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的羅賽1

小故事-紅月的羅賽1
第1回 紅月

歷史要回溯到大約200年前,中世紀時代。
那是西塞姆利亞大陸的大國
——埃雷波尼亞帝國國內的《獅子戰役》結束,
其中核心人物——德萊凱爾斯大帝去世後經過十幾年歲月的時代。
帝都海姆達爾。
一座有著以緋紅磚頭為基調的房子鱗次櫛比而立,
冠有《緋紅帝都》名號的美麗傳統都市
——就位在這都市内一角的小巷子內,
從一大早就有全身軍裝的軍人來來去去,
再加上一群就算出聲警告也不願離去的圍觀看熱鬧群眾,
呈現出一股事態嚴重的氣氛。

在吵鬧圍觀的中間處,躺了一名年輕的女子,
年紀大約二十歲出頭。她的肌膚看起來已經是一片可怕的慘白,
全無血色的感覺。在女子的脖子上有著兩處已呈現黑紅色的斑點。
看到這個現象的壯年軍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
拿出一只懷錶——時間差不多剛過6點。

受命帶領帝都的維安部隊的他在發出指示:
「盡快確認女子身分」之後,女子的遺體就被迅速地運送出去。
他目送著遺體送出,
並在前方看到了一名也在看著遺體送去的熟識年輕軍人身影。
「艾爾——艾爾馮斯!」
被拍拍肩膀之後,年輕軍人才終於想起了還在執行任務當中。
「‧‧‧‧‧‧叔叔,不好意思。」
艾爾馮斯趕緊反射式地整理了一下軍帽,
並且像是很抱歉似的立刻低下頭來。
這樣的表情更讓人感覺到他心中懷了什麼心事的樣子。

「不是說過,工作的時候要叫我『隊長』了嗎?」
帶著開玩笑的口氣笑著說道的葛剌德
在提醒完現在要好好專注工作之後,
便轉去向其他隊員下指示。

對於叔叔總是這般若無其事地關心,
艾爾馮斯心懷感謝,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負責調查案發現場並觀察周遭情況的,
是與艾爾馮斯年紀相仿的年輕軍人。
他那原本看起來就一副心情不好的表情,
現在更是皺起了眉頭,嘖了一聲。

這陣子,帝都內發生了連環殺人事件。
被害者大多是深夜還逗留在街上的年輕女性,
死因則全都是失血過多‧‧‧‧‧‧也就是說,
這些女子是整個人被放血到乾而死亡的。
而且,在發現到的遺體身上,
幾乎可以說是一定會發現到某種怪異的痕跡。

那是種留在脖子上——『像是以銳利的獠牙咬過的痕跡』。
當這個現象在群眾中傳了開來之後,
人人都不自覺想起了流傳在帝國中的『某個傳說』。
有不會死的人會漫步在黑夜中,
並以吸人血維生——帝都內流傳著如此詭異的傳說。
與傳說相仿的這個詭異連續殺人事件,
不知不覺便有了這樣的稱呼——

「吸血鬼事件」

當天晚上,艾爾馮斯在完成了軍中事件的後續處理工作後,
就走到位於帝都一角的酒館《歡騰》中,
吃那有點晚了的晚餐。
有位年紀比他小了點的少女正一臉緊張地在身旁看他用餐。
「艾爾‧‧‧‧‧‧怎、怎麼樣?好吃嗎?」
今天的菜我可是很有自信喔。
臉上微微帶著靦腆的笑容,
留著一頭栗子色馬尾髮型的可愛少女,名字叫作露卡。

是差不多十年前來到帝都的艾爾馮斯的青梅竹馬。
他在露卡懇切的注視下,吃起來有點不自在,
不過送進嘴裡的燉牛肉工法樸實,正是合乎口味,
讓他可以安心下肚的滋味。
「嗯~好吃耶。算是有相當進步了吧?」
聽到了這般回應,像是放下心中一顆大石頭的露卡,
明知有其他客人在看,
還是不顧一切地一屁股坐到了艾爾馮斯的對面,
然後露出一臉開心的微笑。
‧‧‧‧‧‧沒一會兒,可能是怕場子冷掉吧——
又開口聊些諸如「呃~艾爾,最近工作怎麼樣啊?」之類的話,
硬是擠出一些話題來。

最近的工作——聽到了這句話,
讓艾爾馮斯倏然停下了用餐的手。
那個俗稱「吸血鬼事件」的案子,
到目前為止仍然一點凶手的線索都還沒有找到。

白天那名女子的遺體模樣頓時浮現在心頭
——那名女子當然也一定有家人、朋友,還有心愛的人吧。
她才正要展開的人生,就因為這樣子戛然而止。
這種事情當然沒有理由就此放過不管。
他對於這個案子的調查工作相當地執拗。
之所以會這樣,自有他的原因在,
但諷刺的是,他被排除在此案件的調查隊之外。

「艾爾——千萬不要勉強喔。」
聽到這句話,
艾爾馮斯才注意到自己的表情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嚴肅了起來。
這似乎是讓瞭解自己處境的她操心了,
於是艾爾馮斯抓了抓自己的頭,說了句:
「嗯,我沒事的。」
讓她可以放下心來。
艾爾馮斯隸屬的單位,俗稱「葛剌德隊」
是負責維持帝都治安的帝國軍部隊之一。
艾爾馮斯是在從以前開始就代替父親照顧自己的叔叔葛剌德
——也就是部隊指揮的鼓勵下入伍到軍中服務,
然後就接到上級發配而到該部隊中服務。

經過了這許多年的時間,
艾爾馮斯到現在還是依然住在部隊駐地附近的宿舍中。
在酒館用完餐之後,艾爾馮斯就順著老路,
準備走回那間宿舍去。
天上正高掛著氣氛詭異的紅色滿月,
將緋紅磚頭砌成的排排屋舍照得恐怖駭人。
或許是受到「吸血鬼事件」的影響,
最近到了晚上,就少有人出來走動的樣子。

但就算是如此,案子還是一晚接著一晚似的發生,
簡直就像是在嘲笑那些在深夜中仍然在街上巡邏不懈的軍人一樣。
艾爾馮斯能夠深刻地感受到民眾心中的恐懼感正日益不斷地擴大。
我一定要親手抓到凶手。
他在心中下定決心,對自己說道。
「嗯‧‧‧‧‧‧」
艾爾馮斯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有一位女子正孤身一個人走在這漆黑的巷子中。
因為夜色昏暗的關係,看不清楚情況,
但感覺腳步似乎不太穩,
並且還一路往光線更加陰暗的小巷子裡面。

在發生了「吸血鬼事件」的當下還這樣子,
太過輕忽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艾爾馮斯嘆著氣心想有必要提醒對方一下,
便向著那名女子走了過去。
雖然周遭昏黑不清,
但他馬上認出剛才那名女子的背影,打算出聲提醒。

「小姐,這麼晚了——」
才一開口,艾爾馮斯就啞然失聲。
眼前這名緩緩轉身看向自己的女子——樣子看起來明顯不對勁。
對方的頭軟軟地斜到一邊,
長長的頭髮已經整個把臉都給擋住了,
卻完全沒有要撥開的意思,從頭髮之間微微露出的眼睛,
只是空洞地注視著前方,
而張著的嘴巴則是發出了不像是在講話的呻吟。

看到了這般絲毫感覺不到生氣的妖異情境,
讓艾爾馮斯不由得全身僵住。
下一秒鐘——幽魂般的女子便猛然伸出兩手,
向艾爾馮斯的脖子抓去。
艾爾馮斯一個吃驚而沒站穩身子,
就這麼被對方給推倒在地。
騎坐在他身上的女子,
接著就開始逐漸加重勒在脖子上的手指力道。
「唔呃‧‧‧‧‧‧!?」
對方的力道實在太過巨大了。
即使是身為受過長期訓練的軍人,
艾爾馮斯仍然無力拉開對方的手。
慢慢掐緊的手指阻止了呼吸,
使得艾爾馮斯露出痛苦的表情。
垂下來遮到了臉的頭髮底下,
是一張已經面色蒼白的臉孔,感覺就像是個孤魂野鬼。
接著女子便將嘴巴大大地張開,
雖然已經張到嘴角都為之裂開,但也毫不在意的樣子。

——用餐。
在如此不明就裡的狀況中,
唯有這個舉動讓艾爾馮斯直覺到箇中意涵。
他拚命地用力抵抗,
但是掐在脖子上的手指卻仍然不斷地加強力道,
這甚至逼得讓他沒有空抽手去拔出配掛在腰間的軍刀。
幽魂般的女子猛然把頭往下一探,
眼看就要用嘴撕開艾爾馮斯的喉結。
就在艾爾馮斯已經有死的覺悟時——
眼前突然猛地發出啪的一聲。

第2回 吸血鬼狩獵者

他一瞬間看到了幾何圖形掠過。
是皮靴的鞋底。
靴子一從艾爾馮斯的眼前劃過,隨著一陣劇烈的撞擊聲之下,
那皮靴便將張開血盆大口的女子踢了開來。
眼前的景象忽然換成了夜空,身體也從束縛中解放開來,
差一點就要被掐爛的喉嚨吸進了空氣,
讓艾爾馮斯難以控制地開始劇烈咳嗽。

「沒事吧?」
聲音清透——是從身邊傳出的。
就在剛才都應該空無一人的身旁,已經站著一個人。
她罩著深藍色外套,戴了一頂同樣是深藍色的扁帽。
在一頭及肩金色長髮的下面,是張雖然還留有一點點稚氣,
但表情卻是堅毅凜然的面孔——看起來似乎是個女子,
年紀跟艾爾馮斯差不多的樣子。

然而艾爾馮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內心仍然亂成一團。
面無表情,直直瞧著艾爾馮斯的女子,
不等待回答就自顧自的說道:
「看來是平安無事呢。幸好是趕上了。」
接著就立刻別過頭去。
她所看的,
是剛才攻擊艾爾馮斯,現在已經仰躺在地上的幽魂般女子。

