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的羅賽2

小故事-紅月的羅賽2
第8回 真正身分

鮮紅色的月亮再次高掛在帝都的夜空中。
那是妖異瑰詭的鮮紅滿月。
月亮的顏色看起來比幾天前更加鮮豔照人,
將並排的緋紅磚頭屋舍渲染得一片紅通通
——————看起來就像是血一樣。

受到這起吸血鬼事件有多達十名被害者一起被發現的狀況影響,
當天晚上葛剌德隊的隊員更加強了他們在深夜的預警巡邏工作。

不能再有任何犧牲者出現。這是關係到帝國軍面子的問題。
懷抱著這般想法,葛剌德隊幾乎是傾全隊之力,
在各自負責的路線來回巡邏。
這樣的狀況中,
在帝都格外陰暗的一角——與酒館《歡騰》隔了一條路的街道上,
也有一位身穿軍服的青年走著。

他正露出一副心情不快的表情,
在已經沒有人出來行走的夜路上來回地巡邏。
忽然——在他前方的轉角,出現了一道人影。
看到人影的青年為之警戒,伸手摸了摸他佩掛在腰際的劍。
那人影往青年所在處走去,模樣漸漸清楚可見。
那是與青年差不多同樣年紀的同袍————艾爾馮斯。
他兩眼靜靜地注視著青年的身姿。

「哼,是你啊。」
青年嘖了一聲,明顯不快地說道。
「你的崗位嗎?這裡應該是我負責的吧?」
青年露出確切帶有敵意的眼神看著艾爾馮斯。
「————我有事情要問你。」
艾爾馮斯的視線依然緊盯著青年,從身上拿出了什麼。
艾爾馮斯手上拿的,是塊骯髒的布塊。

「這什麼啊?」青年一臉不明所以地問道。
「掉在昨天晚上,吸血鬼出現地點的東西。
這是你的東西吧—————艾勒洛伊?」
艾爾馮斯對著青年——艾勒洛伊如此說道。
至於艾勒洛伊則用平常那樣的冰冷眼神回看著他。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這塊布是怎麼了?
而且你說什麼,吸血鬼?
再怎麼說,你也是帝國軍的一分子,說這什麼瘋話?」

艾勒洛伊嗤笑一聲。但是艾爾馮斯始終嚴肅以對。
「這塊布是你說你在訓練時受傷包在左手上臂上的繃帶。」
其中一小塊繃帶在昨天晚上的戰鬥中被割斷,
飛進了白天調查範圍的死角但是他並沒有提到那是羅賽所割下來的。
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眼前的青年應該也很清楚才是。
聽到艾爾馮斯的話,艾勒洛伊用右手按住套在軍服袖子下的左手。

「‧‧‧‧‧‧究柢而言,有著葛德隊頂尖劍術能力的你,
居然會在平常的訓練中受到這樣的傷,
這種事本身就不自然。
不,的確是受了傷沒有錯吧。
因為繃帶上還滲出了剛流出的血。
但這極有可能是為了掩飾被細劍貫穿的傷口而刻意造成的。」

艾勒洛伊不發一語。
要是平常的話,他大概馬上就會說些什麼反駁的話,
但是他沒有說,而是眉心深鎖,
用眼神憤恨不耐地瞪著艾爾馮斯。
「當然了,你一定在昨天晚上就把繃帶換新了吧?
不過既然如此,這塊繃帶又為什麼會掉落在現場呢?
明明你就沒有參加今天早上的調查行動。」
這塊布並不是可以確切證明艾勒洛伊就是吸血鬼的證據。

追根究抵而言,
本來就沒有辦法向大眾證明世上存有這種傳說中的生物。
但這塊布可以用來當作艾勒洛伊的人在那時候就位在那個地方的證據。
對於知道有吸血鬼存在的艾爾馮斯來說,
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我不敢相信。跟我同屬一個部隊的你‧‧‧‧‧‧
比任何人都優秀的你,
竟然會是個攻擊人的吸血鬼。」
「‧‧‧‧‧‧‧‧‧‧‧‧‧‧‧‧‧‧‧‧‧‧‧」
沒有任何回應,始終是沉默以對的艾勒洛伊,慢慢地低下頭來。
「但是我身為保護帝都的葛剌德隊一員,
絕不容許再有任何犧牲者出現。
既然你不辯駁,我將拘捕你作為重要參考人——」
「‧‧‧‧‧‧‧‧‧‧‧‧‧‧‧呵‧‧‧‧‧‧‧‧」
就在艾勒洛伊從全身一副虛脫無力的姿勢,
吐出如此聲息的時候——現場的氛圍一下子就變得凝重了起來,
艾爾馮斯如此的感覺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勒洛伊猛得仰起身子狂笑了起來。
一陣難以想像會是由平常一副斯文的他所發出的,
像是從無底深淵竄出的妖邪聲音,在夜晚的街道中迴蕩。
從他那張開到像要裂開似的嘴中,
艾爾馮斯看到了——那像野獸般尖銳的——吸血鬼的獠牙。
艾爾馮斯伸手摸向佩掛在腰際的劍。
劍身與劍鞘磨擦,發出了刷的一聲,
他很快地將這把劍給拔了出來,
擺出架勢——但是艾勒洛伊就像是彈簧一樣,
將後仰的身體往前一彈並拔出劍來,
一下子已經靠近到艾爾馮斯的身邊。

艾勒洛伊右手肌肉蛟虯,用像是揮舞著棍棒似的動作,
猛力把劍往下一揮,這一下的速度來得太快,
艾爾馮斯只能選擇舉劍擋住。隨著巨大的金屬撞擊聲,
艾爾馮斯整個身體連同手上拿著的劍被這一擊打得往後飛出。
臂力相當地強——
其力量已經比起數天前自己胸口被毆打的時候更強了許多。
要是那時候被以現在的力道打中,
他的人大概就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艾爾馮斯勉強站起身來,
用麻掉的手握了握手中的劍確認觸感,
但吸血鬼艾勒洛伊立刻又手握那剛硬的劍追擊而來。
艾爾馮斯站穩了馬步勉強擋住了這下追擊,
他把劍給捌開,卸去衝擊力道——但是這已經用上了全力,
實在沒有多的力氣可以轉而攻擊,
因而陷入防守一途。

即使自己的攻擊一直被擋住,
艾勒洛伊仍毫不在意地一招接一招地遞出。
「你太急躁了吧,艾爾馮斯!
你不可能不知道吸血鬼在夜晚更能發揮力量呀!」

的確,如果能等到黎明到來,
或許這場對決會稍微改觀也說不定。
但是艾爾馮斯不可能選擇等待黎明到來。
今天晚上,可能又會有新的犧牲者出現。
明知道如此,還能夠平心靜氣地等待勝機到來,
這樣的冷酷是艾爾馮斯無法做到的。
艾爾馮斯的握力馬上就到了極限。

在沉重的一擊之下,劍被彈飛而旋轉摔落到石板地上。
「結束了,艾爾馮斯!!」
艾勒洛伊把劍一轉,將全身的力道貫注在右手臂上。
在下一秒鐘,看來劍就要往艾爾馮斯的脖子揮落。

艾爾馮斯心中鮮明浮現了自己的頭拋物線飛上空中的景象。
剎那間,艾爾馮斯聽到了一陣聲音。
那是好幾件東西破空而過的尖銳聲音-然後,
艾勒洛伊便要揮下的右手臂——就消失了。

鮮血向周遭噴灑而出。艾勒洛伊握著劍的右手,
就像是艾爾馮斯浮現在心中的那景象一般,
拋物線似的飛上了空中,最後落到地上。
「唔啊!?」
艾勒洛伊伸手按住了被切斷的右手臂斷處,
本能的往後方一跳。
而在艾爾馮斯的眼前出現了
——以鐵線串起無數鋒刃的不可思議的劍——法劍的刀身,
從紅月高掛照耀帝都的夜空中徑直劃下。
法劍的劍身再次響起破空飛動的聲音,
跟著鐵線的蕩起而回到了夜空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麗人從天而降,來到了打鬥的現場。
一位身上罩著藍紫色的外套,
頭上戴著同樣顏色扁帽的女性——在外套的底下,
穿的是安插有各式各樣武器的戰鬥服。
她擺動那頭及肩的金髮,
並將手上那把法劍上沾染的血液給甩掉,
副難以置信的神情瞥了艾爾馮斯一眼。

