還有幾件沒裁的蟒,等我瞧去。」 西門慶隨即與他同往樓上去尋,揀出四件來:兩件大紅紗,兩件玄色焦布, 俱是織金蓮五彩蟒衣,比織來的花樣身分更強幾倍,把西門慶歡喜的要不的。 於是打包,還著來保同吳主管五月二十八日離清河縣,上東京去了,不在話下。
第四段 過了兩天,卻是六月初一日,天氣十分炎熱。 到了太陽高高掛在天空的時候,一輪火傘當空, 沒有半點雲彩,真是爍石流金的時刻。 有一首詞單獨說這熱: 火神從南邊來,揮舞著火龍,火雲火焰燒著天空。 太陽在中午不動,萬國就像在紅色的爐子裡。 五嶽的翠綠被烤乾,雲彩也散了,太陽公公在海底發愁水渴。 什麼時候能有一夜涼風,為我掃除天下的熱。
原文 4 過了兩日,卻是六月初一日,天氣十分炎熱。 到了那赤鳥當午的時候,一輪火傘當空,無半點雲翳,真乃爍石流金之際。 有一詞單道這熱: 祝融南來鞭火龍,火雲焰焰燒天空。 日輪當午凝不去,萬國如在紅爐中。 五嶽翠乾雲彩滅,陽侯海底愁波渴。 何當一夕金風發,為我掃除天下熱。
第五段 這西門慶近來遇到天熱,不曾出門,在家袒胸露背地避暑。 在花園中翡翠軒捲棚內,看著小廝們打水澆花草。 只見翡翠軒正面栽著一盆瑞香花,開得非常爛漫。 西門慶令來安兒拿著小噴壺,看著澆水。 只見潘金蓮和李瓶兒家常都是白銀條紗衫, 密合色紗挑線縷金拖泥裙子。 李瓶兒是大紅布的背心,金蓮是銀紅背心。 只有金蓮不戴髮冠,拖著一窩子杭州攆翠雲子網兒,露著四鬢, 額頭上貼著三個翠面花,越顯得臉色白皙,朱唇皓齒。 兩個人手牽手,笑嘻嘻地突然走來。 看見西門慶澆花,說道:「你原來在這裡澆花! 怎麼還不去梳頭?」 西門慶道:「你教丫頭拿水來,我這裡洗頭吧。」 金蓮叫來安: 「你先放下噴壺,回屋裡對丫頭說,教他快拿水拿梳子來。」 來安應諾去了。 金蓮看見那瑞香花,就要摘來戴。 西門慶攔住道:「你這個怪東西,趕快住手,我每人賞你一朵。」 原來西門慶把旁邊少開頭的,早已摘下幾朵來, 浸在一隻翠磁膽瓶內。 金蓮笑道: 「我的兒,你原來摘下這麼幾朵來放在這裡,不給我戴。」 於是先搶過一枝來插在頭上。 西門慶遞了一枝給李瓶兒。 只見春梅送了鏡子梳子來,秋菊拿著洗臉水。 西門慶遞了三枝花,教送給月娘、李嬌兒、孟玉樓戴: 「就請你三娘來,教她彈一回月琴給我聽。」 金蓮道: 「你把孟三兒的拿來,等我送給他, 教春梅送他大娘和李嬌兒的去。 回來你再給我一朵花——我只替你叫唱歌的,也該給我一朵。」 西門慶道:「你去,回來給你。」 金蓮道: 「我的兒,誰養的你這麼乖! 你騙我替你叫了孟三兒來,你卻不給我。 我不去!你給了我,我才叫去。」 西門慶笑道:「你這個小淫婦,這上頭也想佔便宜。」 於是又給了他一朵。 金蓮簪在頭髮旁邊,才往後邊去了。
原文 5 這西門慶近來遇見天熱,不曾出門,在家撒髪披襟避暑。 在花園中翡翠軒捲棚內,看著小廝每打水澆花草。 只見翡翠軒正面栽著一盆瑞香花,開得甚是爛漫。 西門慶令來安兒拿著小噴壺兒,看著澆水。 只見潘金蓮和李瓶兒家常都是白銀條紗衫兒,密合色紗挑線縷金拖泥裙子。 李瓶兒是大紅焦布比甲,金蓮是銀紅比甲。 惟金蓮不戴冠兒,拖著一窩子杭州攆翠雲子網兒,露著四髩, 額上貼著三個翠面花兒,越顯出粉面油頭,硃唇皓齒。 兩個攜著手兒,笑嘻嘻驀地走來。看見西門慶澆花兒,說道: 「你原來在這裡澆花兒哩!怎的還不梳頭去?」 西門慶道:「你教丫頭拿水來,我這裡洗頭罷。」 金蓮叫來安:「你且放下噴壺,去屋裡對丫頭說,教他快拿水拿梳子來。」來安應諾去了。 金蓮看見那瑞香花,就要摘來戴。 西門慶攔住道:「怪小油嘴,趁早休動手,我每人賞你一朵罷。」 原來西門慶把旁邊少開頭,早已摘下幾朵來,浸在一隻翠磁膽瓶內。 金蓮笑道:「我兒,你原來掐下恁幾朵來放在這裡,不與娘戴。」於是先搶過一枝來插在頭上。 西門慶遞了枝與李瓶兒。只見春梅送了抿鏡梳子來,秋菊拿著洗面水。 西門慶遞了三枝花,教送與月娘、李嬌兒、孟玉樓戴: 「就請你三娘來,教他彈回月琴我聽。」 金蓮道:「你把孟三兒的拿來,等我送與他,教春梅送他大娘和李嬌兒的去。 回來你再把一朵花兒與我──我只替你叫唱的,也該與我一朵兒。」 西門慶道:「你去,回來與你。」 金蓮道:「我的兒,誰養的你恁乖!你哄我替你叫了孟三兒來,你卻不與我。 我不去!你與了我,我才叫去。」 西門慶笑道:「賊小淫婦兒,這上頭也掐個先兒。」於是又與了他一朵。 金蓮簪於雲髩之旁,方纔往後邊去了。