「那叫作屍人——
是被吸血鬼吸光了身上的血液之後變成的可憐東西‧‧‧‧‧‧」
金髮女子如此說道,並用左腳踏了踏地面,
調整了一下腳上皮靴的穿著感覺。

從這個狀況看來,這名女子就是用那皮靴,
腳踢中那名幽魂般女子——她稱作『屍人』————的臉,
把她踢飛。

等等,剛才她說了什麼?——吸血鬼?
「你要在那邊發呆是隨你的便,不過方便的話,還請退後。」
不然會妨礙到我———在女子接著冷冷地說完之後,
傳出了不明物體磨擦發出的軋然響聲。
原本倒在地上的屍人,正僅憑著兩腿的力量,
將身子硬是站了起來。
雖然臉部被重重地踢了一腳,但是完全看不出有疼痛的感覺。
下一秒鐘,屍人就像是野獸一般猛力蹬踏地面,
往這邊衝了過來。
原本還萎靡在地上的艾爾馮斯看到眼前狀況,
立刻就站起身子,然後衝過去要幫女子擋——
就在屍人揮舞的爪子要劃中艾爾馮斯的瞬間,
在他身後的金髮女子不疾不徐地將手伸進了外套的腰部。

接著就從該處俐落地抽出了什麼。
那是一把用於突刺,劍身細長的劍——細劍。
劍身有著美麗的銀色光輝,反射出紅月的光芒。
然後,她便毫不猶豫地在艾爾馮斯的背後用這把劍往前刺出。
利刃掠過了他的脖子,轉眼間就刺進了屍人的喉嚨,
毫無抵抗的餘地。

——當女子將劍從喉嚨上抽了出來,
屍人就當場倒下,再也沒有了動靜。
直到前一刻都還散發出來的妖異感覺,
也因此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讓艾爾馮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只能夠呆呆地站在一旁。
他被細劍從旁掠過的脖子上,正微微滲出一條血絲。
「我已經告訴過你,請你退後了‧‧‧‧看來是沒有聽到的樣子。」
女子露出莫可奈何的態度,同時揮劍甩掉屍人的血收回劍鞘。

「如果是聽到了還做出這樣的舉動,
那你就可以說是蠢到無可救藥了。」
聽到女子一副事不關己,口無遮攔的說話態度,
艾爾馮斯才總算是清醒了過來。
「我、我是要救妳才‧‧‧‧‧‧‧‧‧
呃,這先不管,剛才那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妳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那名女子要——」
要吃我呢?這事情實在是太過恐怖,
讓艾爾馮斯驚嚇到說不出口來。
而眼前這名女子救了自己,也是千真萬確的事情。

把那個叫作什麼『屍人』的刺了一劍‧‧‧
看著因為腦袋裡迴蕩了種種想法而不知所措的艾爾馮斯,
金髮女子嘆了一口氣說道:
「好吧。」

「看你的樣子,是個軍人吧?
最近帝都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
『吸血鬼事件』,你知道嗎?」

「呃,嗯,當然知道。」

「那麼一-要是我說
這個事件『真的是吸血鬼做的』,你會相信嗎?」

「‧‧‧‧‧‧‧‧‧‧‧啊?」
艾爾馮斯露出了一副不懂在講什麼的表情,
但金髮女子沒再說什麼,
逕自將趴倒在地的屍人抱了起來。
她抱起的遺體‧‧‧‧‧‧表情安祥地沉眠著,
看不出來跟剛才的是同一個人。
「——來,請看這裡。」
她指著自己抱起的遺體上的脖子部位。
那個部位有著兩點紅色的斑點。
這跟那些『吸血鬼事件』的被害者身上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這正是被吸血鬼咬過的痕跡了。」
雖然對方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艾爾馮斯還是聽得一臉困惑,
但金髮女子完全不管,仍繼續說下去。
「被吸了血而喪命的人類會變成屍人,並開始捕食其他的人類。
而用這把受過教會祝福的劍,則可以使之重新安息。」
聽到了女子說的話,
艾爾馮斯回想起剛才那超乎現實的一連串情境。
教會,這個詞讓艾爾馮斯感到有點在意,
但他先把這點先按了下來。

「——這真的是什麼吸血鬼幹的嗎?
妳要我相信這麼荒唐無稽的話?」
「我沒有要你相信,但這是事實。
雖然實在令人遺憾。」
金髮女子的語氣始終平靜淡然。
然而如果事情如她所說,那麼就合情合理了。
況且她的話聽起來頗為逼真,並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艾爾馮斯對於自己居然會覺得這名金髮女子的話可信
而感到不可思議。
「吸血鬼的確就藏匿在這座帝都的某個地方。」
她又如此說道後,便伸手撫著自己的胸口:
「然後——」
並繼續說道:
「我便是為了消滅吸血鬼而來到這裡的。」
————現場出現一陣短暫的沉默。

金髮女子看著這樣沉默的場面,
又開始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
「‧‧‧‧‧‧沒關係,這原本就跟一般世人沒有關係,
我建議你早點忘掉。」
「還請盡可能不要透露給其他人,我走了。」

她說完,便轉身而去。
「——請等一下。」
艾爾馮斯下定決心,叫住了女子。
「可以讓我幫妳的忙嗎?」
她緩緩轉過身來,表情帶著些許吃驚與滿滿的無奈。
「‧‧‧‧‧‧這還真是個莫名其妙的提議呢。
我有什麼義務,非得讓你幫忙不可嗎?」
女子的態度始終冰冷,
而艾爾馮斯在靜靜地閉了一下眼睛之後,便回答道:
「大約十年前‧‧‧‧‧‧我的雙親遭到殺害。
——手法就跟目前發生的『吸血鬼事件』一樣。」
「‧‧‧‧‧‧‧‧‧‧‧‧!?」
這令女子更加驚訝,便得眉毛也再往上一挑。
艾爾馮斯則是又繼續說道:
「我對那時候的事情並不是記得很清楚。
可是‧‧‧‧‧‧那時的景象卻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裡。」

沒錯——————非常清晰鮮明。

大約十年前的時候,艾爾馮斯一家人還住在帝國邊境的一座村子中。
他父親是帝國軍軍人,在附近屯駐的部隊中服務,
當地沒有什麼大事發生,一家人過著安穩的生活。
但這安穩的生活卻在有一天突然告終。
一如往常玩累回到家的艾爾馮斯,一看到那景象,
便當場跌坐在地。
————倒臥在沾染鮮血的屋子內的兩具遺體。
血液已經被整個放掉,
並且在脖子上還留有『咬痕』,
他目擊了深愛的父母悽慘的死亡現場。

由於這案子太過離奇凶殘,
在當時也盛傳有『吸血鬼幹的』等等說法,軍方動員著手調查。
但是到了最後,都沒有發現任何與凶手有關的線索,
案子就此陷入了迷宮之中毫無頭緒。
舉目無親,年紀尚幼的艾爾馮斯,後來便由父親的同事,
同時也是其莫逆之交的葛刺德收留,來到了帝都。

如果真如女子所說,有『吸血鬼』存在的話,
那自己親身經歷的那個事件就‧‧‧‧‧‧並非毫無可能。
「‧‧‧‧‧‧不,就算之前的案子並不是『吸血鬼』
幹下的‧‧‧‧‧‧‧‧‧‧‧‧‧‧‧如果可以解決這個案子,
那我也就可以揮別過去了。我有這種感覺。
所以‧‧‧‧‧‧」
現場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金髮女子在想著什麼,而暫時陷入了沉思。
艾爾馮斯只是靜靜等著女子回答。
接著———聲小小的嘆息聲打破了沉默。
「‧‧‧‧‧‧身為軍人的你,應該容易取得案子的消息吧。
為了找出吸血鬼-請你參與合作或許是個可行的辦法。」
女子如此說完之後,就從身上緩緩地拿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把銀色的短劍,發出的光芒與她配帶的細劍極其類似。
「這是能與屍人和吸血鬼交手的武器。
願意與我合作的話,就請收下。
——不過,自己的生命安全請自己保護。」

從女子的表情中,
艾爾馮斯看出了對方對於自己有著什麼樣的要求。
那是——要有無以撼動的覺悟。
要有再與方才那樣的屍人交手的覺悟。
絕對要殲滅潛伏在帝都的『吸血鬼』的覺悟——
不過,艾爾馮斯的回答早就已經確定。

「我叫艾爾馮斯——認識的人都叫我艾爾。」
艾爾馮斯下定決心,接下了女子手中的沉甸短劍。
金髮女子看到對方接下了自己手心上的短劍,
原本面無表情的嘴角霎時微微揚起,
接著就拉起外套底下的裙子,
恭敬地向艾爾馮斯行禮。

「——我是羅賽。這段時間要請你多指教了,艾爾。」

第3回 不祥的預感

隔天早上,艾爾馮斯便前往部隊的隊長葛剌德工作的辦公室內,
請求隊長能允許自己獨自著手調查「吸血鬼事件」。

葛剌德伸手抓了抓頭,他那雖然已經有了年紀,
但依然精悍的臉孔,
露出驚訝的表情注視著猶如自己親生兒子般的青年。

「‧‧‧‧‧‧你說你要獨自一人追查那個案子?」
「不,我已經有民間方面的合作對象。
我打算與對方兩個人一起著手調查。」
艾爾馮斯明白地回答道,

但其實心裡面很清楚這是個有點胡來的提議。
「有吸血鬼存在,原本是不可以對世間公開的事。
還請編出其他讓我們兩人可以一起調查的藉口。」

昨天晚上,羅賽自顧自的說了這麼一句,
就一聲「再見」後,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其實她說的並沒有錯,很合理。
就算再怎麼說明關於吸血鬼的事情,
即使是親如父親的葛剌德,應該也是沒辦法理解和接受的吧。