無力一軟,跪在地上的艾爾馮斯,則是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太慢了呀,羅賽————」

第9回 愚笨

「吸血鬼獵人‧‧‧‧‧‧出現了嗎‧‧‧‧‧‧!」
吸血鬼艾勒洛伊咬牙切齒地狠狠瞪視著羅賽。
他被法劍割斷右手的斷處,正滋滋作響地冒著紅色的煙。
羅賽望著艾爾馮斯的臉,又重新回到了艾勒洛伊的身上,
面無表情地拿起法劍擺出架勢來。
雙方一進一退地保持著距離,
為尋找下一次出手的機會而僵持不下。

羅賽就在維持這樣的態勢下,頭也不轉地開口說道:
「——我應該告訴過你,不要再插手了。
可是‧‧‧‧‧‧你竟然一個人和吸血鬼交手‧‧‧‧‧‧‧‧‧‧‧‧
我沒有想到你會愚笨到這種地步。」

羅賽的語氣逼人,還帶有些許的憤怒,
但艾爾馮斯無動於衷地吃力站了起來。
「是妳先想要一個人應付的啊。
而且我一開始就沒這個打算。」
「咦‧‧‧‧」
「————我在賭啊。賭你會現身。然後,妳真的來了。
就像我們第一次相遇時那樣。」
艾爾馮斯的這段話對羅賽來說似乎是太過意外的樣子,
即使是從背後看,也能得知她心中的動搖,
但是她又立刻重新把劍拿好,恢復冷靜。
「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之所以與我解除合作關係,
最大的理由並不是什麼已經利用完了,
或是會礙手礙腳之類的。
一定是不想要把我捲進這個事件中‧‧‧‧‧‧
就像妳過去犧牲的合作伙伴那樣。」

「‧‧‧‧‧‧這是你自己的解釋。」
羅賽以十分冷冽的口氣說道。
但是艾爾馮斯對此抱有確切的證明。
「那妳為什麼要說什麼『已經發現到吸血鬼的真實身分』這種謊話?」
「‧‧‧‧‧‧!‧‧‧‧‧‧你發現了嗎‧‧‧‧‧‧」
仔細想想,的確可疑。
吸血鬼能夠發揮原本力量的時間是在晚上,
最理想的狀況是趁著白天有太陽的時候打倒——羅賽曾經這麼說過。
但是昨天晚上的她,
卻採用了拿自己當作誘餌這樣危險的方法來引誘吸血鬼出現。
這樣不合理,而且也並不像她的作風。

「妳可能是在調查過程中發現到了什麼事實。詳情我並不清楚,
但因此判斷我再繼續插手協助會發生危險的妳,
為了能快點疏遠我才會說了那樣的謊話吧。」
羅賽依然面無表情,沒有回答。
這等於反而承認了艾爾馮斯所說的話。
「哼‧‧‧‧‧‧‧‧‧‧‧‧在那邊扯東扯西什麼!」
與兩人對峙的吸血鬼艾勒洛伊,
開始張大了眼睛,凝聚身上的力量。

然後——原本從右手臂冒出的紅煙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有濁黑的液體從割斷處開始發泡流出。
被割斷而掉落在地面上的右手臂,
也有一樣的現象——接著,這些液體就霍然噴射而出,
就像是互相吸引似的結合在一起。

「糟了‧‧‧‧‧‧‧‧‧‧‧‧!」
羅賽警覺到了什麼,快速地動手揮出法劍。
伸長出去的無數鋒刃劃斷了液體,但是馬上又恢復成原狀。
然後,液體就迅速地把右手臂拉回去,
使兩邊的割斷面結合在一起。
當交接處發泡的液體停歇下來的時候,
艾勒洛伊的右手臂便完全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竟然能以如此速度治療法劍的傷害‧‧‧‧‧‧‧‧‧這吸血鬼果然——」
「哈~~~~~~~!」
艾勒洛伊注入力量在右手緊握的劍上,
筆直地朝著羅賽衝了過去。
羅賽始終保持冷靜的態度,將法劍的劍身對著艾勒洛伊再次射出。
徹底向前伸出的劍身,
迅速地纏繞在其身上,在束縛的同時割裂身體。
然而艾勒洛伊在被劍身完全緊縛之前,
就連同手上拿著的劍瞬間幻化成霧。
法劍的無數鋒刃頓時割了個空,而霧氣則向四方散出,
接著就從羅賽的左後方死角出現,
並再次舉劍猛力向下揮舞。
這一下完全趁虛而入的攻擊,
眼看就要將羅賽的頭部劈成兩半。

但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插身而入的艾爾馮斯,
以地上撿起的劍擋住了這一擊。
「唔‧‧‧‧‧‧!!」
艾爾馮斯咬緊牙關,死命地用力握緊手中劍撐住。
以力量而言應該是完全占優勢的艾勒洛伊,
也無法瓦解他這樣拚了命的防禦。
「‧‧‧‧‧‧你還真是礙眼啊!」
「艾爾!」
羅賽趁著這段空隙,反手抽出身上的大型手槍,
立刻扣下了扳機。
射出的子彈貫穿了艾勒洛伊的肩頭,
使得他的身軀為之往後退。
艾爾馮斯立刻轉換陣形,與羅賽貼背而立,並重新持劍擺開架勢。

「——羅賽,我絕對不會死!
不會被什麼吸血鬼給殺死!所以——」
「這種時候,你在說什麼!」
羅賽以艾爾馮斯的肩膀當作輔助臺,
瞄準艾勒洛伊連續擊發手中的大型槍械。

肩上的傷口已經立刻復原的艾勒洛伊,以難以置信的速度,
將子彈全數避開,並再一次向兩人所在處逼近。
子彈轉眼便射完,但已經沒有時間再拿出另一把作勢射擊。
艾勒洛伊手中剛硬的劍,順著猛烈的身勢,就要將兩個人一起斬殺在地。

艾爾馮斯面對如此強烈的劍勢,運起渾身力道揮劍與之互砸,
隨著一道震撼的衝擊發生,艾爾馮斯的劍斷裂成為兩半。
揮劍攻擊的艾勒洛伊也被這一劍彈開,
但是若能再貫注力量揮砍手中劍,
下次想必就可以讓艾爾馮斯和羅賽就此絕命,
心中確定勝利在手的吸血鬼揚起了嘴角———
但是這般得意卻在下一秒鐘乍變為錯愕的表情。
原本就猜到自己的劍會斷開的艾爾馮斯,
已經從懷中拿出了一把東西緊握在手。
那是羅賽交給他的——銀色短劍。

「所以!我絕不會讓妳『孤獨』的!!」
艾爾馮斯如此喊道,並揮下手中短劍。隨著銀光一閃,
將艾勒洛伊的身體如劈竹般劃傷。
「嗚啊~~~~!?」
艾勒洛伊不由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這道迎頭直劈而造成的沉重傷口,雖然以些微差距而未能傷到心臟,
卻也形成至今最為嚴重的傷害。

「為什麼我會被這種傢伙‧‧‧‧‧‧!可惡,可惡‧‧‧‧‧‧!!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艾勒洛伊的臉上表情深深刻劃著強烈的憎恨與苦悶情狀,
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輕忽大意,
正是受到艾爾馮斯這一擊的主要原因。

從他的面貌已經再也看不到當初偽裝成人類時的那般模樣了。
另一方面,艾爾馮斯也像是因為剛才那下攻擊而將全身力氣用盡,
喘著氣跪倒在地。
羅賽以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注視著這樣的艾爾馮斯。
他正在付出努力,接受自己的『孤獨』。
就在發現到自己過去因為讓合作者不幸身亡,
而開始懷抱在心中的那份巨大的『孤獨』之後。