第六段 只剩下李瓶兒,西門慶見他紗裙內罩著大紅紗褲兒, 日影中玲瓏剔透,露出雪白的肌膚,不覺淫心頓起。 見左右沒人,且不梳頭,把李瓶兒按在一張涼椅上, 掀起裙子,紅褲子褪下,倒掬著隔著衣服摸了一陣,精液還不出來。 兩個人極盡於飛之樂。 沒想到金蓮不曾往後邊叫孟玉樓去,走到花園角門口, 想了想,把花兒遞給春梅送去, 回來悄悄地躡手躡腳,走到翡翠軒窗戶外偷聽。 聽了很久,聽見他兩個在裡面正做得好, 只聽見西門慶向李瓶兒道: 「我的心肝,你爹不愛別的,愛你這個白屁股。 今天隨便你爹享受。」 過了一會兒,又聽得李瓶兒低聲叫道: 「親愛的,你省著點弄吧。 我身上不方便,我前次被你弄得嚴重了些, 把我的小肚子都弄疼了,這兩天剛好一些。」 西門慶因問:「你怎麼身上不方便?」 李瓶兒道:「不瞞你說,我身中已經懷了臨月孕,希望你忍著點。」 西門慶聽了,滿心歡喜,說道: 「我的心肝,你怎麼不早說,既然如此,你爹隨便玩玩吧。」 於是樂極情濃,怡然感動,兩手抱定他的大腿,一下子射精了。 婦人在下彎著身子承受其精液。 過了一會兒,只聽得西門慶氣喘吁吁, 婦人嬌聲軟語,都被金蓮在外面聽到了。
原文 6 止撇下李瓶兒,西門慶見他紗裙內罩著大紅紗褲兒, 日影中玲瓏剔透,露出玉骨冰肌,不覺淫心輒起。 見左右無人,且不梳頭,把李瓶兒按在一張涼椅上,揭起湘裙,紅裩初褪, 倒掬著隔山取火幹了半晌,精還不泄。 兩人曲盡「於飛」之樂。不想金蓮不曾往後邊叫玉樓去,走到花園角門首, 想了想,把花兒遞與春梅送去,回來悄悄躡足,走在翡翠軒槅子外潛聽。 聽夠多時,聽見他兩個在裡面正幹得好,只聽見西門慶向李瓶兒道: 「我的心肝,你達不愛別的,愛你好個白屁股兒。今日盡著你達受用。」 良久,又聽的李瓶兒低聲叫道:「親達達,你省可的𢵞罷罷。奴身上不方便, 我前番吃你弄重了些,把奴的小肚子疼起來,這兩日才好些兒。」 西門慶因問:「你怎的身上不方便?」 李瓶兒道:「不瞞你說,奴身中已懷臨月孕,望你將就些兒。」 西門慶聽言,滿心歡喜,說道:「我的心肝,你怎不早說,既然如此,你爹胡亂耍耍罷。」 於是樂極情濃,怡然感之,兩手抱定其股,一泄如註。 婦人在下躬股承受其精。 良久,只聞得西門慶氣喘吁吁,婦人鶯鶯聲軟,都被金蓮在外聽了。
第七段 正聽著,只見孟玉樓從後邊突然走來, 便問:「五丫頭,在這裡做什麼?」 那金蓮便搖手。 兩個人一齊走到軒內,嚇得西門慶手腳忙亂。 問西門慶: 「我去了這麼久,你在做什麼?剛好還沒梳頭洗臉哩!」 西門慶道:「我等著丫頭拿那茉莉花肥皂來我洗臉。」 金蓮道: 「我不好說,特地找那肥皂洗臉,難怪你的臉洗得比人家屁股還白!」 那西門慶聽了,也不在意。 後來梳洗完畢,與玉樓一同坐下,因問: 「你在後邊做什麼?帶了月琴來沒有?」 玉樓道: 「我在後邊替大姐姐穿珠花, 到明天與吳舜臣媳婦兒鄭三姐下茶去戴。 月琴春梅拿來了。」 不一會兒,春梅來到,說:「花兒都送給大娘、二娘收了。」 西門慶令他準備酒來。 不一會兒冰盆內沉著李子浮著瓜,涼亭上美人們依偎著。 玉樓道:「不使春梅請大姐姐?」 西門慶道:「他又不喝酒,不用邀他去。」 當下西門慶坐上首,三個婦人兩邊坐著。 正是:喝著美酒,盤子裡擺著珍饈。 那潘金蓮放著椅子不坐,只坐豆青磁涼墩。 孟玉樓叫道:「五姐,你過這椅子上坐,那涼墩兒只怕冷。」 金蓮道:「沒關係,我老人家不怕冰了胎,怕什麼?」