就算是親眼見識過屍人的自己,都覺得那段經歷像是在作夢。
更何況羅賽的身分看起來也是因為有諸多的不便,
並不喜歡在外公然活動的樣子。
所以雖然說軍方正式成立有吸血鬼事件的調查隊,
但如果將羅賽編入該調查隊中,將可能發生許多棘手的問題。

正是由於如此,
艾爾馮斯才不得不提出要與羅賽兩個人著手調查的提議。
但不出所料,葛剌德果然露出了不能說是善意回應的表情。
「艾爾,我啊‧‧‧‧‧‧身負了代替你父親的責任呀。
我想要將你培養成一位出色的軍人,
也不想要讓你從事沒有意義,又過於危險的工作。」

艾爾馮斯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軍中正式編成的吸血鬼事件調查隊,
以及為了防範案情擴大而排定的深夜巡邏之外。
葛刺德也很明白艾爾馮斯對這次的案件抱有執拗的情感。
但絕不能將私人情感投射到調查當中———
太過深入,將會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隊長說的,我都十分明白。
可是我‧‧‧‧‧‧‧‧‧我希望這個案子能有自己滿意的結果。」
[‧‧‧‧‧‧嗯‧‧‧‧‧‧]
看到艾爾馮斯意志堅定的表情,令葛德頓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從現在的他身上已經感受不到令人擔心的氣息,
而是穩固的決心和覺悟。

葛剌德終於像是放棄了似的,嘆了一口氣。
「‧‧‧‧‧‧唉呀,你真的跟你父親一模一樣。」
露出笑容如此說完之後,葛德又馬上帶著長官的威嚴提醒
「全力以赴到最後一刻,把這案子給解決掉吧。
不過,記得要在當天內提出調查內容的報告。」

「叔——」
艾爾馮斯差點情不自禁地就要用平常的態度來稱呼,
但馬上又趕緊調整回來。看到了這樣的舉動,
葛剌德微微一笑,習慣地回了一句:「叫我隊長。」
「聽好了,絕對不可以勉強喔。有什麼問題就要立刻說。」
「——是!」
艾爾馮斯帶著感謝葛剌德關懷的心情,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禮。

「看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呢,恭喜你。」
出現吸血鬼事件第一個被害者的帝都商店街一角。
這條四周都是房舍的狹小巷子,即使是白天也是昏昏暗暗的。
艾爾馮斯一走進巷子裡,羅賽就跟昨天晚上一樣,
無聲無息地飄然出現,與之會合。

昨天晚上艾爾馮斯被屍人攻擊的地點,是新被害者的出現地點,
葛剌德隊正在該處著手調查當中。
他覺得今天最好是不要靠近那個地方比較好,
所以就選定這個地點當作兩人要首先調查的地點。

羅賽穿戴的並不是昨天晚上那件外套跟劍,
而是一眼看去就像是一般女生那樣的潔淨洋裝。
據說是白天因為吸血鬼跟屍人不會活動,
所以沒必要配帶戰鬥用裝備。
雖然對方說這身打扮是為了避免引起猜疑,
但和身著軍服的艾爾馮斯搭在一起,畢竟還是怪異,
幸好這個地點並沒有什麼人經過,讓他為之鬆了口氣。

案發現場仍然還迴蕩著一股肅殺的氣氛。
想著被害人的事情並四處調查有無可疑跡象的艾爾馮斯,
心中忽然浮現了一個疑問出來。
「對了‧‧‧‧‧‧先前的被害人並沒有變成那『屍人』什麼的。
難道他們也是被妳打倒的嗎?」

「不,昨天晚上之前的人,我是在他們尚未變成屍人時,
就先一步用《法術》淨化了。因為我也是希望
盡量不要傷到被害者的遺體。」

法術——據說那是種七耀教會的部分人士才得以使用的特別手法。
羅賽佩帶的細劍,還有艾爾馮斯收下的那把短劍,
之所以會有殺死屍人及吸血鬼的力量,似乎也是基於法術的力量所致。

然而就算回頭再詢問她是否跟教會有關聯,面對這樣的疑問,
羅賽也只是回答:「沒關係,你就這樣想吧。」

不論如何,
她表示遺體豹變成屍人所要的時間已經隨著案子的發生頻度而越來越快,
終於到了昨天晚上來不及處理,而不得不出手應付的樣子。
「這結果也是不出所料就是了。因為以前也是如此。」
但確實是沒想到會有你這樣硬是想一頭鑽進去的人出現呢。
讓羅賽如此嫣然笑道,讓艾爾馮斯不由得為之感覺到一陣沮喪。

「總、總之‧‧‧‧‧‧先前的調查,你有查到了什麼嗎?」
蹲在地上,四處望著現場的艾爾馮斯如此問道。
羅賽對此點了點頭說道:「吸血鬼可能是男性。」
似乎是從先前留在被害者身上的咬痕推敲出來的。
並從咬痕形狀一致來看,
相當有可能是一人所為——淡定闡述著自己推理的羅賽,
讓艾爾馮斯不禁感到佩服。

但羅賽說到這邊之後,就開始沉思了起來。
「是想到了什麼事情嗎?」
「‧‧‧‧‧‧嗯。說不定這次潛藏在帝都的是——」
話才說到這邊,羅賽就停了下來,不再繼續說下去。

她的視線則是朝向艾爾馮斯背後的方向看過去。
艾爾馮斯回頭一看————那個方向站了一名身穿軍裝的青年。
「艾勒洛伊?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這名青年也是他所熟知的人。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
露出不快神情回答的青年——艾勒洛伊,跟艾爾馮斯一樣,
都是在『葛剌德隊』中服役的軍人。
他們兩個人是在同一時期入伍,年紀方面也幾乎相同,
但是兩個人卻是不時發生口角衝突。
這樣的狀況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就連艾爾馮斯自己也不記得了。
「我聽說你特地組成了一支分隊在著手調查‧‧‧‧‧‧‧‧‧‧‧‧‧‧‧
沒想到是為了和人幽會啊。」

艾勒洛伊突然就朝艾爾馮斯丟出一句帶著嘲笑的中傷話。
從這個狀況來看,剛才提到吸血鬼的事情,
似乎是沒有被他給聽見。
艾爾馮斯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之後,
用平常的語氣向他辯解道:
「‧‧‧‧‧‧她是我民間方面的合作對象,少調戲人家了。
你才是到這個地方來做什麼?」

「哼,我只是偶然經過而已。
都是那個莫名其妙的案子害的,讓巡邏的範圍擴大了。」
「講話小心一點。被害者的遺族就住在這附近啊。」
聽到艾爾馮斯這樣子說,艾勒洛伊以鼻子哼了一聲回應,
然後就冷冷地瞥向第一名被害者橫屍地點那一帶。

「哈‧‧‧‧‧‧什麼『吸血鬼事件』啊。我們身為帝國軍人,
還把這當真,成何體統。況且,都已經發生這樣的案子了,
竟然還敢走夜路,也真是不知好歹。
根本自做自受,還讓我們加重負擔,找人麻煩嘛。」

「你這傢伙——!」
聽到艾勒洛伊這番過分的言詞,
讓艾爾馮斯想要衝上去給他好看,
但是他的手臂卻被人抓住,阻止了行動。
抓的人是在旁邊聽的羅賽。
她依然是面無表情,看也不看艾勒洛伊,
細聲說道:「(這是在浪費時間。有這種時間就繼續調查。)」
聽到了羅賽維持一貫冷靜的態度,
用冷冷語氣如此斬釘截鐵地說道,
讓原本一肚子火的艾爾馮斯立刻就感覺到心頭火就此滅卻。

現在的確不是跟人家去吵這種無聊架的時候了。
艾爾馮斯已經在心中發誓,
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解決這個吸血鬼事件,徹底地揮別過去。

於是艾爾馮斯調整了一下呼吸,
並伸手重新感受懷中那把銀色短劍的重量。
看到兩個人這樣子的互動表現,
覺得自討沒趣的艾勒洛伊又冷冷哼了一聲道:
「那邊那個女的也一樣,走夜路要小心啊。
可不要增加我們帝國軍的負擔了。」

接下來,艾爾馮斯和羅賽就花了一整個白天的時間,
著手調查了前三名被害者的案發現場,
但是並沒有因此而得到什麼新的線索。
艾爾馮斯把當天的調查結果向葛剌德報告完畢之後,
就動身前往酒館《歡騰》。
他已經和羅賽約好,要在那裡討論今後的事情。

外頭已然是一抹斜陽,當艾爾馮斯踏進店裡一看,
店內已經有不少客人四處坐著,
而羅賽的身影則是位在店內窗邊座位的其中之一。
大概是因為已經到了太陽要下山的時間了吧,
她的身上又重新穿起了那件藍紫色的外套,
腰際想必也掛上了那把細劍吧。
「你好。你來晚了呢。」
發現到艾爾馮斯的羅賽,開口向他打了聲招呼,
但是他並沒有回應,原因是不知道什麼緣故,
自己的青梅竹馬就坐在羅賽的對面。
「怎麼了,露卡?」
聽到艾爾馮斯的聲音而回頭的露卡——眼上已然堆滿了就要
奪眶而出的淚水。
「艾、艾爾!你跟她究竟是什麼關係‧‧‧‧‧‧!?」
「什、什麼?」
艾爾馮斯摸不著半點頭緒,便轉向羅賽用眼神詢問狀態。
她始終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向她提出了『我跟艾爾要談一下以後的事情,
還請給我們一個不顯眼的位置。』的請求,
然後就這樣一直被逼問‧‧‧‧‧‧」

羅賽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搖著頭,嘆了口氣。
看到這個景象的艾爾馮斯更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於是艾爾馮斯只好開始向露卡解釋,羅賽是他工作上的合作對象,
這才總算是解開了露卡的心中誤會。
露卡的表現看起來似乎是已經安心了許多,
整個人的態度和剛才相比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蹦蹦跳跳地回到店內的工作崗位。