我絕不會讓妳『孤獨』的——剛才艾爾馮斯說的話,
不斷地在心中響起。
這句話沒有任何根據,只是憑藉著自身感情而已,
但這卻為羅賽冷去的心靈帶來了溫暖。
「呵呵,你這個人‧‧‧‧‧‧‧‧‧‧‧‧真的是無可救藥的愚蠢呢。」
艾爾馮斯聽不慣的笑聲令他不自禁地轉過頭去。

「——但是,我欣賞。」
他眼前看到的,是一直以來都一副面無表情模樣的羅賽,
露出了完全無法想像的
——像是女神一般充滿了慈愛神情的微笑。

「妳、妳這是‧‧‧‧‧‧」
艾爾馮斯的反應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以看到的東西似的,
慌慌張張又把頭轉回去。
映入他視野的,是還沒有動靜的艾勒洛伊身影。
沒錯,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還得對那個吸血鬼——艾勒洛伊下致命的一擊。
他又別過頭和羅賽照面,互相點了點頭。
羅賽越過已經用盡全身力氣的艾爾馮斯,
開步向著艾勒洛伊走去。
艾勒洛伊仍舊低著頭,一副失了魂的樣子,
嘴上碎碎地不知道在講些什麼。
羅賽將槍口對準了他的頭,接下來只要扣下扳機,
這案子就解決了。

「‧‧‧‧‧‧‧‧‧‧‧‧‧‧‧?」
羅賽忽然停住了扣扳機的指頭,
並且心中湧出一股非比尋常的迥異感。
「氣息‧‧‧‧‧‧消失了——」
——原本一直失神低著頭的艾勒洛伊突然轉頭,看向羅賽。
「沒錯,我不可能會輸的。
如果再吸更多的血,才不會輸給區區的艾爾馮斯——」
看到艾勒洛伊那失焦遊移的眼神和凄慘的笑容,
讓羅賽不由得為之感到卻步。
就在下一秒鐘,他遭到直劈的傷口,
噴出了氣勢猛烈的紅色霧氣。

「這、這是‧‧‧‧‧‧」
霧氣在轉瞬間就籠罩了周遭,
打鬥現場附近完全支配在一片紅霧之中。
只聽得到艾爾馮斯發出的聲音。
「羅賽,這是怎麼了!?」
「沒事的,這沒有危害,請冷靜!」
這是吸血鬼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會用的,
利用自己身上的血形成的障眼法。

由過去的經驗知道這點的羅賽,
開始凝神感受消失在自己視野的艾勒洛伊發出的氣息。
她擁有可以藉由感受氣息的方式,
探知吸血鬼動靜的能力。
像這樣的障眼法,是毫無意義的——照理說是如此。
但是,哪裡都感受不到吸血鬼發出的氣息。

明明剛才就在眼前。
為什麼————?羅賽為這出乎意料的狀態感到困惑。
最後,紅色的霧氣逐漸散去。
「唔‧‧‧‧‧‧這怎麼回事‧‧‧‧‧‧!」
留在打鬥現場的人——就只剩下艾爾馮斯和羅賽兩個人而已。
艾勒洛伊的人已消失不見。就這樣眼睜睜讓他給逃掉了。
到底去了哪裡呢?艾爾馮斯憑藉著稍微恢復的體力,
勉強站起了身子。
「羅賽!快追蹤那傢伙的動靜!不然‧‧‧‧‧‧」
恐怕艾勒洛伊是去尋找鮮血的吸取對象了。
又會因此再出現新的犧牲者。
要是他得到了更進一步的力量,自己這邊有辦法打贏嗎?

「請等一下,我已經在追蹤了‧‧‧‧‧‧!」
羅賽的心中同樣感到不安,但與艾爾馮斯所擔心的事又有不同。
為什麼那妖異的氣息會在突然之間完全感受不到了呢?
這種情況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難道會是自己的能力衰退了嗎?
就在心中想著各種可能的原因時,
那吸血鬼的氣息又在突然之間重現了。
羅賽又一次感到困惑。

這實在是莫名其妙的情況,但無論如何,
現在必須去追尋艾勒洛伊才行。
她集中精神,再次去感受氣息所在
——羅賽終於探查到吸血鬼的氣息出現在什麼地方。

並且因此而感到錯愕——
「吸血鬼的氣息‧‧‧‧‧‧‧‧‧‧‧‧是在那酒館的方位!」
酒館《歡騰》的所在地點,離這條街道就只相隔了一條路而已。
艾爾馮斯立刻神情嚴肅地衝了出去。

第10回 追向黑暗

酒館《歡騰》。
如果是平常,在這個深夜的時間帶,
店裡面的座位上早就已經坐滿了老面孔的客人了,
但是今天晚上可能是受到了吸血鬼事件的相關公告所影響,
就連一個客人都沒有。

在這家店內當店員工作的露卡,因為無事可做的關係,
便無聊地打掃起店面來,但也是一下子就把店面給清理完畢,
最後只能閒閒地坐在椅子上發呆。
她的青梅竹馬艾爾馮斯,今天並沒有來到店裡。
聽說今天晚上葛剌德隊的隊員為了巡邏帝都而總動員,
想必他一定也忙得不可開交吧?
露卡的心情因此而感到有點落寞沮喪,鬱悶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在櫃檯的內側擦拭著刀叉的老闆,
看著如此神情的露卡,平和地笑道:
「今天妳就先回去吧。最近也挺風聲鶴唳的。」
露卡心裡也想說就這麼辦吧的時候
———空蕩靜謐的店內突然響起了一道輕快的聲音。
那是設置在正面玄關,當有客人進來時會發出的音訊。

露卡趕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卻倒抽了一口氣。
站在店門口的,是一名全身是血,穿著軍服的青年。
「啊!」
露卡驚叫一聲,立刻衝了上去。
看見那熟悉的服裝,露卡一瞬間以為是自己的青梅竹馬,
但衝上去一看,確定顯然是不同的人之後,
便情不自禁地鬆了一口氣。
露卡對於這名青年的臉有印象。

在許久之前,艾爾馮斯剛剛入伍服務的時候,
這名青年曾受他邀請到店裡來,現在則是不知為何而交惡。
記得名字是叫‧‧‧‧‧‧艾勒洛伊。
店裡的老闆趕緊拿出了急救箱,跑到艾勒洛伊的身邊要看看傷勢,
但是他完全無動於衷的樣子,眼睛只是直直地盯著露卡瞪視。
「艾爾馮斯的青梅竹馬——跟我來一趟吧。」
脫口如此說道之後,艾勒洛伊的臉上便露出非比尋常的邪惡笑容
。
當艾爾馮斯與羅賽趕到酒館的時候,店裡面的情況已經是一片狼藉。
椅子翻倒在地上。桌子破裂成一塊塊的木片。
砸得粉碎的器皿和玻璃杯散落一地,而太陽穴流有鮮血的老闆,
則是倒在櫃檯的底下。

羅賽不慌不忙地試著以教會相傳的法術來治療老闆的傷勢。
在這不可思議的力量發揮下,流血的傷口就此止血,
人也甦醒過來。
這時候一直佇立在旁的艾爾馮斯立刻上前詢問道:
「振作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店裡到處都看不到露卡的身影。
這讓他的內心感到焦躁。
「‧‧‧‧‧‧有個穿軍裝的年輕人過來‧‧‧‧‧‧不,那是個怪物。
雖然,有出手抵抗‧‧‧‧‧‧‧‧‧‧‧‧這傢伙就把露卡給虜走‧‧‧‧‧‧了‧‧‧‧‧‧」
老闆勉強說到這裡,就又暈了過去。