原文 7 正聽之間,只見玉樓從後驀地走來,便問:「五丫頭,在這裡做甚麼兒?」那金蓮便搖手兒。 兩個一齊走到軒內,慌的西門慶湊手腳不迭。 問西門慶:「我去了這半日,你做甚麼?恰好還沒曾梳頭洗臉哩!」 西門慶道:「我等著丫頭取那茉莉花肥皂來我洗臉。」 金蓮道:「我不好說的,巴巴尋那肥皂洗臉,怪不的你的臉洗的比人家屁股還白!」 那西門慶聽了,也不著在意里。落後梳洗畢,與玉樓一同坐下, 因問:「你在後邊做甚麼?帶了月琴來不曾?」 玉樓道:「我在後邊替大姐姐穿珠花來,到明日與吳舜臣媳婦兒鄭三姐下茶去戴。 月琴春梅拿了來。」不一時,春梅來到,說:「花兒都送與大娘、二娘收了。」 西門慶令他安排酒來。不一時冰盆內沉李浮瓜,涼亭上偎紅倚翠。 玉樓道:「不使春梅請大姐姐?」西門慶道:「他又不飲酒,不消邀他去。」 當下西門慶上坐,三個婦人兩邊打橫。正是:得多少壺斟美釀,盤列珍羞。 那潘金蓮放著椅兒不坐,只坐豆青磁涼墩兒。 孟玉樓叫道:「五姐,你過這椅兒上坐,那涼墩兒只怕冷。」 金蓮道:「不妨事,我老人家不怕冰了胎,怕甚麼?」
第八段 過了一會兒,酒過三巡,西門慶叫春梅取月琴來, 教給玉樓,取琵琶,教金蓮彈: 「你們兩個唱一套『赤帝當權耀太虛』我聽。」 金蓮不肯,說道: 「我的兒,誰養的你這麼乖! 我們唱,你們兩個人倒是享受快樂, 我不也教李大姐拿一個樂器。」 西門慶道:「他不會彈什麼。」 金蓮道:「他不會,教他在旁邊打拍子。」 西門慶笑道:「你這個小淫婦只管胡鬧。」 一面令春梅馬上取了一副紅牙象板來,教李瓶兒拿著。 他兩個才輕輕伸出玉手,輕輕跨上錦繡,合著聲音唱《雁過沙》。 丫鬟繡春在旁打扇。 不一會兒唱畢,西門慶每人遞了一杯酒,給他吃了。 潘金蓮不住在席上只喝冰水,或吃生水果。 玉樓道:「五姐,你今天怎麼只吃生冷?」 金蓮笑道:「我老人家肚裡沒閒事,怕什麼冷糕啊?」 羞得李瓶兒在旁,臉上紅一塊白一塊。 西門慶瞪了他一眼,說道:「你這個小淫婦,只管胡說八道的。」 金蓮道:「哥兒,你多說了話。 老媽媽睡著吃乾臘肉——是那麼一絲兒一絲兒的。 你管他做什麼?」
原文 8 須臾,酒過三巡,西門慶叫春梅取月琴來,教與玉樓,取琵琶,教金蓮彈: 「你兩個唱一套『赤帝當權耀太虛』我聽。」 金蓮不肯,說道:「我兒,誰養的你恁乖!俺每唱,你兩人到會受用快活, 我不!也教李大姐拿了椿樂器兒。」 西門慶道:「他不會彈甚麼。」金蓮道:「他不會,教他在旁邊代板。」 西門慶笑道:「這小淫婦單管咬蛆兒。」 一面令春梅旋取了一副紅牙象板來,教李瓶兒拿著。 他兩個方纔輕舒玉指,款跨鮫綃,合著聲唱《雁過沙》。 丫鬟繡春在旁打扇。須臾唱畢,西門慶每人遞了一杯酒,與他吃了。 潘金蓮不住在席上只呷冰水,或吃生果子。 玉樓道:「五姐,你今日怎的只吃生冷?」 金蓮笑道:「我老人家肚裡沒閑事,怕甚麼冷糕麼?」 羞的李瓶兒在旁,臉上紅一塊白一塊。 西門慶瞅了他一眼,說道:「你這小淫婦,單管只胡說白道的。」 金蓮道:「哥兒,你多說了話。老媽媽睡著吃乾臘肉──是恁一絲兒一絲兒的。你管他怎的?」
第九段 正飲酒中間,忽然雲從東南升起,霧氣籠罩西北, 雷聲隱隱,一陣大雨來,軒前花草都濕了。 正是: 江河湖海添了新水,翠竹紅石榴都洗得乾乾淨淨。 第十段 過了一會兒雨停了,天空有殘留的彩虹,西邊透出太陽光來。 只見:細雨過後,石頭變得潤澤,晚風涼爽,院子裡變得清澈。 只見後邊小玉來請玉樓。 玉樓道:「大姐姐叫,有幾朵珠花沒穿好,我去吧,惹得他生氣。」 李瓶兒道:「我們兩個一起去,我也要看姐姐穿珠花哩。」 西門慶道:「等我送你們一送。」 於是取過月琴來,教玉樓彈著,西門慶打著拍子,眾人齊唱: 【梁州序】傍晚時分雨過南軒,看見池面紅色的花朵零亂。 