當其他客人也逐漸把注意力移開之後,
兩人便開始談論起這起吸血鬼事件的今後工作。
———吸血鬼發揮力量的時間是在夜晚。
白天的時候,會變成和人類完全沒有兩樣的姿態,
據說就連羅賽自己也是無法分辨出兩者差異的。
想要找到吸血鬼,
就必須掌握到足以揪出對方真面目的有力線索才行。
一想到說不定得要重新去調查那些已經埋到墳墓裡的被害者遺體,
艾爾馮斯的表情就立刻嚇成一副蒼白的模樣,
不過羅賽表示,她已經有對遺體仔細調查過了,
這才讓艾爾馮斯鬆了一口氣。
(據羅賽的說法,從遺體身上也只能掌握到關於『咬痕』的線索而已)

對於吸血鬼犯案的手法如此縝密,
這兩人不由得均深深覺得這種狡猾心理,
正是對方平常以人類身分生活而造就的。
在兩人用完了露卡端來的簡單飯菜,
並且也把明天的調查程序都決定好的時候,
羅賽驀然將眼睛瞥向了店內,輕輕地向艾爾馮斯說道:
「‧‧‧‧‧‧你跟剛才那位的感情實在很好呢。」
一開始艾爾馮斯還弄不清楚羅賽到底在講什麼,
但隨後便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知道她口中的那位,
指的是露卡。
「啊‧‧‧‧‧‧還好啦。我跟她認識有十年了。」

被葛德收養而來到帝都的艾爾馮斯,
一開始住的家就位在這間店的附近。
孩提時代的他,常常被帶到這間店裡,
而因為他與露卡的年紀相仿,馬上就結成了朋友。
這也成了舉目無親的艾爾馮斯心中的一大慰藉。
艾爾馮斯說到這邊,就有種很不好意思的感覺,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有點羨慕你。」
說出這句話的羅賽,露出了艾爾馮斯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與她平常那面無表情,
冷酷又平淡談話的模樣大相逕庭,有種落寞的感覺。
這讓艾爾馮斯不禁想要撫慰她幾句。

——就在這瞬間。
羅賽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坐的椅子被站起來的腿頂得彈倒在地上,
傳出的倒地聲響又引起其他客人注意,
紛紛別過頭向這邊看去。
羅賽對此毫不在意,只是睜大了眼睛注視著窗外的景象。
「怎、怎麼了?」
「這股氣息,沒有錯,就在附近。」
「在附近‧‧‧‧‧‧‧‧‧‧‧‧?誰!?」
「——吸血鬼!」
如此說完之後,
羅賽就立刻往店裡面正忙著與客人應對的老闆衝去。

「請問剛才那位是到了哪裡呢!?」
讓羅賽這樣急迫地問道,讓老闆露出一副不知道在問什麼的表情。
嚇了一跳的艾爾馮斯才發覺到,店裡面並沒有看到露卡的身影。
差不多在半刻鐘前端餐點過來之後,
回到店內工作就沒再看到。老闆也發現到這點。
「啊‧‧‧‧‧‧對呀,還真慢呢。
我剛才是請她到對面那條街的菜販去買材料‧‧‧‧‧‧‧‧‧‧‧
艾爾馮斯和羅賽看了看彼此,
一股大事不妙的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兩人於是不發一語便衝到店外。

第4回 黑色吸血鬼

兩道人影奔馳在月光照耀下的帝都。
跑在前頭,讓藍紫色外套為之颯然作響的人影——羅賽,
正睜亮了眼睛,機警地巡視著周遭,
要找出吸血鬼的身影。

緊跟在後,
隨著前面那快到不像女人似的快腿的第二個人影——艾爾馮斯,
也跟羅賽一樣張望著四周,為的是找出自己的青梅竹馬,
少女露卡的身影。

酒館老闆所說的菜販處,還有中間這段短短的路徑上,
都沒能看到露卡的身影,
反而是羅賽在路上感覺到有吸血鬼那妖異的氣息,
因而就像是順著線索探尋似地逐漸往核心而去。

明明是在尋找著露卡,卻演變成在追尋著吸血鬼的氣息,
但兩個人卻是絲毫懷疑都沒有。
因為兩個人的心中,正是縈繞著如此大事不妙的不祥預感。
一聲突兀的驚叫聲在周邊響起。

聽到這聲音的同時,艾爾馮斯感到一陣涼意湧上心頭,
停下了腳步。他不可能會聽錯。
那正是熟悉的青梅竹馬的聲音。
「露卡,妳在哪裡!?」

「氣味——是從那裡傳出的!」
羅賽嚴肅地說完之後,就立刻朝著其中一條細小的巷子內衝去。
艾爾馮斯一聽,也帶著沉重的步伐跟著趕了過去。
即便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但艾爾馮斯仍然毫不在乎,
他猛地把堆放在路上的木箱和垃圾堆踹開,
前方的視野因此而開放,接著便來到相鄰的街道上。
前方——正站著個一名不知來歷的人物。
以一件黑黑的外套把全身罩住,模樣詭異可疑。
其臉上則是包著大塊的布條,把上半部都給遮住,
就連雙眼也都被蓋在下面。
唯一露出來的下半部臉,則是異常地蒼白,
嘴巴還擺出扭曲的笑容。
看起來雖然有著人類的外形,
但艾爾馮斯的本能告訴自己對方絕非人類。
這傢伙‧‧‧‧‧‧‧‧‧‧‧‧就是吸血鬼。

黑衣的吸血鬼手上正抱著一名看起來已然孱弱不堪的人——正是露卡。
就在艾爾馮斯他們朝牠衝去的同時,
吸血鬼也大大地張開了嘴巴。
這一瞬間,露出了不可能出自於人類,
猶如野獸般的銳利獠牙。
留在那些案子被害者脖子上的『咬痕』景象,
頓時浮現在艾爾馮斯的腦海中。

接著,
那對獠牙就直直朝著似乎已經失去意識的露卡脖子上——
先一步趕到的羅賽,一來到現場,
就從身上穿的斗篷底下抽出數把不明物體,
然後毫不猶豫地全部往吸血鬼的身上擲去。

那些物體,是比起她交給艾爾馮斯的那把短劍更小一號的刀子,
也是她所說的『獵殺吸血鬼用的武器』。
這些刀子劃出數道光線,朝向吸血鬼飛去。
吸血鬼在張起獠牙就要咬下的一剎那,
往羅賽他們所在處一瞥之後,緊急一個翻身,
躲掉了刀子的攻擊,
接者吸血鬼就把抱在手上的露卡放倒在地上,
高高地跳起來,落到了艾爾馮斯的背後。

由於事情發展得太快,讓艾爾馮斯一下子來不及反應,
沒有做出任何行動。就在自己的身後。
那個在帝都犯下連續殺人罪行的——吸血鬼。

對方就在剛才,要讓那毒牙伸向露卡。
絕對饒不了他——!
就在自己內心迴蕩的種種思緒歸結到這個結論時,
艾爾馮斯才總算將手伸向配帶在自己腰際的劍上,
然後一轉身就施展出帶著渾身力道的橫向猛砍。
劍劃過了吸血鬼的胸部,
艾爾馮斯的手札實感受到了砍中的感覺。
然而——吸血鬼看著艾爾馮斯,露出了鄙視的笑容。

前一刻才被劍劃開的胸口傷痕,
在一瞬間就癒合了起來,而下一秒鐘,
吸血鬼的右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往艾爾馮斯的胸口搥了下去。
「呃啊‧‧‧!!]
隨著鈍物命中的衝擊,肺部的空氣頓時傾洩而出。

雖然已經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要害,
但還是實實在在中了一招。
劇烈的痛楚讓艾爾馮斯難以控制地縮起了身子。
「請趴下——!」
身後傳出羅賽的喊叫聲。

這時候也只能照著她的話去做的他,
放鬆了大腿的力道,跪倒在原地。
細劍以快如閃電般的速度,
間不容髮地掠過他的頭頂向前刺出—————
目標正是吸血鬼的心臟。

前一刻還得意洋洋的吸血鬼,
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銀色光芒帶有什麼樣的危險,
而趕緊伸起左手抵擋。
尖銳的劍鋒刺穿了左手,
眼前就要刺中胸口——但劍勢卻就此停頓。

從穿過細劍的左手上,隨著滋滋聲響散發出陣陣的白煙,
這樣的反應跟剛才艾爾馮斯的攻擊全然不同,
似乎是確實傷害到了吸血鬼。

『‧‧‧‧‧‧哼哼,原來如此。
妳就是「吸血鬼獵人」封住那些人的人是妳啊。』

‧‧‧‧‧‧吸血鬼那妖異的聲音在完全呈現膠著狀態的現場響起。

『我聽說之前有好幾位族人遭到殺害‧‧‧‧‧‧
沒想到會是妳這樣一個小娘們幹的呢。』

「『族人』?該死的畜生竟敢自稱是人,真是世道淪喪了。」
羅賽用比平常更加尖刻的語氣半嘲諷式地回答,
並將手上的細劍使上更強的力道。
但是,吸血鬼硬是將手臂的肌肉用力緊繃起來,
不讓細劍再往前一分一毫。
跪倒在地的艾爾馮斯,勉強擠出身上的力氣,
蹣跚來到了倒臥在地的露卡身邊。
看來她只是失去了意識暈倒過去而已。
因為痛楚而表情扭曲的艾爾馮斯,也為之感到安心。

「如果能撐到黎明到來,吸血鬼的力量將會大幅減弱。
不知道是否可賞光陪伴我到那時候?」

『這位美麗的小姐,很高興妳的青睞,但這次請恕我無法奉陪。
況且晚餐也被你們害得得暫時放過了。』

吸血鬼如此說完之後,外形就慢慢地扭曲起來,接著,
吸血鬼的身體就從外部開始逐漸幻化成黑色的霧氣消失。

『吸血鬼獵人小姐。還有那個軟弱無能的人類啊。
如果今後還打算阻礙我用餐的話,就覺悟吧—-J

說完這些話之後,吸血鬼就完全化成了霧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一會兒,四周便安靜下來。
艾爾馮斯的胸口受到的拳擊挫傷,
痛楚感覺已經逐漸地舒緩下來。
看來是逃過了骨折傷害。