在附近巡邏的隊員,這時候終於趕到了現場,
周邊一帶為之吵雜了起來。就連已然安靜入睡的附近居民,
也都被吵得逐漸聚集起來。
不一會兒,就連葛德隊長也到達現場,
分派數名人員盤問老闆事發情況及調查現場。
在軍方人員來之前,艾爾馮斯和羅賽已經藏身在酒館不遠處的房子後面。
「——艾勒洛伊‧‧‧‧‧‧!!」
艾爾馮斯語氣憤恨地伸手用力捶打了磚頭屋舍的牆壁。
羅賽看著生氣到渾身發抖的艾爾馮斯,
雙手插胸,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請冷靜下來。露卡的人應該還平安才是。」
艾勒洛伊為了治療身上的傷勢及增強自身的力,正在尋找鮮血。

但明明吸取露卡的血就可以達到這兩個目的了,
他卻沒有這樣子做,只是將她給帶走而已。
恐怕是為了要將他們兩人引到某個地方。
「他去的地方,很可能是——」
羅賽態度明確地——向兩人的腳下一指。
上次與艾勒洛伊交手的時候,他召喚了無數的屍人出來。
這些屍人都是些沒有人通報失蹤人口,無親無故的人。

艾勒洛伊悄悄地把他們帶到了某個地方,
當作「儲備」恐怕目前還有幾個這樣的人在。
具有廣大的空間可以關進那麼多的人,
平常又不會有什麼人進出,不太會被人發現的地點。
能滿足如此條件的,
就是數百年前的《黑暗時代》留下的構造
——密布在帝都地面下的地下道。

艾勒洛伊應該就藏身在其中的某處——聽到羅賽這麼講,
艾爾馮斯立刻提議下去尋找。
如果不儘快找到,露卡的人就有危險了。
但是羅賽卻目光低垂,不發一語。
「‧‧‧‧‧‧是有什麼顧慮嗎?」
「嗯,有兩件事‧‧‧‧‧‧首先,那位叫艾勒洛伊的先生,
很有可能是屬於『高等吸血鬼』。」

外界稱作吸血鬼的一族,
其身屬此族正統血統者——就叫作『真祖』。
『真祖』一族據說在歷史悠久的塞姆利亞大陸中已經失傳許久了,
但是擁有相近血脈的吸血鬼,外界便稱作『高等吸血鬼』。
據說目前仍潛藏在不知何處。
他們會受到隔十幾年便出現一次的血液渴望所驅使,
在歷史的背後造成大量的犧牲者。
這種吸血鬼對於吸血鬼獵人羅賽來說,
可以說是最大的目標也不為過。

他們在吸血鬼之中,擁有著格外突出的力量和成長素質。
例如露卡第一次遭到襲擊的時候,她疑似中了一種叫作『迷魅』的高等法術,
而被帶到杳無人煙的地方去。
能夠某種程度地操縱人類思考的恐怖法術
——羅賽就是在看到了露卡喪失遭到吸血鬼襲擊前後過程的記憶,
才發現到是有『高等吸血鬼』存在,而刻意疏遠艾爾馮斯。

敵人具有如此強力的力量,是顧慮之一。
而另一點顧慮也與這點有關。
「『高等吸血鬼』的強大力量
一到晚上就會變得更加強大。也因為如此,
照理說是不可能完全阻絕這種動靜才是。」

這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
艾勒洛伊產生的強烈動靜,在那障眼法出現的同時,
完全斷絕而無法感受到。
因為這出乎意料的狀況,讓羅賽錯過了下手的機會。
「他可能不只是『高等吸血鬼』也說不定。
或許是更為強大而凶惡的什麼——」
艾勒洛伊還沒有現出其全貌,在這樣的狀態下,
明知山有虎還偏向虎山行好嗎?
這令羅賽難以定奪。

或許還是不應該帶艾爾馮斯前往會比較妥當也說不定
——艾爾馮斯就像是已經看穿了她的如此結論似的,
馬上就開口對羅賽說道:
「羅賽,不要讓我一直說。我不會死的。
我不會為你帶來孤獨。
不管對手是多麼強大,我絕不違背這個誓言。」
這句話直截了當,無可動搖。

聽到他說出絕不會棄孤獨的人
不顧這句發自內心信念的坦率話,
羅賽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的落寞。
———她還有一件沒有說的祕密。
這件祕密,正是成為她懷抱『孤獨』的一大部分原因
——在艾爾馮斯又一次的溫情傾訴之下,
讓她不自禁地想要當場將這件祕密吐露出來。
‧‧‧‧‧‧但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現在的自己,有他的這句話就已經足夠了。

無論如何,都要救出他重要的青梅竹馬。
必須專心在這件事上才行。
「——我是怎麼了,居然還在猶豫不決。」
這麼說完後,把情緒壓抑下來的羅賽,
便緩緩地將手伸向腰際。
她伸手去腰際拿的武器
——是佩掛在自己所用的法劍另一側的長劍。
她將固定這把長劍的束帶扣子鬆開,
拿出來交給了艾爾馮斯。

「用這把代替你斷掉的劍。
你用這把劍應該會比較順手吧。」
艾爾馮斯用手掂了掂長劍的重量,並把劍稍微抽出來看。
反射著紅月光輝的白銀光澤——這正是用以消滅吸血鬼的光芒,
無可置疑。

原本羅賽會給艾爾馮斯那把比較難以運用的短劍,
是為了讓他知難而退,不要積極地介入到與吸血鬼的對決。
但是艾爾馮斯一次也沒有退缩。
因此她將這把長劍交給他,帶有兩層的意味,
一者是為輕侮他的意志而致歉,一者是作為再次聯手合作的證明。
艾爾馮斯堅定地點了點頭,
將這把閃耀白銀光輝的劍佩掛在自己的腰際。
兩人再一次四目相覷。
地下道———————露卡的人就在那裡。
一定要將她救出來。
一名年輕軍人和一名『吸血鬼獵人』就此闖蕩黑暗。

在帝都的側邊,有一條名作亞諾魯河的寬闊河川。
海姆達爾港便面對著這條河而建——在港口的一角,
有一道通往地下道的門。
這道門在平常時為了防範意外,是關閉不開的,
艾爾馮斯和羅賽硬是把門給撬開,意志堅定地走了進去。
在內部可以看到有條拉往亞諾魯河的水道,
而其中的水,則是流往那靜謐黑暗的深處。
這座昔日的《黑暗時代》所建設的地下都市遺蹟,
因為太過龐大的關係,其全貌根本難以估計。

這個沒有經過任何打理就被整個放棄的幽暗空間呈現出的樣貌,
可以說就像是一座黑暗迷宮一樣。
艾爾馮斯和羅賽僅僅依賴著微微照進來的紅月光輝順著水道往前進,
兩人逐步地靠近羅賽所感受到的吸血鬼艾勒洛伊動靜所在。
那時候曾一度中斷的『氣息』,
現在又伴隨著濃烈的緊張氛圍從深處傳出。

兩人提高警覺一步步向前走,
到後來就連照進水道的月光都已然不再有,
四周完全籠罩在黑暗之中。
不過這個狀況只是短暫的,再往前進一陣子,
便看到一支支的小火把架在牆上,將道路幽然照亮。
「這裡果然從以前就是其藏身之處了。」
既然如此,那麼那些無親無故而遭到艾勒洛伊虜走的人,
也應該就在這個地方的哪裡才是,艾爾馮斯這樣子想,
但是羅賽卻低垂著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
「看來‧‧‧‧‧‧似乎是晚了一步。」
羅賽在黑暗的前方看到了
有些什麼東西正朝向兩人所在的地方慢慢地逼近,
有好幾道影子。那些影子正是——已經豹變成屍人的人類。
艾勒洛伊並沒有吸取露卡的血,而是將她給虜走,
用以填補所需的,看來就是『儲備』在此地的那些無親無故的人。
在這些人之中,並沒有看到露卡的身影,
這讓艾爾馮斯的內心感到些許的慰藉,
但是這當然並不能保證露卡就一定是平安無恙的。