漸漸輕雷隱隱,雨停雲散。 只聞得荷花香氣十里,新月像個鉤子,這美景無限。 剛洗完熱水澡,晚妝也殘了。 在深院裡黃昏懶得睡。 (合)唱著金縷曲,勸著碧筒酒,向著冰山雪地擺佳宴。 清新的世界,有幾人見過? 又: 柳樹蔭下忽然有蟬聲,看見流螢飛來庭院。 聽著菱歌在哪裡? 畫船回來晚了。 只見玉繩星低垂,紅色的門戶寂靜,此景依然值得羨慕。 起來牽著白嫩的手,整理著雲鬟。 月亮照著紗窗,人還沒睡。 (合前) 【節節高】水波戲著彩鴛鴦,綠色的荷花翻動。 清香瀉下,像珍珠濺開。 香風扇著,芳草邊,閒亭旁,坐著不覺精神清爽。 蓬萊仙境何足羨慕! (合) 只怕西風又帶來秋天,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
原文 9 正飲酒中間,忽見雲生東南,霧障西北,雷聲隱隱,一陣大雨來,軒前花草皆濕。 正是: 江河淮海添新水,翠竹紅榴洗濯清。 10 少頃雨止,天外殘虹,西邊透出日色來。 得多少:微雨過碧磯之潤,晚風涼落院之清。 只見後邊小玉來請玉樓。玉樓道:「大姐姐叫,有幾朵珠花沒穿了,我去罷,惹的他怪。」 李瓶兒道:「咱兩個一答兒里去,奴也要看姐姐穿珠花哩。」 西門慶道:「等我送你們一送。」於是取過月琴來,教玉樓彈著,西門慶排手,眾人齊唱: 【梁州序】 向晚來雨過南軒,見池面紅妝零亂。 漸輕雷隱隱,雨收雲散。 但聞荷香十里,新月一鉤,此佳景無限。蘭湯初浴罷,晚妝殘。深院黃昏懶去眠。 (合)金縷唱,碧筒勸,向冰山雪檻排佳宴。清世界,幾人見? 又: 柳陰中忽噪新蟬,見流螢飛來庭院。 聽菱歌何處?畫船歸晚。 只見玉繩低度,朱戶無聲,此景猶堪羨。起來攜素手,整雲鬟。月照紗廚人未眠。 (合前) 【節節高】漣漪戲彩鴛,綠荷翻。清香瀉下瓊珠濺。 香風扇,芳草邊,閑亭畔,坐來不覺神清健。蓬萊閬苑何足羨! (合)只恐西風又驚秋,暗中不覺流年換。
第十一、十二段 眾人唱著不覺到了角門口。 玉樓把月琴遞給春梅,和李瓶兒往後邊去了。 潘金蓮於是叫道:「孟三兒,等等我,我也去。」 才要撇下西門慶走,被西門慶一把手拉住了, 說道:「你這小油嘴兒,你躲什麼,我偏不放你。」 拉著只一轉,差點沒跌了一跤。 婦人道:「你這個怪傢伙,他們兩個都走了,我看你留下我做什麼?」 西門慶道:「我們兩個在這太湖石下,拿酒來,投個壺兒玩,喝三杯。」 婦人道: 「你這個怪傢伙,放著亭子上不去投,沒事在這裡做什麼? 你不信,使春梅小丫頭,他也不替你拿酒來。」 西門慶因使春梅。 春梅越發把月琴丟給婦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婦人接過月琴,彈了一回, 說道:「我問孟三兒,也學會了幾句了。」 一邊彈著,見太湖石旁邊的石榴花經過雨後盛開, 戲弄地折了一枝,簪在頭髮旁邊, 說道:「我老娘帶個三天不吃飯 —— 眼前發花。」 被西門慶聽見,走上前把他兩隻小腳扛將起來, 戲道:「我把這小淫婦,不看世人面上,就扭死了。」 那婦人便道:「你這個怪傢伙,先不要開玩笑,等我放下這月琴。」 於是把月琴順手倚在花台邊, 因說道: 「我的兒,剛才你和李瓶兒搞去吧,沒事找事,來纏我做什麼?」 西門慶道:「你這個怪奴才,只管胡說,誰和他有什麼事。」 婦人道:「我的兒,你一動,瞞不過當地的土地公。 老娘是誰? 你來瞞我! 我往後邊送花兒去,你們兩個幹得好事!」 西門慶道:「你這個小淫婦,別胡說!」 於是按在花臺上就親嘴。 那婦人連忙吐舌頭在他口裡。 西門慶道:「你叫我聲親愛的,我饒了你,放你起來吧。」 那婦人拗不過,叫了他聲親達達: 「我不是你那中意的,你來纏我做什麼?」 兩個正是: 晴天的黃鶯嘴裡很巧,淋過雨的花枝分外嬌豔。