艾爾馮斯將失去意識的露卡揹在身上,身形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這樣子‧‧‧‧‧‧‧‧‧不算是打倒吧。」
「身體幻化成霧的技倆,是吸血鬼會用的法術之一。
雖然是讓他給逃掉了,但他的左手要復原應該會花點時間。
今晚想必不會再有居民受到攻擊了吧。」

「吸血鬼還真是不得了呀‧‧‧‧‧‧能沒事就好了。」
「下次不會再讓他逃走。一定收拾掉他
要準備更強一點的武器。」
「‧‧‧‧‧‧‧‧‧妳‧‧‧‧‧‧也真是不得了呢‧‧‧‧‧‧」
雖說如此,也算是暫時脫離了險境。
他救到了露卡,成功防範吸血鬼事件的犧牲於未然。
這一切都是因為有眼前的羅賽在才能成功。
「謝謝妳,羅賽。都虧了妳——」

「不用多禮。沒有意義。」
羅賽表示這只是在盡自己的本分而已。
以一貫的冷酷態度回
「這個案子還沒有結束。
無論如何,都必須找出那個吸血鬼的真正身分。」
「嗯,沒錯。」
就照剛才在酒館中說的,明天去看看其他案發現場吧。」
「嗯,再見。」

羅賽如此說完之後,也不聽艾爾馮斯對她的道別,
就逕自一溜煙地離開了現場。
剛才還發生了那麼令人震憾的事情,
結果竟然走得如此乾脆,
這也不由得令艾爾馮斯感慨得再一次地聳了聳肩膀。

接著,艾爾馮斯便將露卡送回家去。
回家的路上,在艾爾馮斯的背上清醒過來的露卡,
為當下的情況驚訝得面紅耳赤又手足無措。

這段時間失去意識的她,已經記不得發生的事情,
而艾爾馮斯當然也不可能把詳情告訴她,
只好講些
「看到妳倒在路上就把妳揹起來送回家」
「應該是最近工作太累的關係吧」之類的打馬虎眼,
而露卡也為之釋懷。

為了讓露卡安心而面露笑容應對的艾爾馮斯,
同時也在心裡面想著方才與吸血鬼交手的事情。
對上了吸血鬼的他,根本毫無出手的餘地。
雖然說當時只是一剎那的事,
但他就連身上帶有羅賽給的那把銀色短劍的事情都在緊急之下忘掉了。
雖然幸好是沒有拖累到羅賽,
但是身為帝國軍人,實在是相當沒出息。

為了解決這起吸血鬼事件,
艾爾馮斯在心中發誓,下次一定要能幫上羅賽的忙。

———羅賽獨自走在漆黑的夜路,開始回想剛才的情境。
被吸血鬼猛力一擊而倒地的艾爾馮斯身影。
差點要丟掉性命,豹變成為屍人的,
艾爾馮斯的青梅竹馬身影。

以及她不想回想起的『那個情景』。

「我是不是正在犯下同樣的錯誤呢——」

停下了腳步的羅賽,眉頭微鎖並表情肅穆地抬頭看向了月亮,
正高掛在天空上。

第5回 道別

「這傢伙就是『吸血鬼事件』的凶手‧‧‧‧‧‧啊。」
葛剌德隊長以一臉嚴肅的表情看著艾爾馮斯呈上來的吸血鬼樣貌速寫。
艾爾馮斯在遭遇到吸血鬼的次日早晨,
就前往葛剌德辦公室報告這件事,葛德手上拿著的素描簿,
上面所畫的那名全身穿戴樣貌黑黑的人物肖像,
便是依據艾爾馮斯的描述而畫出來的。

雖然上半部被布給蓋住,但特徵均有確實勾勒出來,
這張畫肯定對今後的調查與警戒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至於這個人物其實是個吸血鬼,
還有他會化成黑霧而消失的事情,
都依然還是瞞著,沒有向葛刺德說明。
這張畫只是為了提醒民眾注意而準備的。

以原本的程序而言,是應該要將一切事情開誠布公,
再擬定好萬全的對策,
動員部隊展開吸血鬼的搜索討伐工作才是————不過,
一般人類恐怕是不可能有辦法應付那個吸血鬼的。

這點對於昨天晚上受過對方沉痛一擊的艾爾馮斯而言,
是比任何人都明白的事。
要是一個不小心,將會造成無謂犧牲。
況且話又說回來,要是以大批人馬著手調查,
也可能讓對方躲起來,暗中逃出帝都。
為了確實地拿下吸血鬼,
唯一的辦法就是羅賽和自己獨力追查。
「不管怎麼樣,艾爾,幸好你和露卡都平安無事呢。」
葛剌德又說道:「這對我而言比什麼都要緊。」
便像是安心了似的舒了一口氣。
關於那全身裝束漆黑的人物,
已決定會配合肖像畫立刻呼籲民眾注意。

一旦帝都民眾可以避免晚上走夜路,
想必傷害就會比之前減少才是。
葛德告訴艾爾馮斯:
「既然人都受了傷,今天你就在家好好休養吧。」

但艾爾馮斯則回應他還必須和羅賽碰面,繼續調查才行。
「可千萬不要勉強喔。」
艾爾馮斯走出房間時,想起了葛剌德對自己的如此關心。
平常葛剌德雖然是個嚴厲的隊長,
但他總是把自己當成是親生的兒子在照顧。
艾爾馮斯在心中暗自感謝葛剌德的關心,並再次下定了決心。

「我一定要順利解決這件案子。」

心意已定後,艾爾馮斯便準備出發離開部隊駐紮點,
前往和羅賽約好的會面地點和她碰頭,但就在這時候,
一臉表情看來不快的同袍————艾勒洛伊正好迎面而來。
對方似乎是剛剛做完早上的訓練課程,
身上還流著汗,但是呼吸並沒有喘的感覺。

艾勒洛伊的劍技在葛剌德隊中是頂尖級的,
其實力是遠遠超越了照理說
是接受同樣訓練的艾爾馮斯等隊員。
可能是因為更勝他人的優越感導致,
讓他總是擺著一副看低別人的態度。
這次兩人撞見的情況也是一樣,
艾勒洛伊一看見艾爾馮斯的臉,
就露出了一副鄙視的笑容。

「‧‧‧‧‧‧我已經聽說嘍,艾爾馮斯。
你碰見了疑似那個『吸血鬼事件』凶手的人是吧。」

「是啊。」

「你這傢伙真沒出息啊。如果有辦法當場逮住那傢伙,
現在案子就解決了說。」

面對這個一看到自己就出言挑釁的艾勒洛伊,
艾爾馮斯卻是默默地不發一語。
如果是平常的話,艾爾馮斯早就過去跟他吵起來了,
但是這次他說的確實是沒有錯。
要不是自己太過無能,
早就可以當場將吸血鬼打倒了才是。

看著艾爾馮斯這樣子的反應,
艾勒洛伊就像是在宣示自己贏了似的,將兩手插在胸口,
哼的一
「你啊,就是讓隊長給寵得得意忘形了。
要是有學乖,下次最好少在那邊強出頭啊。」

葛剌德被艾勒洛伊這樣子搬出來當作話中的佐證,
讓艾爾馮斯實在忍不住而想要出口回擊
——但就在他要講的時候,便住嘴了。

因為他發現到雙手插胸的艾勒洛伊,
左手臂上包了好幾圈的繃帶。
「‧‧‧‧‧‧你怎麼會包繃帶?」
艾爾馮斯不自覺指著手臂關心起來,
這讓艾勒洛伊的表情瞬間一陣愕然。

「突然說這做什麼‧‧‧‧‧‧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剛才訓練的時候不小心受傷了而已。」
繃帶上還微微地滲出了一點點血,
看起來確實是剛剛才受的
「哼,我就不爽你這種地方。」
大概是身上的傷突然被關心,
讓艾勒洛伊一下子亂了套,
於是就一臉尷尬的嘖了一聲離開現場。

艾爾馮斯則抓了抓自己的頭看著他走開。
對艾爾馮斯來說,
他跟艾勒洛伊的交情原本就沒有說壞到哪裡去。
會變成這樣,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艾爾馮斯自己也不清楚。
「唉‧‧‧‧‧‧」
去想這種事情也無濟於事。
再怎麼說,自己也得將精神集中在吸血鬼事件上才行。
重新打起精神的艾爾馮斯,
打開了駐紮點的門,前去與羅賽會面。

接著前一天的進度,
艾爾馮斯和羅賽在第四名被害者被發現的地點會合。
兩個人在該處附近調查了一陣子,
但是不出所料,果然是找不到跟吸血鬼有關的任何線索。

這個時候,心中像是在考慮什麼而沉思了一會兒的羅賽,
提議說要去昨天晚上與吸血鬼碰個正著的那條巷子看看,
而艾爾馮斯也贊成羅賽的這項提議。

白天的這條巷子,
呈現出來的印象跟那寂靜無聲的夜晚時刻又有不同。
路上看得到彼此談笑風生的婦女,
還有眺望著露天店家的老紳士等等,
毋寧說還帶著幾分熱鬧。

似乎是因為吸血鬼事件只會在夜間發生,
所以民眾在這個時間帶還能夠安心生活。
兩個人擺出不至於引人注意的舉止,
並行來回於巷子內,尋找任何的蛛絲馬跡。
「居然是在這種地方和吸血鬼交手啊‧‧‧‧‧‧
實在是沒什麼現實感。」

「就根本而言,吸血鬼之類的,
本身就已經脫離現實了。
要這樣講,身負使命獵殺那種生物的我,
可就更顯得沒有現實感了呢。」

羅賽說出了這麼一段合情合理的話,
嘴角也隨之微微上揚了起來。
‧‧‧‧‧‧剛才的話是在開玩笑嗎?
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的艾爾馮斯,只是沉默不語。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艾爾馮斯面臨這樣的心情,
羅賽沒再說什麼,開始分析昨晚的事情。
「那個吸血鬼身上的氣息
跟我從之前的被害者身上感受到的氣息一樣。
他肯定就是在帝都內引起『吸血鬼事件』的
凶手,應該是不會錯的。」