因為艾勒洛伊只是要透露出露卡還活著的可能,
來引誘艾爾馮斯他們靠近而已。
不能再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艾爾馮斯抽出了那把銀白光澤的長劍。
羅賽則已經拿起法劍和槍,擺出備戰的架勢。
「準備上!」
「好!」
兩人隨著彼此互相呼應,便衝向前方屍人集團。
這場與屍人集團的戰鬥,
是艾爾馮斯第一次正面和屍人應戰,
這劇烈地消磨著他的內心。
他們終究只是吸血鬼手下的被害者,
其生命大概是剛剛才遭到奪走,
卻又身不由己地犯下吃人這種令人髮指的禁忌。
他從羅賽手中拿到的長劍,
就是為他們帶來安息而製造的武器‧‧‧‧‧‧雖然心中明白這一點,
但是每砍下一劍,就感覺自己的心中也同時受了傷。

羅賽就像是跳著舞似的運用著武器,
將屍人一個一個打倒,開出前路。
但在略微前進之後,又出現了新的屍人,
來與她跳那生死存亡的舞蹈。
想必她過去都是自己一個人背負起如此的痛楚才是。
這般的孤獨,甚至足以令人感到絕望。
到底是什麼原因,將她逼迫到這樣子的地步呢?
艾爾馮斯希望能知道。
然後,為她找出什麼可以幫助她的方法。
但是,現在不是那個時候。
艾爾馮斯便這麼忍著心中感受到的痛,
咬緊牙根猛力揮劍向前進。
艾爾馮斯和羅賽以牆壁上的火把當作指示,
快步穿越複雜的地下道。
他們一路上掃蕩了數十個屍人,
消耗著體力和精神持續向前進擊——最後兩人來到一個開闊的地點。

這裡有著並排而列的十字架,
在地面上的灰色塵土或許因為旁邊就是水道而顯得潮濕。
這些十字架應該是昔日黑暗時代留下來的吧,
就快要風化的十字架,已經腐朽到搖搖欲墜的地步。
這個僅只有幾支火把照明的地方
——是個應該稱作為古代地下墳場的地方。
位在陰暗地下道,
但是卻又籠罩在一股動靜加倍陰森的這個地方
——其中間正悄然站著一名身著軍服,
外面又套了一件黑色外套的男子。

來到這個地方已然感到疲憊不堪的艾爾馮斯,
還得將半個身子靠在羅賽身上,
但一看到這身影,便大聲呼喊他的名字。
「艾勒洛伊!!」
這聲呼喊讓地下一切都要為之回音振盪,
但男子不為所動,他翻開黑色外套,回過頭來。
四周頓時一片妖異的緊張氣氛。
「來得好呀-他咧嘴而笑的嘴角,
露出了那奪取多少的生命,沾滿了血腥
的獠牙。」

第11回 地下墳場的決鬥

羅賽從艾勒洛伊回頭的動作開始,
便冷靜地在自己心中分析情況。
他在剛才的戰鬥中所受到的傷害,
現在都已完全恢復了。
而且還不只是如此而已,
他表現出來的力量還遠遠超越了之前的狀態。
他在創造出先前地下道中那幾十個屍人的過程中
所吸收到的血液量——考慮到這點的話,
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已經變成了一頭更加可怕的怪物,
到底擁有多大的力量,現在就連羅賽也難以估計。

「艾勒洛伊——你把露卡虜到哪裡去了!?」
艾爾馮斯高聲問道。
「啊~人在哪裡呢‧‧‧‧‧‧就用你的本事來問吧。」
艾勒洛伊一副不感興趣地如此說道後,
便緩緩地從那黑色外套中伸出手來,
接著就手掌向上高舉。
從艾勒洛伊的指尖迸發出籠罩整個地下墳場,
力量無可比擬的波動,接著又立刻無聲無息。
「怎麼‧‧‧‧‧‧?」
艾爾馮斯為這意義不明的狀況繃緊了神經。
「糟了!」
羅賽直覺感應到等一下會發生的事情,
而馬上擺出了備戰架勢。
啵吱‧‧‧‧‧‧有陣不知道什麼穿底而出的沉悶聲音響起。
從十字架處的地面,生出了白白的東西。
——那白白的東西正是人類手臂的骨頭。
艾爾馮斯發現到這點的瞬間,圍在他和羅賽四周的其他墳墓,
也都一個接著一個從地面生出這種白骨手臂。
白骨手臂手肘一彎,開始按住地面使力下壓,
緊接著在地面下蠢動掙扎的身體,便帶著塵土一口氣爬了上來。
這些都是過去埋葬在這裡的屍骸。

喚醒死者的屍體當作僕從操縱的法術
這也是『高等吸血鬼』才能使用的高等法術。
骸骨身上裝備的盾牌、頭盔、斧頭、劍,規格不一,
零零散散,看來兩人目前所在的地方,
在這個地下道中很可能是數塊墓地之中,
專門用來埋葬戰死在戰爭中的人用的墓地。
在包圍下,艾爾馮斯與羅賽以背靠著背的方式站立,
並拿起手中劍擺出架勢。
「哈哈哈哈哈哈,這力量真是太美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勒洛伊神情陶醉地高聲大笑。
當下的眾多骸骨從出現後並沒有任何行動,
它們跟那些會順從著遭到植入的本能行動的屍人不同,
是會依照吸血鬼的意識行動的真正傀儡。
「——動手。」
接著那些骸骨便在一聲號令下,
同時向艾爾馮斯他們逼近,從四面八方揮下它們各自的武器。
這樣的攻勢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防禦的。
就在這前一刻,羅賽從背後拍了拍艾爾馮斯的肩膀。
他馬上就瞭解了羅賽的意思,
而立刻在周遭武器大舉往身上揮下前蹲了下去。
另一方面,隨之跳起的羅賽,先是將身體的上半身大幅扭向一邊,
然後就將伸往身體左側的右手臂,
順著扭轉回來的上半身整個揮出。
她手上緊握著的,是劍身已然消失的法劍劍柄。
下一秒鐘,以羅賽他們為中心,
順時針拉出環繞的劍身就飛了出去,
鋒刃紛紛將隊伍最前面拿著武器的一群骸骨頭部打碎,
並將它們往後擊退,
這樣一退也讓其身後的骸骨受到了影響而彼此撞在一起。
趁著羅賽打出的這瞬間空隙,
原本蹲下來的艾爾馮斯便衝了出去,
直直地朝向站在白骨人海後方的吸血鬼
——艾勒洛伊所在處前進。

凡是擋在前方的骸骨,就用手上的白銀長劍揮砍攻擊,
並不時拳腳相向,把它們摔開。
艾爾馮斯憑著那千錘百鍊的肉體橫衝直撞,逐步接近艾勒洛伊。
留在原地的羅賽則是將敵人吸引到身邊,
靈活運用著法劍和手槍應戰,
並補救那偶爾露出的破綻,
擇重點打倒位在艾爾馮斯死角位置的敵人。

「艾勒洛伊,你是為了什麼!為什麼你變成了這樣!?」
艾爾馮斯粉碎著前方骸骨前進,
同時心中百感交集,難以釋懷。
他的心中想起了在幾年之前,自己才剛剛加入帝國軍時候的事情。
——艾勒洛伊原本是個生活貧困,舉目無親,
無依無靠的孤兒。
後來劍技因為受到葛剌德的賞識,
而應其所邀,加入了帝國軍。
自己的雙親在過去遭到不明人士殺害的艾爾馮斯,
與無親無故的孤兒艾勒洛伊,
說起來處境上在某種程度可以說是相似的。
而且就連兩個人受到葛剌德隊長從遭遇的困境中拯救的情況都一樣。
兩個人因此惺惺相惜,在軍中互相砥礪,成了競爭又合作的關係。
這樣的關係卻在不知不覺之間莫名地交惡起來,時常見面就吵。

對於艾爾馮斯來說,
在葛剌德隊有著頂尖劍技的艾勒洛伊,
至今都是個值得尊敬的對象。
即便被一次次地出言挖苦,遭到毫無道理的冷眼對待,
艾勒洛伊對於艾爾馮斯而言,依然還是個朋友。
他到現在都還無法置信。艾勒洛伊居然會是吸血鬼。
他居然會殘忍地奪走無辜民眾的性命,
不但將他們當糧食,甚至還玩弄