原文 11 眾人唱著不覺到角門首。玉樓把月琴遞與春梅,和李瓶兒往後去了。 12 潘金蓮遂叫道:「孟三兒,等我等兒,我也去。」 才待撇了西門慶走,被西門慶一把手拉住了,說道:「小油嘴兒,你躲滑兒,我偏不放你。」 拉著只一輪,險些不輪了一交。 婦人道:「怪行貨子,他兩個都走去了,我看你留下我做甚麼?」 西門慶道:「咱兩個在這太湖石下,取酒來,投個壺兒耍子,吃三杯。」 婦人道:「怪行貨子,放著亭子上不去投,平白在這裡做甚麼?你不信, 使春梅小肉兒,他也不替你取酒來。」 西門慶因使春梅。春梅越發把月琴丟與婦人,揚長的去了。 婦人接過月琴,彈了一回,說道:「我問孟三兒,也學會了幾句兒了。」 一壁彈著,見太湖石畔石榴花經雨盛開,戲折一枝,簪於雲髩之旁, 說道:「我老娘帶個三日不吃飯──眼前花。」 被西門慶聽見,走向前把他兩隻小金蓮扛將起來, 戲道:「我把這小淫婦,不看世界面上,就㒲死了。」 那婦人便道:「怪行貨子,且不要發訕,等我放下這月琴著。」 於是把月琴順手倚在花台邊,因說道: 「我的兒,適纔你和李瓶兒㒲搗去罷,沒地扯囂兒,來纏我做甚麼?」 西門慶道:「怪奴才,單管只胡說,誰和他有甚事。」 婦人道:「我兒,你但行動,瞞不過當方土地。老娘是誰?你來瞞我! 我往後邊送花兒去,你兩個乾的好營生兒!」 西門慶道:「怪小淫婦兒,休胡說!」於是按在花臺上就親嘴。 那婦人連忙吐舌頭在他口裡。 西門慶道:「你教我聲親達達,我饒了你,放你起來罷。」 那婦人強不過,叫了他聲親達達:「我不是你那可意的,你來纏我怎的?」 兩個正是: 弄晴鶯舌於中巧,著雨花枝分外妍。
第十三、十四段 兩個人玩了一回,婦人道:「我們往葡萄架那裡投壺玩去。」 因把月琴跨在胳膊上,彈著找《梁州序》後半截: 【節節高】 清涼的夜晚讓人心曠神怡,好涼爽的天氣。 月臺月下清虛殿,神仙們,開著宴席。 盡情地歡樂,任由時間流逝,水晶宮裡笙歌按著節拍。 (合前) 【尾聲】光陰迅速如飛電,這麼好的夜晚, 可惜快要結束,不如盡情歡樂唱歌。 兩人並肩而行,過了一會兒,轉過碧池,抹過木香亭, 從翡翠軒前穿過來,到葡萄架下觀看,真是好一座葡萄架。 只見: 四面都是雕花欄杆,周圍翠綠的葉子很濃密。 迎著眼睛的霜色,像千串紫色的彈子墜著流蘇; 撲鼻而來的秋香,像萬架綠色的雲垂著繡帶。 沉甸甸的馬乳葡萄,水晶丸裡浸著美酒; 滾滾的綠珠,金屑架中含著翠綠。 是從西域移來的品種,隱藏著甘泉的珍貴芳香。 真的是四季的花木襯托著幽靜的花,明月清風無價可買。
原文 13 兩個頑了一回,婦人道:「咱往葡萄架那裡投壺耍子兒去。」 因把月琴跨在胳膊上,彈著找《梁州序》後半截: 【節節高】清宵思爽然,好涼天。瑤臺月下清虛殿,神仙眷,開玳筵。 重歡宴,任教玉漏催銀箭,水晶宮裡笙歌按。(合前) 【尾聲】光陰迅速如飛電,好良宵,可惜慚闌,拚取歡娛歌聲喧。 14 兩人並肩而行,須臾,轉過碧池,抹過木香亭, 從翡翠軒前穿過來,到葡萄架下觀看,端的好一座葡萄架。 但見: 四面雕欄石甃,周圍翠葉深稠。 迎眸霜色,如千枝紫彈墜流蘇: 噴鼻秋香,似萬架綠雲垂繡帶。 縋縋馬乳,水晶丸里浥瓊漿; 滾滾綠珠,金屑架中含翠渥。 乃西域移來之種,隱甘泉珍玩之芳。 端的四時花木襯幽葩,明月清風無價買。
第十五、十六段 二人到於架下,原來放著四個涼墩,有一把壺在旁邊。 金蓮把月琴倚了,和西門慶投壺。 只見春梅拿著酒,秋菊端著果盒,盒子上有一碗冰鎮的果子。 婦人道:「小丫頭,你剛才耍性子走了,怎麼又送來了?」 春梅道:「叫人還往哪裡找你們,誰知道你們突然到這裡來。」 秋菊放下去了。 西門慶一面揭開,盒裡邊擺著八樣精巧的果菜, 一小銀壺葡萄酒,兩個小金蓮蓬杯子, 兩雙牙筷,安放在一張小涼凳上。 西門慶與婦人對面坐著,投壺玩。 過了很久,投出了過橋翎花,倒入飛雙雁,連科及第, 二喬觀書,楊妃春睡,烏龍入洞,珍珠倒捲簾,投了十幾壺。 