「氣息‧‧‧‧‧‧啊。」
昨天晚上在追蹤時,羅賽也說了這樣的話。艾爾馮斯心想。
「那表示循著氣息去找,就能找出牠的『真實身分』了吧。」
「不,我之前也說過了,
吸血鬼發揮力量的時間是夜晚。
白天有太陽出現的時候,他們是無法發揮力量,
然而氣息也會因此而消失。」
最理想的狀況,是希望能趁對方無法發揮力量的時候下手,
但是目前並未掌握到與真實身分有關的線索。
當下艾爾馮斯再次體認到了『吸血鬼獵人』的困難,
不由得為之扼腕。

「不過昨天晚上能夠與對方接觸,已經算是很大的進展了。
因為一旦展開了激烈的戰鬥,就應該很有可能留下某些線索。
說不定那位也看到了什麼————」

那位——她是在說露卡吧。
想到這裡之後,艾爾馮斯人就忽然停住不再繼續走下去。
原本跟自己走在一起的羅賽並沒有跟在旁邊。
他回頭一看,羅賽也停下了腳步站在後面。
她臉上的表情雖然還是老樣子的面無表情,
但是微微低著頭的模樣看起來也像是在懊惱著什麼。

「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總之就先繼續找線索吧。」
接下來兩個人就在這條巷子裡調查了一段時間。
在羅賽的提議下,他們分成了兩邊,
各自調查不同的地方,然後再會合,
匯整雙方的調查結果,但是就跟前一天一樣,
並沒有得到與吸血鬼的真實身分有關的線索。
時間已來到太陽要下山的時刻,
紅磚砌成的幢幢屋舍相互輝映,呈現一片豔紅。

「花這麼多工夫調查,卻沒有收穫啊‧‧‧‧‧‧可惡!」
羅賽之前說過,吸血鬼的力量正逐漸變得越來越強大。
就目前的狀況而言,她與吸血鬼的實力還能夠勢均力敵。
而昨天晚上雖然是好不容易救回了露卡,
但今後要是再有被害者出現,
那麼對方是有可能變強到己方難以望其項背的地步的。
事情這麼地急迫,讓艾爾馮斯為之咋舌,
而羅賽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著急也沒有用。目前就彼此盡力而為吧。」

艾爾馮斯心情苦澀地點了點頭,
答道:「也對。」
由於他還必須將當天的事件調查結果向上呈報才行,
然後他提議在此地暫別,
之後再到昨天那間酒館會合-但是羅賽拒絕了。
「今天我也有事要去教會一趟。」
「這樣啊‧‧‧‧‧‧‧‧‧‧‧‧我原本是希望可以
和能察覺氣息的妳再去巡邏的。」
畢竟才相隔一天,而且目前案子的情況是每天晚上發生,
必須嚴加戒備,羅賽看來也瞭解這點,
她告訴艾爾馮斯:
「我這邊會注意的,不用擔心。」
接著便說:
「那麼,我們就明天見了。告辭。」
說完後,她深深一鞠躬,就此揚長而去。
「‧‧‧‧‧‧怎麼‧‧‧‧‧‧」
艾爾馮斯感覺到羅賽的態度相較於先前有著難以形容的迥異,
但是終究不能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
只能默默地望著她離去。
時間來到晚上——跟葛剌德報告完了的艾爾馮斯,
便信步走進了酒館中。

雖然和羅賽約在這間店會面的事情已經作罷,
但他還是想來看看昨天晚上才遭遇到吸血鬼攻擊的青梅竹馬情況如何。
「啊,艾爾!歡迎光臨!」
一眼便看到艾爾馮斯走進店裡的露卡,將他安排到櫃檯前的空位。
艾爾馮斯把昨天晚上沒有結的餐點費用付給店老闆之後,
露卡便雀躍地過來為他點餐。
看到露卡展現出乎自己意料的活力,讓他也總算放下了心。

露卡的性命差點就要被吸血鬼以用餐這種名義給隨便奪去。
一想到這點,艾爾馮斯的內心就立刻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氣。
「呃‧‧‧‧‧‧艾爾?你、你怎麼了呀?」
聽到露卡帶著退怯語氣詢問的聲音,
艾爾馮斯這才發覺自己正露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於是趕緊將端出的飯菜送進嘴裡掩飾過去。
心情藉著這樣子平復下來之後,他便露出笑容,讓露卡安心。

「‧‧‧‧‧‧不好意思,沒什麼啦。
話說回來,昨天晚上的事情,有沒有回想起什麼呢?」
「沒有耶‧‧‧‧‧‧對不起。我是有努力回想,就想不起來。」
為慎重起見,還是問了,果然是不行啊。
羅賽說露卡可能是因為過度驚嚇的關係,
讓自己撞見吸血鬼的那段記憶產生混亂。
看來是難以從露卡身上掌握到吸血鬼真實身分的線索了。
一想到此,艾爾馮斯就呼的一聲,嘆了一口氣出來。
露卡這時候仍然在努力絞盡腦汁,看能不能想起什麼事情,
以幫上艾爾馮斯的忙。

她停頓了一下子之後,突然發出了「啊」的一聲。
「那個,我想到一件不是昨天,
而是今天的事‧‧‧‧‧‧剛才那個人有來店裡面喔,一個人。」

「‧‧‧‧‧‧那個人?」
之前跟羅賽道別過幾次,先前她在道別時,
用的都是『再見』但是今天在那條巷子中告別的時候,
她說的也一樣是『告辭』
艾爾馮斯這時才發現到那個時候之所以會覺得有迥異感,
就是在這個地方。
她後來獨自一個人來到這間店,從露卡身上掌握到了什麼。
身負獵殺吸血鬼使命的她,接下來想做的會是什麼呢?
艾爾馮斯留下了盤子上還超過一半沒吃的飯菜,
隨便將付餐費用的米拉放到桌上。
「艾、艾爾!?」
「找剩下的妳先幫我收著!」
繼昨天之後的第二次『不祥預感』
艾爾馮斯以最快的速度衝到店外,
一路奔往太陽就要下山的街道。

第6回 染血的羅賽

夜晚的帝都,一片寂靜無聲。
白天的時候,
維護帝都治安的葛剌德隊對外發布了
可能就是『吸血鬼事件』凶手的人物消息。
凶嫌的具體特徵已然傳達到帝都各個角落,
使得民眾對於案子的恐懼感更加攀昇,
同時也進一步加重了對案子的警戒心。

夜晚的這般靜謐,正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就像是在與如此的狀況唱反調似的——
有個像是女性的瘦小身影,
獨自走在那昏黑而杳無人跡的夜路上。

她穿著沒有太多裝飾的洋裝,看
起來就像是出身中產階級人家的女孩,
並且快步地朝著前方走動,
靴子踏地傳出的喀喀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

女子雙手環抱身體,縮起了身子,從那小小的背影,
可以感覺到她似乎正在害怕著什麼事情。
事實上,
帝都正發生了以年輕女性為主的離奇凶殺案件,
她們都因為全身的血液被放乾而遭到殺害,
所以這名女子會有走得這麼心驚膽跳的感覺,
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謹慎小心地頻頻張望著四周,
並繼續往周遭更加昏暗的巷子裡走進去。
在柔弱的月光照射下,女子的影子從腳部一路延伸至後方。
這道往後延伸的影子開始悄悄地,緩緩地隆起來。
隆起的影子順勢緊緊地貼在行走在那昏暗巷子內的女子後方,
然後逐漸站了起來。
緊接著,影子就無聲無息地——化成了人型。
那道身影上下都以黑衣罩住,
就連臉的上半部也都蓋住,面容妖異。
那露出詭異笑容的嘴角,還能略見銳利的獠牙。

吸血鬼。
照理說只存在傳說中的這種生物,已然完全出現在這個當下。
從那與影子同化的黑衣之中,
緩緩地伸出了一隻沒有血色的蒼白手臂。
那隻手臂以更加悄然的動作,
一分一寸地逐漸伸向了女子的背後。
手指上的尖銳黑色爪子,
不動聲色地撥開女子的及肩金髮,
觸摸金髮下的脖子————就在這剎那,
吸血鬼發覺到有某種感覺從爪子的前端傳遍全身。
這感覺正是『殺氣』。
從這個命運將是全身血液被吸光而喪失生命,
豹變成可悲屍人的弱小生物身上,
散發出了不應該會有的這種氣息-
直覺有危險的吸血鬼立刻就想要抽身往後跳開,
但從側邊又傳來了新的殺氣,要讓吸血鬼無處可逃。

隨著腳下舖地的石板發出一陣破裂的聲音,
吸血鬼伸出來的右手臂就此被切割得體無完膚。
『唔..!』
吸血鬼吃痛,不由得為之悶哼一聲。
綻放銀色光輝的銳利鋒刃——畫出了一道道弧光連續飛來,
一次又一次地飛過右手臂,
但是,事情還沒有就此結束。

那些刺進地面的無數鋒刃,
散發出了更加犀利的殺氣,並且在下一個瞬間,
這些鋒刃就以猛烈的氣勢自地面射出,
畫出如同方才軌跡般的弧光。
就在右手臂便要被鋒刃割斷的前一刻,
吸血鬼有驚無險地當場跳開。

吸血鬼伸手按著被鋒刃割得如同破爛衣服,
不斷冒出煙來的右手臂,努力要與女子拉開距離。
那無數的鋒刃這時則向女子的前方——
那不知何時之間已經拿在其手上,
只剩下柄部的劍—飛去。
以堅韌鐵線串連起來的鋒刃,
一片一片地疊合起來,最後形成了一把劍。
這把不可思議的劍便叫作——法劍,
女子甩了甩劍,將附著在劍上的血給甩掉。