他將擋在眼前的最後骸骨猛力驅退,
終於打開了通往艾勒洛伊的道路。
「喔~~~~~~!!」
艾爾馮斯往前衝去,揮下手中白銀長劍。
看著此一舉動的艾勒洛伊,臉上咧嘴一笑,
刷的一聲抽出劍來。
一陣不知道是這一晚第幾次的,
劍與劍相互撞擊的金屬聲迴蕩在地下道中。
「我一定會阻止你的‧‧‧‧‧‧身為你的朋友!」
「‧‧‧‧‧‧可笑!」
艾勒洛伊用一隻手就擋住了艾爾馮斯揮下的劍,
並憑著驚人的臂力推回去,艾爾馮斯的手便向後一彈。
但是他利用了這個身勢,身體一個轉身,又繼續橫砍艾勒洛伊。
艾勒洛伊空手用指尖接住了這一劍。
接觸到銀色劍身的手指,發出燒灼的白煙,
但是艾勒洛伊卻完全不當作一回事。
不只是如此,他還加緊了力道,使劍身開始出現了細小的裂痕。
艾勒洛伊露出的表情,
並不是對這一連串優勢感到充裕的笑容——而是一臉恨意。
「什麼朋友!明明想奪去我珍貴的事物!」
「‧‧‧‧‧‧!?」
聽到這句話大吃一驚的艾爾馮斯,
對艾勒洛伊另一隻手揮來的劍,反應慢了半拍。
從左肩頭到腹部被劃了一道傷口,並噴出血來。
「唔啊··!」「——艾爾!!」
羅賽高聲呼喊。
艾爾馮斯剛剛開出來的路,
已經又充斥了無數的骸骨擋在上面。
她因為在引誘骸骨過來交手,當下的情況並不允許她前去救援。

艾爾馮斯像是在告訴羅賽他沒有事,
傷口不深似的,機巧地將身子一拉,向後退開保持距離,
然後就握了握劍確認握劍的手感並重新擺出架勢。
「唔‧‧‧‧‧‧你在說什麼!?我是做了什麼!」
「閉嘴!現在你想要贖罪也已經來不及了!」
艾勒洛伊綿密地連續揮劍攻擊。
雖然艾爾馮斯努力接應,但由於剛才受了傷的影響,
無法完全將攻擊擋開。
於是側腹、大腿、右手臂、全身逐漸受到了確實的傷害。
在流血之下,艾爾馮斯開始感到左支右絀,但仍握劍作勢。
他的體力已經幾乎用盡,現在支持他繼續應戰的,
只是那一口氣而已。
出手猛攻的艾勒洛伊,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他的嘴角再次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安心吧,你不會寂寞的。女吸血鬼獵人,
還有那酒館的女生,我會馬上送到你那裡去。」
艾爾馮斯的身體為之顫抖。
雖然已經滿身是傷,
但他仍然露出意志堅定的眼神看著艾勒洛伊。
「‧‧‧‧‧‧我不知道你對我是有什麼仇恨,
但是‧‧‧‧‧‧我不會讓你殺死我的。我已經答應過人了。」
「你在說什麼‧‧?」
看到艾爾馮斯這副模樣,艾勒洛伊的臉上笑容再次消失。
「艾勒洛伊,要殺就來吧。
我早已經做好覺悟了。不會死的覺悟。
還有,一定要阻止你的覺悟——!」
「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艾勒洛伊鼓足氣力,兩手握住了劍,
整個人散發出妖異逼人的氣魄。

艾爾馮斯料到,
艾勒洛伊將會施展出前所未有的最強力一擊。
「這次就了結你!!」
劍就在莫大的臂力驅使下猛然揮出。
面對這必死無疑的一擊————艾爾馮斯並沒有去防守,
而是保持著將銀色長劍往前擺的姿勢,正面承受攻擊。
劍鋒就跟剛才一樣,從左邊的肩頭深深砍了下去。
這一擊就算是千錘百鍊的肌肉,
恐怕也會像是切起司一般連肉帶骨一起斬斷——但是並沒有。
「這——!?」
艾勒洛伊看到了不應該發生的情景。
他使出渾身解數揮下的劍,
才斬斷艾爾馮斯的左肩鎖骨就完全紋風不動。
艾爾馮斯並不是放棄了對這一擊的防禦,
而是懷抱著用自己的身體承受攻擊的覺悟,
將集中力專注到極限程度,然後在劍鋒砍進自己肉體的一瞬間,
緊急地繃緊肌肉——就此抵住了砍下的劍鋒。
這種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又與浮現在心中的那勝利景象有太大的落差,
讓艾勒洛伊大為動搖。
艾爾馮斯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喔~~~~~~!」
儘管劇痛在身,艾爾馮斯仍然做出了突刺的架式。
艾勒洛伊鬆開了劍身陷入左肩的劍柄,呈現完全無防備的狀態。
緊接著--銀色長劍的鋒刃直直地——便刺進了艾勒洛伊的胸膛。
隨著陣陣空洞的聲音,先前還與羅賽在對峙的骸骨,
紛紛潰散,而來回行動與骸骨動手作戰的她,
則就此停下了攻擊動作。
馬上就瞭解狀況的羅賽,向艾爾馮斯那裡看去。
她看到在那裡的吸血鬼,胸口上刺著的劍被抽了出來,
然後當場跪倒在地。
艾爾馮斯伸手將插在左肩上的劍拔了出來,鮮血頓時狂洩而出。
雖然以手按住了左肩,但傷口實在是太深了,無法止住的血液持續流出。
「好像太亂來了啊‧‧‧‧‧‧」
「的確,真的呢。」
隨著這句語氣莫可奈何的話,
艾爾馮斯感受到傷口有一陣溫和的感覺。

快步奔到他身邊的羅賽,正在用法術在治療身上的傷口。
「老是做這種事,有幾條命都不夠賠。
真的是愚蠢。加上笨蛋跟傻瓜都還有找。」
話雖然這麼講,但羅賽的表情已滿是安心。
看來真的是讓她太操心了。艾爾馮斯在內心深自反省剛才的舉動,
並低頭默默注視著逐漸止血的傷口。
雖然體力還不會就此恢復,但總之是完成急救了。
「‧‧‧‧‧‧嗚呃‧‧‧‧‧‧」
就在這時候——兩人身邊傳來了一聲小小的呻吟聲。
胸口被長劍刺穿而倒地的艾勒洛伊,
正眼神空洞地看著下水道的頂部。
他身上的皮膚已經開始龜裂,從表面一片一片地崩潰瓦解。
他嘴上細碎地不知道在唸些什麼,
但因為聲音太小聲,聽不清楚。
羅賽緩緩地拿出身上的銀色大型手槍,
將槍口朝向艾勒洛伊的頭部。
「呃,喂‧‧‧‧‧‧?」
「放著不管,他也會消滅。但是,並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即使是一會兒的事,也不能耽擱到。
雖然這樣的判斷無情,但是吸血鬼獵人就是這麼回事。

艾爾馮斯心中是可以理解,
但臉上還是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
他有許多事情想要詢問艾勒洛伊。
他是從當初認識的時候就是吸血鬼嗎?
為什麼到了現在才引發這種案子呢?
為什麼——會恨自己呢?
可是,吸血鬼身分的他,實在太過危險了。
是不可以存在這個世上的。
對於這點,艾爾馮斯的心中十分清楚。
所以艾爾馮斯沒有說什麼。

不過時間過了一陣子,羅賽並沒有扣下扳機。
「‧‧‧‧‧‧奇怪。」
「怎麼了?」
「‧‧‧‧‧‧很奇怪。」
「是哪裡奇怪?」
「完全感受不到——氣息。」
「什麼的?」
「『高等吸血鬼』的氣息!」
一向冷靜的她,明顯出現動搖態度。
羅賽瞳孔放大,身體也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
從艾勒洛伊的身上,沒有感受到『高等吸血鬼』的氣息。
這代表什麼樣的意義呢?
也就是說,她是追著誰的氣味來到這裡的?