把婦人灌得醉了,不覺桃花上臉,媚眼斜視。 西門慶要喝藥五香酒,又叫春梅拿酒去。 金蓮說道: 「你這個小油嘴兒,再求你一件事,往房內把涼席和枕頭拿了來。 我睏了,這裡稍微躺躺。」 那春梅故作撒嬌,說道: 「算了,偏偏有這麼多使喚人的,誰替你又拿去!」 西門慶道:「你不拿,教秋菊抱了來,你拿酒就是了。」 那春梅搖著頭兒去了。 過了半天,只見秋菊抱了涼席枕頭來。 婦人吩咐: 「放下鋪蓋,把花園門拉上,往房裡去看著,我叫你便來。」 那秋菊應諾,放下被子枕頭,一直去了。 這西門慶起身,脫下玉色紗衫,搭在欄杆上, 徑直往牡丹台畔花架下,小解去了。 回來見婦人早在架底下,鋪設涼蓆枕頭停當,脫得上下沒條絲, 仰臥在涼蓆上,腳下穿著大紅鞋兒,手弄白紗扇兒搖涼。 西門慶看見,怎不觸動淫心,於是趁著酒興,也脫去上下衣, 坐在一個涼墩上,先將腳指挑弄他的花心, 挑得淫精流出,像蝸牛吐口水一樣。 一面又將婦人紅繡花鞋兒摘取下來,戲把他兩條腳帶解下來, 拴住她的雙腳,吊在兩邊葡萄架上,像金龍探爪一樣, 使下體大張,紅色的鉤子赤裸露出來,雞舌內吐。 西門慶先倒著身子,拿著工具抵住牝口,賣了個倒入翎花, 一手據枕,極力而提之, 提得陰中淫氣連綿,像數條泥鰍在泥淖中游動一樣。 婦人在下不停地叫達達,正做到美處,只見春梅燙了酒來, 一眼看見,把酒壺放下,一直走到假山頂上臥雲亭那裡, 趴在棋桌上,弄棋子玩。 西門慶抬頭看見,用手勢叫他,不下來,說道: 「小油嘴,我抓不住你就算了。」 於是撇下婦人,大步從石階上走到亭子上來。 那春梅早就從右邊一條小道兒下去,從藏春塢雪洞裡穿過去, 走到半中腰滴翠山叢、花木深處,想要藏躲, 不想被西門慶撞見,在黑影裡攔腰抱住,說道: 「小油嘴,我還是找到你了。」 於是輕輕抱到葡萄架下,笑道:「你先喝杯酒。」 一面摟他坐在腿上,兩個一口一口地喝酒。 春梅見婦人兩腿拴吊在架上,便說道: 「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麼! 大白天,萬一有人來撞見,怪模怪樣的。」 西門慶問道:「角門關上了沒有?」 春梅道:「我來時扣上了。」 西門慶道: 「小油嘴,看我投一個肉壺,名叫金彈打銀鵝, 你瞧,如果打中一彈,我喝一杯酒。」 於是向冰碗內取了一枚黃李子, 向婦人牝中,一連打了三個,都中花心。 這西門慶一連吃了三杯藥五香酒,隨即令春梅斟了一杯,遞給婦人吃。 又把一個李子放在牝內,不取出來, 又不繼續行房,急得婦人慾火焚身,淫水直流。 又不好叫出來,只是迷濛著眼睛,四肢癱軟在枕席上, 口中叫道:「你這個作怪的冤家,要弄死奴家了。」鶯聲顫抖。 那西門慶叫春梅在旁打著扇,只顧自己喝酒不理她, 喝來喝去,仰臥在醉翁椅兒上打睡,就睡著了。 春梅見他醉睡,走來摸摸,從雪洞裡一溜煙往後邊去了。 聽見有人叫角門,開了門,原來是李瓶兒。
原文 15 二人到於架下,原來放著四個涼墩,有一把壺在旁。金蓮把月琴倚了,和西門慶投壺。 只見春梅拿著酒,秋菊掇著果盒,盒子上一碗冰湃的果子。 婦人道:「小肉兒,你頭裡使性兒去了,如何又送將來了?」 春梅道:「教人還往那裡尋你每去,誰知驀地這裡來。」秋菊放下去了。 西門慶一面揭開,盒裡邊攢就的八?細巧果菜,一小銀素兒葡萄酒, 兩個小金蓮蓬鐘兒,兩雙牙筋兒,安放一張小涼杌兒上。 西門慶與婦人對面坐著,投壺耍子。須臾,過橋翎花,倒入飛雙雁,連科及第, 二喬觀書,楊妃春睡,烏龍入洞,珍珠倒捲簾,投了十數壺。 把婦人灌的醉了,不覺桃花上臉,秋波斜睨。西門慶要吃藥五香酒,又叫春梅取酒去。 金蓮說道:「小油嘴兒,再央你央兒,往房內把涼席和枕頭取了來。 我困的慌,這裡略躺躺兒。」那春梅故作撒嬌, 說道:「罷麼,偏有這些支使人的,誰替你又拿去!」 西門慶道:「你不拿,教秋菊抱了來,你拿酒就是了。」