拿出劍的她,已不再給人剛才那樣恐懼黑夜夜的畏縮感。
女子緩緩地回過頭,
現出了那金髮底下凜然又面無表情的臉龐。
吸血鬼獵人——羅賽。

『被妳給誘出來了啊。哼哼,手段漂亮。』
「您的誇獎是我的榮幸。」
羅賽這麼說著,右手上的法劍不收,
左手則是馬上又從懷中拿出了什麼出來。

那是一把閃著白銀色光芒的大口徑手槍——比軍用的更加巨大,
像是怪物一般的槍。
羅賽將槍口對準了吸血鬼的眉心,
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手槍扳機。
一陣火藥爆發的巨大聲響。
引爆底火產生的猛烈衝擊力,
如果是平常人,肩膀早就脫臼,
但羅賽絲毫不為所動,
而接受過教會祝福的銀彈就此迸射而出。

然而吸血鬼更搶先一步避開這顆銀彈,
並隨之繞到了羅賽的背後。
羅賽依然一刻也不鬆懈地將槍口對著吸血鬼。
「看來你在行的就只有逃避呢。」
『那就看看這招如何吧?』
吸血鬼說完之後,便將身上的黑衣整個敞開。
那件黑衣開始無視原本的質量而開始膨脹,
並從下方哀聲片片地爬出一個個如同幽魂般的屍人。
其人數有五、六、七——越來越多,
最後達到了十個屍人之多。

距離昨天晚上的戰鬥還不到一天光景,
照理說是不可能有時間去攻擊如此多的人類。
「——原來如此,你先前在吸人身上血液的同時,
還去劫虜了沒有人去報失蹤人口,無親無故的民眾是吧。
而且還一直封閉在某個地方。」

『聰明。因為我知道有「吸血鬼獵人」啊。
為了預防會有沒辦法用餐的時候,
我才要先「儲備」食糧。』

「令人作嘔。」
羅賽靜靜地說完之後,
便伸手抓住罩在身上的變裝用洋裝用力一扯,
硬是將衣服給扯破丢掉。
然後,暗藏在那洋裝之下以堅固的皮革材質製作而成,
活動靈活的服裝——許多地方均裝飾有束身帶,
到處配有巨大槍械或刀子之類
對吸血鬼武裝的戰鬥用服裝就此顯露出來。

面對比剛才更加強烈的殺氣,
吸血鬼的臉上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上——』
在一聲號令下,屍人一起向羅賽衝去。

「呼、呼‧‧‧‧‧‧羅賽,你在哪裡!?」
艾爾馮斯離開酒館之後,
就一直在帝都四處奔走,尋找羅賽的身影。
但是負責在深夜巡邏的同袍,
沒有任何一個人有看到過她的身影。
艾爾馮斯有他非追這個事件不可的理由。
他希望與自己雙親被殺害的那個事件能有個了結。
正因為如此,
他才會向羅賽提出要從旁協助她去獵殺吸血鬼的請求。
但是她恐怕是想要自己一個人去和吸血鬼交手。
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慘遭殺害的雙親遺體不禁在心中浮現,揮之不去。
我不想再看見那樣的景象了——艾爾馮斯邊跑邊堅決地如此想著。
這時他耳朵聽見了某個聲音。——是打鬥的聲音。
他直覺如此,並張望起四周,
然後確定了視線中的其中一條巷子就是聲音的來源。
艾爾馮斯毫不猶豫地向巷子內奔去——目睹了那壯絕的景象。
有兩個屍人最先衝上去攻擊。
羅賽先將手中的法劍收進鞘中之後,
再另外拿出了一把大型手槍。
她以些微的差距迴身閃過屍人
那無視人類肉體極限的猛力拳擊和揮爪攻擊,
用手上的兩把手槍分別對著這兩個屍人的眉心,
同時扣下了扳機。
在劇烈的衝擊之下,屍人的頭部遭到射爆,
整個身軀被打得翻倒過去。

接著又有三個屍人趁著羅賽在攻擊後身形尚未恢復之際出手追擊,
從死角處繼續進攻。
羅賽以聽音辨位方式判斷之後,
連眼睛也不看對方就直接將手槍的槍口對準其中兩個屍人,
準確地射穿其頭部。
剩下那個僥倖沒有被攻擊到的屍人,
猙獰地張開了嘴巴,要將羅賽的頭蓋骨給一口咬碎,
但羅賽重新擺回身形,並迅速收起手上的手槍,
便如行雲流水般往前一個翻身,
用剎那間抽出的法劍從跨下將屍人給一劍兩斷。

羅賽以絕妙的平衡姿態著地之後,
還沒等到剛才斬成兩半的屍人倒地,
就直接往側邊一腳踢開。
緊接著,前方又有兩個屍人繼續逼迫而來,
羅賽面對這兩個屍人,拿起手中法劍先一橫掃,
然後劍身就順勢分裂開來,
無數的鋒刃刺穿了屍人的喉嚨,將兩顆頭像切水果般地切斷。

轉瞬之間就打得七個屍人無法再戰的羅賽一個轉身,
雙眼確認到鄙視而笑的吸血鬼和剩下的三個屍人所在位置。
她再次抽出佩掛在腰際的兩把手槍,
將剩餘的子彈掃射而出,同時向對方的位置快速奔去。
吸血鬼以屍人為肉盾,一一躲過了射來的子彈。
將子彈全數射完,確定所有人都已經打倒的羅賽,
將沒有子彈的兩把手槍直接丟掉,
就順勢又把法劍拔了出來,揮劍一個橫掃,
要將吸血鬼的頭給砍下來。

一道尖銳的金屬聲響起———
吸血鬼從黑衣之中拔出了佩掛在身上的劍,
擋住了羅賽手中橫砍過來的法劍。
相抵的劍鋒互逼之下,
雙方鋒刃相接處不時地迸發出零星的火花,
兩道身影就此形成像是昨天晚上那樣子的膠著狀態。
『沒有想到你竟然可以絲毫不留情地打倒屍人呀。
碰上了屍人的人類,
可大多會心生動搖而出手遲疑呢。』

「屍人對我來說,
只是受到吸血鬼操縱的可憐人偶罷了
既然已然失去了靈魂,那就沒有什麼好猶豫了吧。」
『哼哼,有意思。該說真不愧是「吸血鬼獵人」嗎?』

兩劍相接發出的金屬磨擦聲迴蕩在巷子內。
吸血鬼在吸取了變成屍人的他們身上的血液之下,
呈現的力量已經明顯比起昨天晚上更加強悍。
剛才還被割得像塊破布一樣的右手臂,
現在已經恢復,回到了原本的外貌。
不過使出了『吸血鬼獵人』全力的羅賽,
在力量方面並未有不如對方的跡象。
雙方的力量還是勢均力敵。

—————喔~~~~~~~~~!!]
隨著喊叫出現在這個地方的,
是位全身穿著軍服的青年——艾爾馮斯。
出其不意攻擊的艾爾馮斯,
拿著羅賽交給他的短劍砍向吸血鬼的側腹部。
這一下用不習慣的武器使出的攻擊不夠深入,
並未形成致命的傷害,但可說已經足以破壞當下的平衡。

眼看艾爾馮斯造成的這個破綻不可錯過,
羅賽用盡渾身力道捌開了吸血鬼的劍,
再順著劍的走勢連接攻擊,
從破綻大開的胸口處往左手臂橫橫地畫下一條傷口,
吸血鬼的身體登時因此而噴發出了大量血花。

從吸血鬼的黑衣內側有不明物體從中撕裂飛出
吸血鬼一聲悶哼按住了胸口,但是看這情況,
法劍似乎只是淺淺地劃破了一道薄皮而已。
這身體的反應真是驚人。
再次拉開距離的吸血鬼發出嘖的一聲,
來回看了看拿劍擺出架勢的兩人這邊。
『‧‧‧‧‧‧這樣可真是不利了。請容我就此退去。』
這麼說完,吸血鬼的外形便開始暈開,
身體瞬間化成了霧而當場消失不見。
「又被逃掉了嗎‧‧‧‧‧‧」
艾爾馮斯將短劍收進懷中,直直盯著吸血鬼所在的那個地方看。
羅賽望著如此舉止的他,心中感到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請問你為什麼要來呢?」

給面無表情的羅賽這麼一講,讓艾爾馮斯不自覺氣上心頭,
雙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妳問為什麼?
妳才是為什麼要自己一個人戰鬥!?
太危險了‧‧‧‧‧‧!」
「危險‧‧‧‧‧‧‧‧‧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羅賽依然是一副面無表情——不,
她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
帶有無比冷酷感觸的神色冷冷地看著艾爾馮斯,
如此說道。

艾爾馮斯這時才回過神來,重新審視了眼前這個羅賽的模樣一番。
她全身已經染成了一片血紅。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這身模樣瞬間令人感到驚心。
艾爾馮斯往自己按在她肩上的掌心一看,上面也沾有濕滑的血液。
羅賽本身沒有受到任何的傷。
她身上沾的,全都是屍人身上殘留的濁血。

「我再怎麼說,也是有著『吸血鬼獵人』名號的人。
至今葬送過多少的吸血鬼和屍人——
是你絕對想像不到的吧。」

艾爾馮斯確實是親眼見識到了。
見識到羅賽毫不留情地葬送屍人的身影、
見識到她面對著人類外形的對手,
揮舞手中武器,隨著飛散的鮮血躍動,
像是在跳舞似的模樣。
雙方的等級明顯不同。那是——怪物與怪物的戰鬥。
正因為親身體驗到過,才會直到那樣的時機之前都不敢介入。
看著被說得已經完全啞口無言的艾爾馮斯,
羅賽冷冷地笑了一聲——
「——艾爾,我不再需要你協助。
還請忘了一切,回到原本的生活。」

她這麼說完,
便對著艾爾馮斯恭恭敬敬地行了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的禮。

第7回 訣別

——艾爾,我不再需要你協助。

艾爾馮斯只能默默地接受了羅賽說的話。
但艾爾馮斯不是沒有話反駁。
目前還不知道吸血鬼的真正身分,她就是為了找出其真正身分,
而和隸屬帝國軍的自己聯手合作的。

「吸血鬼的真正身分,我已經在白天的時候掌握了。
所以我已經沒有要拜託你的地方。」

就像是看穿了艾爾馮斯的想法似的,羅賽斷言道。
已經掌握到真實身分了——?
這太過突然的話讓艾爾馮斯感到錯愕。
她明明是和自己一起調查的,
卻只有她發現到吸血鬼的真實身分,這會是真的嗎?