「之前‧‧‧‧‧‧‧‧‧我可能有個嚴重的誤會。」
「什麼意思?」
「說不定,『高等吸血鬼』————」

——另有其人——

突然之間,
從漆黑的暗道之中有不明物體以非比尋常的速度飛出。
那是以汙濁濃黑的液體——————血液,形成的兩道直線。
這兩道直線飛了過來。
馬上就察覺到這兩道直線的羅賽,立刻就把艾爾馮斯給推倒在地。
接著,前端像尖槍一般的黑色直線,便無情地刺穿了羅賽的腹部。
咚的一聲,艾爾馮斯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剛剛還在自己面前說話的羅賽,已經倒臥在血泊之中。
她的身子動也不動,
連一絲反應都沒有‧‧‧‧‧‧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一切的狀況,艾爾馮斯完全無法掌握,他就連站都站不起來。

「——唉呀,真沒想到。本來是想兩個人一起解決掉的。」

飛出槍來的暗道中,出現的是身穿軍服,
對艾爾馮斯而言最為親密,也極其熟悉的男子——

「結果你運氣好沒死成啊,艾爾?」

「‧‧‧‧‧‧叔、叔‧‧‧‧‧‧?」

並且,也是絕對不敢相信的人物。

第12回 高等吸血鬼

在帝國軍之中,負責維持帝都治安的部隊,
一般俗稱『葛刺德隊』,
擔任此部隊隊長職務的壯年男子葛剌德,是艾爾馮斯的長官,
此外,
也是收養了失去雙親的他並將他養育長大,猶如父親般的人。

艾爾馮斯也知道,
最近葛剌德正在盡全力著手解決讓帝都陷入恐怖氣氛中的『吸血鬼事件』,
但是因為遲遲掌握不到案件凶手的相關線索而感到苦惱,
又不能為他人道。
艾爾馮斯之所以爭取親手解決吸血鬼事件的機會,
這也是其原因之一。

這樣的他,為什麼會在這陰暗的地下道中呢?
照理說現在人正在遭受艾勒洛伊攻擊的酒館內
指揮調度人員展開調查的他,
是為什麼?艾爾馮斯無法理解——不,是不想要理解。

「也是,一定會混亂的吧。」
葛剌德一副傷腦筋的表情,但是又露出笑容,
低垂著眼睛伸手抓頭。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告誡在工作時
總會不小心喊出「叔叔」的艾爾馮斯那樣,
跟平常的態度沒有什麼兩樣,然而卻是超乎尋常的詭異。

仔細一看,葛剌德旁邊正站著眼神空虚的露卡。
自己的眼前發生了如此意義不明的狀況,
想必會受到驚嚇吧——但看情況是並沒有。
露卡完全沒有反應,簡直就像是人已經失去了知覺的樣子。
「‧‧‧‧‧‧『迷魅』法術‧‧‧‧‧‧那麼,你‧‧‧‧‧‧」
艾爾馮斯回過神來,往聲音方向一看——正是羅賽在說話。

腹部遭到那汙濁濃黑的血液尖槍刺中,倒臥在地不動的她,
勉強擠出了聲音說了句話。
從羅賽的樣子來看,是明顯受到了致命傷害。
看到羅賽被尖槍刺中還活著,
葛刺德稍微露出了點驚訝的表情,馬上說道:
「很榮幸與你見面,『吸血鬼獵人』小姐。
我的名字是葛剌德——就是妳們在追的『高等吸血鬼』。」
———葛刺德彬彬有禮地承認了。

「————隊、長‧‧‧‧‧‧」
瀕臨死亡,發出微弱聲音的艾勒洛伊,
從愕然的艾爾馮斯的身旁爬了過去。
終於爬到了葛刺德腳邊的他說道:
「隊長,隊長‧‧‧‧‧‧對不起,我‧‧‧‧‧‧」
然後像是在哀求似地伸出了手。

葛剌德牽起艾勒洛伊的手,半蹲下去將他抱了起來。
「嗯,沒關係,艾勒洛伊。你做得很好。
幫我將那可惡的『吸血鬼獵人』引誘到了帝都來。
這樣就夠了。
我的眼光沒有錯。你是合我期望的男子漢。」

聽到葛德慰勞的話,
在他臂彎中的艾勒洛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安詳表情。
「——所以,你已經沒用了。好好地安息吧。」
葛剌德的話突然間就冰冷了起來。
下一秒鐘,葛剌德就張開了嘴巴
——將嘴中那像是野獸般的尖銳獠牙,往艾勒洛伊的脖子上刺入。
「啊、呃、鳴啊~~~~~~啞‧‧‧!!]
——在吸血。
艾爾馮斯第一次親眼目睹了吸血行為在自己的面前發生。
隨著讓人不禁想要摀住耳朵的慘叫聲,
艾勒洛伊身上流的血液——將數十個人的生命
當作糧食而換來的那些血液就這樣被吸收到葛刺德的體內。

艾勒洛伊那原本年輕健壯的肉體,
一下子就像是枯木一般乾癟下來。
相對的,原本看起來差不多四十多歲的葛剌德,
身體便因此而充滿了精氣。
同時其身體還冒出了黑煙,將他的身影給包住——接下來,
艾勒洛伊的聲音便瞬間變得沙啞,再也聽不到。
最後,艾勒洛伊就化成了尋常的沙子,
落到了墓地那潮濕的塵土上。

當煙塵散去之後,
套著一件黑衣取代軍服的葛剌德身影便隨之出現。
葛剌德的容貌已經變化成,
就像是跟艾爾馮斯同樣年紀的年輕模樣,
他一副陶醉的表情,並伸出舌頭去舔那沾在嘴邊的血。
然後就像是在確認新身體的感覺似的,
仔細地審視自己的全身。
這個樣子,並不是艾爾馮斯認識的葛剌德。
而是——傳說中的『吸血鬼』的姿態。

「啊,真甜美啊。睽違數十年的人類血液,果然美味。
沒有枉費我花了那麼麻煩的工夫準備。」
看著心生滿足而發出嘆息的葛剌德,讓艾爾馮斯萬念俱灰。
「就是你‧‧‧‧‧‧‧‧‧‧‧‧‧‧‧將艾勒洛伊變成吸血鬼的嗎?
讓他去吸人類的血,是為了到最後收割。」
「這說得可真難聽啊,艾爾。
他可是自願要成為我眷屬的呀。」

這麼說完,葛剌德就像是演戲一般作態,
手伸到胸口,目光低垂。
「艾勒洛伊是個孤兒。
他貧窮,懷抱著比任何人都要深的孤獨。
我看出了身世如此的他具有的用劍才能,而邀他入伍。
如我所料,他開始相當地依賴我。」
他就像是把我當成了真正的父親——葛剌德愉悅地說道。
他的一句句話,讓艾爾馮斯有著像是要把人凍住的冰冷感覺。
「對我有這種感覺的他,可能看到我對你就像親生兒子,
便漸漸地厭惡起你來了。
接著,就開始想辦法要贏得我的關愛。
有一天,我對他表明身分,邀他加入。
他就很開心地接受了。因為他想要藉由幫助我,
來證明『他比艾爾馮斯更有用處』。」

連起身都沒辦法的羅賽,心中極其悔恨。
當葛剌德將艾勒洛伊變成了吸血鬼的時候,
很可能將自己身上的部分力量給了他。
感覺到這股氣息的羅賽,於是便誤認為他就是『高等吸血鬼』,
而在身陷計策之下,讓事情演變成現在這般走投無路的狀況。
艾爾馮斯在得知艾勒洛伊的怨恨原因之後,心中大感驚訝。
從旁人的眼光來看,這樣的怨恨未免也太自私了,
但是艾爾馮斯卻感到後悔。