那春梅搖著頭兒去了。 16 遲了半日,只見秋菊兒抱了涼席枕衾來。 婦人吩咐:「放下鋪蓋,拽上花園門,往房裡看去,我叫你便來。」 那秋菊應諾,放下衾枕,一直去了。這西門慶起身,脫下玉色紗𧜽兒,搭在欄桿上, 逕往牡丹台畔花架下,小凈手去了。 回來見婦人早在架兒底下,鋪設涼簟枕衾停當,脫的上下沒條絲,仰臥於衽席之上, 腳下穿著大紅鞋兒,手弄白紗扇兒搖涼。 西門慶看見,怎不觸動淫心,於是剩著酒興,亦脫去上下衣,坐在一涼墩上, 先將腳指挑弄其花心,挑的淫精流出,如蝸之吐涎。 一面又將婦人紅繡花鞋兒摘取下來,戲把他兩條腳帶解下來,拴其雙足, 弔在兩邊葡萄架兒上,如金龍探爪相似,使牝戶大張,紅鉤赤露,雞舌內吐。 西門慶先倒覆著身子,執麈柄抵牝口,賣了個倒入翎花,一手據枕,極力而提之, 提的陰中淫氣連綿,如數鰍行泥淖中相似。婦人在下沒口子呼叫達達不絕。 正乾在美處,只見春梅燙了酒來,一眼看見,把酒註子放下, 一直走到假山頂上臥雲亭那裡,搭伏著棋桌兒,弄棋子耍子。 西門慶抬頭看見,點手兒叫他,不下來,說道: 「小油嘴,我拿不下你來就罷了。」 於是撇了婦人,大叉步從石磴上走到亭子上來。 那春梅早從右邊一條小道兒下去,打藏春塢雪洞兒里穿過去,走到半中腰滴翠山叢、 花木深處,欲待藏躲,不想被西門慶撞見,黑影里攔腰抱住, 說道:「小油嘴,我卻也尋著你了。」遂輕輕抱到葡萄架下, 笑道:「你且吃鐘酒著。」一面摟他坐在腿上,兩個一遞一口飲酒。 春梅見婦人兩腿拴弔在架上,便說道: 「不知你每甚麼張致!大青天白日里,一時人來撞見,怪模怪樣的。」 西門慶問道:「角門子關上了不曾?」春梅道:「我來時扣上了。」 西門慶道:「小油嘴,看我投個肉壺,名喚金彈打銀鵝,你瞧,若打中一彈,我吃一鐘酒。」 於是向冰碗內取了枚玉黃李子,向婦人牝中,一連打了三個,皆中花心。 這西門慶一連吃了三鐘藥五香酒,旋令春梅斟了一鐘兒,遞與婦人吃。 又把一個李子放在牝內,不取出來,又不行事, 急的婦人春心沒亂,淫水直流。 又不好叫出來的,只是朦朧星眼,四肢軃然於枕簟之上, 口中叫道:「好個作怪的冤家,捉弄奴死了。」鶯聲顫掉。 那西門慶叫春梅在旁打著扇,只顧只酒不理他,吃來吃去, 仰臥在醉翁椅兒上打睡,就睡著了。 春梅見他醉睡,走來摸摸,打雪洞內一溜煙往後邊去了。 聽見有人叫角門,開了門,原來是李瓶兒。
第十七段 任由西門慶睡了一個時辰,睜開眼醒來,看見婦人還吊在架上, 兩隻白生生的腿兒翹在兩邊,興奮得無法遏止。 因見春梅不在跟前,向婦人道:「淫婦,我丟下你不管了。」 於是先摳出牝中李子,教婦人吃了。 坐在一隻枕頭上,向紗褶子順帶內取出淫器包兒來, 套上銀托子,次用硫黃圈束著根子,剛開始不肯深入, 只在牝口來回晃,急得婦人仰身迎合,口中不住聲叫: 「達達!快些進去吧,急死淫婦了,我知道你生我的氣, 為李瓶兒故意用這招來折磨我, 今天領教了你的手段,再也不敢惹你了。」 西門慶笑道:「小淫婦兒!你懂就好說話了。」 於是一邊晃著她的心,把那話拔出來,向袋中包兒里打開, 捻了些「閨艷聲嬌」塗在蛙口內,頂入牝中,送了幾下。 過了一會兒,那話昂健粗大,暴怒起來, 低頭看著來回抽送,玩其出入的姿態。 那婦人在枕頭旁,迷濛著眼睛,呻吟不已,嘴裡不停地叫: 「大雞巴達達,你不知道用了什麼東西進去了。 算了,淫婦的牝心癢到骨髓裡去了。可憐可憐饒了我吧。」 淫婦嘴裡叫著要死的言語都叫了出來, 這西門慶一上手,就是三四百回,兩隻手倒按住枕頭, 仰身竭力迎合,抽送得沒入到膝蓋又回到根部,又約一百多下。 婦人用手帕不住在下擦拭牝中的分泌物, 隨擦隨出,涼蓆都因此濕了。 西門慶的傢伙,沒棱露腦,來回逗留不已。 因向婦人說道:「我要玩個老和尚撞鐘。」 忽然仰身望前只一送,那話就插進去了,直抵牝屋之上。 牝屋者,乃婦人牝中最深處,有屋如含苞花蕊, 到此處,男子莖首,覺得暢美得不可言。 