‧‧‧‧‧‧不,並不是一直都一起行動,就以今天來說,
到最後是分成了兩邊各自調查,所以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就,就算是這樣‧‧‧‧‧‧我有追這個案子的個人理由!
不會就這麼乾脆抽手的!」
這件事也已經跟羅賽說過。
那是在艾爾馮斯幼少時期,雙親遭到殺害的案子
——或許這次的『吸血鬼事件』就跟這件案子有關。
羅賽一副這種事情我很清楚的反應,
嘆了一口氣,以冷冽的眼神直直注視著艾爾馮斯。

「那麼,我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你了——你會礙手礙腳。」
這句像是刀子一樣銳利的話刺進了艾爾馮斯的胸口,
讓他無言以對。
「看到現場的你,應該能理解才是。
這件事早已不是世人可以插手的了。」
羅賽指著倒在旁邊那些,頭蓋骨破碎、頭被砍掉、
全身被銀色子彈貫穿的屍人——不,
已經只是一具具體無完膚的人類遺體說道。

艾爾馮斯的心中又再次浮現了剛才打鬥的情景。
就算是自己更早一點介入剛才的打鬥場面,
也一定是什麼都沒辦法做的。
別說幫上什麼忙,
甚至會干擾到羅賽‧‧‧‧‧‧這種情況是隨便想都想像得到的。
看著低下頭來的艾爾馮斯,
羅賽眼神微微迷濛地遙想起過去的事。

「我過去也曾經與一位世間的人合作追蹤吸血鬼。
在對方堅持幫忙之下,我便答應了。」
聽到羅賽這麼說,艾爾馮斯驚訝得抬起頭來。
過去也有跟自己做過一樣事情的人——?
「——那位幫手後來被殺了。
被我們所追的吸血鬼殺害。而那個吸血鬼也在
真實身分不明的狀況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對於以『吸血鬼獵人』為職的她,
想必是最不願發生的結
「這在我過去的工作中,是最大的汙點。
絕不能再犯下同樣的錯誤。
所以在這一次,
我才會與你保持一條明確的分界。
請你設法讓我可以順利地調查案發現場
是我對你的唯一要求。
就這層意味而言,與其說是『合作』
更正確來說該算是『利用』吧。」

然後,這點進展得相當順遂。
自己成功地掌握到吸血鬼真實身分,
並且軍方還發布了吸血鬼的樣貌,
這樣的成果已經是難能可貴。

平民百姓不敢行走夜路,
自己才得以順利地把吸血鬼給引出來,
很感謝你。
——羅賽為什麼態度會一直如此地冷淡,
艾爾馮斯這才理解到。

羅賽說完之後,吁了一口氣
「原本不應該交會的世界,偶然間交會了。
你偶然間闖了進來。就只是這樣。
所以,還請忘掉吧。
再怎麼說,我這個吸血鬼獵人要的就是『孤獨』——」

這麼說完,又再次露出自嘲似的微笑之後,
羅賽就一個轉身走開。
艾爾馮斯看著羅賽的表情,
感覺到與她的話有種莫名的迥異。
但是艾爾馮斯直到最後都沒有叫住羅賽。
在他們兩個人的中間,有著一道確實存在,
但是肉眼看不到,也無法翻越過去的障礙。
「之後就交給我吧。
還請不要再深入這件事——告辭了。」

羅賽頭也不回地如此對艾爾馮斯明確說完之後,
就這麼消失在黑夜之中。
遭到冷漠對待的艾爾馮斯,只是默默地佇立在血海之中。

隔天早上——那十具身分來歷不明的遺體在帝都的一角被人發現,
該處頓時便處在一陣前所未有的吵雜騷動之中。
軍方人員在葛德隊長的指揮下忙進忙出地處理,
而前來一探凄慘現場的圍觀群眾則是絡繹不絕紛紛壓境。
最近以分隊方式行動的艾爾馮斯,
這次也特別加入案件的正式調查隊,與軍中同袍一同著手調查。

受軍方人員驗屍的那些遺體,在羅賽的攻擊下,
照道理應該是呈現出嚴重的損毀才是,
但奇怪的是完全看不到那些痕跡。
留下來的只有吸血鬼的咬痕而已。

處理現場的人,只有艾爾馮斯一個人對這點感到可疑,
但立刻就想起羅賽是隸屬於教會那裡的人。
那邊一定有著她原來一起共事的同伴,對這些遺體做了某些處理吧?
他們有著足以精製出與吸血鬼交戰用武器的技術,
所以辦得到修復遺體這種事對他們來說,
或許也並不算什麼多奇怪的事情。
對於自己居然會開始想像這種非現實的情節,
艾爾馮斯的臉上不禁為之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羅賽的人果然沒有在現場出現。
她與艾爾馮斯的合作關係,已經在昨天晚上正式劃下句點,
這點看來是不會有錯了。
吸血鬼事件在這件事之後,將會在她處理下悄悄地解決。
僅只是傳說的吸血鬼,不會讓外界得知其存在,
並在誰都不知道的地方被收拾掉。

——這樣真的好嗎?
在艾爾馮斯的心中,一直有個疑問縈繞不散。
就是在別離時,
她臉上乍現即逝的表情。
再怎麼說,我這個吸血鬼獵人要的就是『孤獨』
羅賽隨著這句話露出的是已經放棄了似的笑容。

但是那不只是冷冽,
總覺得能從中感受到像是‧‧‧‧‧‧『寂寞』的情緒。
『孤獨』。
艾爾馮斯將這個字眼重新放到心中反芻。
過去頓失雙親的艾爾馮斯也突然頜受到的孤獨。
不求任何回報,給自己溫飽關懷的人就此消失的寂寞與恐怖感觸。
這會輕易地侵蝕人的精神,使人生病。

但是因為有父親的朋友葛剌德收養,
並且也結交到了像露卡那樣重要的朋友,
讓自己的心在那樣的失落中得到解脫。
人是沒辦法一個人獨自生活的,
艾爾馮斯從自己過去的經歷中深切地理解到這點。
羅賽說她要的是『孤獨』。
她的內心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會不會其實她是懷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對於這位跟從前的自己一樣懷抱『孤獨』的人,
艾爾馮斯始終耿耿於懷。
然後,艾爾馮斯下定了決心。
他還是不能夠讓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就算讓羅賽給撇下不管,自己該做的事情還是不會有什麼改變。
為了讓自己對過去那件雙親被殺的案子有個交待。
就算是會遇上什麼危險,就算是會妨礙到她的行動,
他也必須繼續投身到事件中。

艾爾馮斯搖了搖頭,
硬是把從昨天晚上起就一直堆積在心頭的抑鬱心情給甩開。
他重新把渙散的精神集中起來,專心一意地投身到調查工作中。
因為他覺得,唯有這樣做,才能讓自己與羅賽站在同樣的位置上。

時間越來越晚,晚霞終於開始籠罩案發現場。
十具遺體都已經被運離,圍觀群眾也幾乎都已經離去。
人數眾多的調查隊在現場的搜查工作已經告一段落,
決定今天就收隊回營,
但是只有艾爾馮斯一個人還在默默地調查案發現場,不肯離去。

「艾爾,你該回駐紮點了喔。」
艾爾馮斯聽到了葛剌德抱以關心的提醒,
但他仍頭也不回地繼續手邊的調查工作。
「‧‧‧‧‧‧‧‧‧不好意思,叔叔。讓我再調查一下。」

這個案發現場是昨天晚上羅賽與吸血鬼發生過激烈戰鬥的地點。
十分有可能會留下什麼重大的線索。
雖然已經花了調查隊所有人一整天的時間在調查,
但並沒有找到這種線索。
但是艾爾馮斯心中堅信,現場一定會留下什麼線索才是。

葛剌德看到艾爾馮斯這個樣子,嘴角無可奈何地一揚,向他說道:
「好吧,就調查到你滿意。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喔。」
一說完,葛剌德就和其他隊員一同,開始往駐紮點的方向出發。
艾爾馮斯在心中向葛剌德道謝,便又繼續開始手邊的調查工作。
從那之後,差不多過了半刻鐘,
就連夕陽也要開始下山
——已經把案發現場調查得一乾二淨的艾爾馮斯將眼神注視在一點上。
在房子和房子的空隙中間,算是調查死角的地方,
有個東西掉在那裡。

對呀,昨天晚上的死鬥中,
羅賽揮劍一擊的時候,
吸血鬼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了出來‧‧‧‧‧‧‧‧‧‧‧‧
那道空隙的寬度,只容許艾爾馮斯用一隻手勉強伸進去。
他死命地將手往裡面伸,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了那東西,
成功地拿了出來。

那東西是一條細細長長的長方形布塊。
艾爾馮斯拿著那布塊翻來覆去地查看。
布塊已經有點髒掉,變成了灰褐色。
原本的顏色看起來應該會是白色才是。
從斷開的切口來看,想來就是羅賽的劍所割斷的,
但那塊布看起來就只是塊沒有什麼異狀的普通布塊而已。

——但那是如果由別人來看的話,艾爾馮斯沒有那麼想。
在看到這塊布的時候,他就完全明白了。
他明白了羅賽為什麼會突然與他訣別——
也明白了讓帝都陷入恐慌的吸血鬼真正身份。


前往紅月的羅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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