婦人觸疼,急跨起身,只聽磕碴響了一聲,把個硫黃圈子折在裡面。 婦人則閉目氣息,微微有聲嘶,舌尖冰冷,四肢收縮在涼蓆上。 西門慶慌了,急解開她的綁縛,向牝中摳出硫黃圈來,折成兩截。 於是把婦人扶坐,半天,驚恐地睜開眼,甦醒過來。 因向西門慶嬌聲哭泣,說道: 「我的達達,你今天怎麼這麼惡劣,險些要了我的命! 今後再不可這麼做了,不是開玩笑的。 我現在頭目昏花,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西門慶見太陽已經下山,連忙替她披上衣裳。 叫了春梅、秋菊來,收拾被子枕頭,一同扶她回房。
原文 17 由著西門慶睡了一個時辰,睜開眼醒來,看見婦人還弔在架上, 兩隻白生生腿兒蹺在兩邊,興不可遏。因見春梅不在跟前,向婦人道:「淫婦,我丟與你罷。」 於是先摳出牝中李子,教婦人吃了。 坐在一隻枕頭上,向紗褶子順帶內取出淫器包兒來,使上銀托子, 次用硫黃圈束著根子,初時不肯深入,只在牝口子來回擂晃,急的婦人仰身迎播, 口中不住聲叫:「達達!快些進去罷,急壞了淫婦了,我曉的你惱我, 為李瓶兒故意使這促恰來奈何我,今日經著你手段,再不敢惹你了。」 西門慶笑道:「小淫婦兒!你知道就好說話兒了。」於是一壁幌著他心子, 把那話拽出來,向袋中包兒里打開,捻了些「閨艷聲嬌」塗在蛙口內,頂入牝中,送了幾送。 須臾,那話昂健奢棱,暴怒起來,垂首玩著往來抽拽,玩其出入之勢。 那婦人在枕畔,朦朧星眼,呻吟不已,沒口子叫: 「大雞巴達達,你不知使了甚麼行貨子進去。罷了,淫婦的毴心癢到骨髓里去了。 可憐見饒了罷。」淫婦口裡硶死的言語都叫了出來,這西門慶一上手,就是三四百回, 兩隻手倒按住枕席,仰身竭力迎播掀乾,抽沒至脛復送至根者,又約一百餘下。 婦人以帕不住在下抹拭牝中之津,隨拭隨出,衽席為之皆濕。 西門慶行貨子,沒棱露腦,往來逗留不已。因向婦人說道:「我要耍個老和尚撞鐘。」 忽然仰身望前只一送,那話攮進去了,直抵牝屋之上。 牝屋者,乃婦人牝中深極處,有屋如含苞花蕊,到此處,男子莖首,覺翕然暢美不可言。 婦人觸疼,急跨其身,只聽磕碴響了一聲,把個硫黃圈子折在裡面。 婦人則目瞑氣息,微有聲嘶,舌尖冰冷,四肢收?於衽席之上。 西門慶慌了,急解其縛,向牝中摳出硫黃圈來,折做兩截。 於是把婦人扶坐,半日,星眸驚閃,蘇醒過來。因向西門慶作嬌泣聲,說道: 「我的達達,你今日怎的這般大惡,險不喪了奴的性命! 今後再不可這般所為,不是耍處。我如今頭目森森然,莫知所之。」 西門慶見日色已西,連忙替他披上衣裳。 叫了春梅、秋菊來,收拾衾枕,同扶他歸房。
第十八段 春梅回來,看著秋菊收了吃酒的傢伙,才要開花園門, 來昭的兒子小鐵棍兒從花架下鑽出來,追著春梅,要果子吃。 春梅道:「你這個小鬼,你在哪裡來?」 給了他幾個桃子、李子,說道: 「你爹醉了,還不往前邊去,只怕他看見打你。」 那猴子接了果子,一直去了。 春梅開了花園門回來,打發西門慶與婦人上床就寢。 正是: 早上跟著金谷園的宴會,晚上陪伴著紅樓的美人。 別說歡樂的地方,時光也隨著暮色逝去。
原文 18 春梅回來,看著秋菊收了吃酒的傢伙,才待開花園門, 來昭的兒子小鐵棍兒從花架下鑽出來,趕著春梅,問姑娘要果子吃。 春梅道:「小囚兒,你在那裡來?」把了幾個桃子、李子與他,說道: 「你爹醉了,還不往前邊去,只怕他看見打你。」那猴子接了果子,一直去了。 春梅開了花園門回來,打發西門慶與婦人上床就寢。 正是: 朝隨金谷宴,暮伴紅樓娃。 休道歡娛處,流光逐暮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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