如果自己能夠察覺到他的這般心情,
或許就可以避免好友變成吸血鬼。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認——
葛剌德正是在背後穿針引線操弄艾勒洛伊的意志,
造成了許許多多的犧牲而自己卻兩手乾淨的真正幕後真凶。

明明每天的深夜,
部隊都有派出人手在路上巡邏,但還是無法減少案子發生,
這就是因為是他自己在指揮部隊,
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的事實,
讓一向尊葛剌德為父親的艾爾馮斯心中感到一陣隱隱的刺痛。

「我的『血液渴望』總算已經滿足了。
再來就是,甜點了吧?」
葛剌德眼神一轉,看向了神情呆滯站在旁邊的露卡,
舔了舔舌頭——聽到這句驚悚的話,讓艾爾馮斯汗毛直豎。
「————在這之前,」
葛剌德這麼說完,就突然轉身面向人倒在其左手邊的羅賽。
「得先要『吸血鬼獵人』死才行啊。」
下一秒鐘,
葛剌德的掌心就射出了無數與方才一樣的『血液尖槍』。
艾爾馮斯還來不及出聲警告——這些血液尖槍就往羅賽的全身刺下。
羅賽放下了在倒地的狀態下,
偷偷將槍口瞄準葛德的銀色大型手槍,
並在受到攻擊的瞬間,奮盡全身的力氣將身體往旁邊一翻。
結果這個舉動可能發揮了效果,
羅賽似乎是免於一死—————但是,也更接近『死期』一步。
「哈哈,還真是頑強呀。那——」
「住手~~~~~~!!」
艾爾馮斯奮力往前一躍,
往馬上就要使出下一招的葛德身上揮劍砍去。
他手中的白銀長劍就這麼往下一劃,
但卻在一聲沉沉的撞擊聲後霍然停止。
「怎麼可以對叔叔出手呢?艾爾。」
一臉像是在開玩笑似的葛德,
伸出食指往艾爾馮斯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這一彈讓艾爾馮斯受到了超乎想像的猛烈衝擊,
整個人往後一飛,翻了個筋斗。
那專用以消滅吸血鬼的鋒刃,
就連葛剌德的一片薄皮都削不下來。

藉由艾勒洛伊吸取了數十個人的血液、生命的『高等吸血鬼』
——艾爾馮斯感覺到自己的眼前
像是矗立了一道完全無法爬越的高牆似的。
看著艾爾馮斯陷入絕望心情,
吸血鬼露出了像是想到什麼的表情。
「——啊~對了。既然要說真相,就順便跟你說件好消息吧。
算是你能夠活著聚在這裡的獎勵。」
「想說‧‧‧‧‧‧什麼‧‧‧‧‧‧」
艾爾馮斯跪在地上,正要勉強站起來,
葛剌德對著他露出卑鄙的笑容說道:
「——殺死你雙親的人,就是我。」
這句話更進一步衝擊了艾爾馮斯。
十幾年前,在邊境村子裡的小小家中,
因為全身血液遭到奪取而死亡的父母。
至今依然清晰深刻在自己腦海中的那道景象瞬間再次浮現。
就像是在欣賞著艾爾馮斯的反應似的,葛剌德繼續道:
「那時候在那村子裡確實是潛藏有吸血鬼。
也就是我。你的父親發現到這件事,
便想要暗自找出吸血鬼的真正身份。」
艾爾馮斯第一次聽到了這件事實。
爸爸在當時做的是跟自己一樣的事情。
「他是個優秀的軍人。留在那樣的邊境還真是可惜了。
但是也太過優秀了。
差一點就要讓他察覺到我的真正身分。
所以——我就親手,殺掉了他。
連同協助他的妻子一起。」

艾爾馮斯站起身來,再次揮劍展開攻擊。
就像是要揮開葛剌德的話似的。
「但失算的是你啊,艾爾。
我當時是要連年紀還小的你都一起殺掉的。
凡是可能知道我真實身分的人,
都不能放過。
不過,你那時剛好不在家裡。」
艾爾馮斯不斷地揮砍——那白銀色的鋒刃卻毫無見效地滑過身體。
終究是連一道傷口都劃不出來。
葛剌德不予理會,仍繼續說道:
「我不能在那樣的邊境做出太多明目張瞻的案子。
因為可能會被聽到消息的『吸血鬼獵人』嗅出來。
所以我才把你放到身邊監視。」

如果我的心中知道有什麼會關係到葛剌德真正身分的事情,
那過去早就在哪裡被殺了。
這句話透露出如此的意味。他平易近人,
如同父親般對待的樣子,全部都是假裝出來的———
事到如今才知道這個事實的艾爾馮斯,視線被淚水所模糊。
「但是,這都結束了。艾爾,你沒有用處了。」
先前一直不理會攻擊的葛德,態度不變,開始反擊。
那凌厲的一記拳擊,往艾爾馮斯的右側腹刺入,
並將他打得身子往後飛去。
「呃啊‧‧‧!」
艾爾馮斯的肋骨被打斷,一陣劇痛擴散到全身。
然而即便身體受到如此傷害,艾爾馮斯還是站了起來。
他吐出血來,身形已經搖晃不穩,
但他絕對不能放過眼前的這個吸血鬼。

「再強作抵抗也是沒有用的。乖乖地受死吧。」
葛德的猛攻就像是決堤的潮水般源源不絕。
那是以緊握到撥剌作響的拳頭施展出的一連串拳擊。
貫注了吸血鬼臂力的這一陣攻擊,
一拳一拳的威力有如鋼鐵巨錘一般。
這些攻擊,
就這麼往現在連防禦都辦不到的艾爾馮斯身上招呼。
血沫就像是花朵綻開似的飛濺出來,向周遭散去。
「‧‧‧‧‧‧艾、爾‧‧‧‧‧‧‧‧‧‧‧‧」
艾爾馮斯聽到了已然意識模糊的羅賽正在叫著自己的名字。
要是在這裡倒下,她就會被殺死。
而意志被奪走的露卡想必也會被當作食糧處理。
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絕不能在這裡倒下,絕不能死。

艾爾馮斯全身正承受因為受到猛烈打擊而骨頭斷裂的痛楚。
『死期』不斷地接近身處這樣的狀況,
他緩緩地拿劍擺架式,注力僅有的力量往下一揮。
葛剌德拳頭從艾爾馮斯的正面揮出。
隨著一道沉重的金屬聲發出,
長劍被打斷成兩截,而這一擊發出的衝擊,
將被打斷的劍尖倒彈出去,
刺進了艾爾馮斯的右部肩頭,
並再順勢穿刺出去,轉著轉著向後方畫出一道拋物線,
刺到了倒臥在地上的羅賽身旁地面。

身上受到這道傷的瞬間,
艾爾馮斯聽到了自己身上有什麼就此啪的一聲斷裂的聲音。
自己已經把全身上下的力氣都用盡了。
甚至是已經連握住斷折長劍的力氣都沒有,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艾爾馮斯目光低垂,
想起了過去的那段朦朧的記憶。

那是雙親遭到殺害的案子發生稍早之前的事,
有名自稱爸爸相識的女子常常來到家裡。
那時候爸爸在家裡做的工作——現在回想起來,
應該就是吸血鬼的調查工作吧——為了不要讓自己干擾到他的工作,
這名女子每天都帶艾爾馮斯出去玩。

凶殺案就在這樣狀況下的某一天發生。
那時候如果自己待在家中,一定也會被殺掉吧。
並且,也正是因為有她將自己帶離開父親身邊,
才能夠過去都不知道其中的內情,
幸而如此,他才免於遭到葛德殺害。
大概是因為雙親的死亡所造成衝擊太過強烈,
對於這名女子的記憶直到剛剛才想起來。
這名女子目前怎麼樣了呢?
希望她過得健康平安
——艾爾馮斯終於倒臥在地下道那灰色的塵土上。

葛剌德發出了嘲笑的聲音。
「好了,艾爾。讓這段因緣就此閉幕吧。
你的父母,正在女神那裡等著你呢。」
吸血鬼的右手做出了手刀的架式,像是斷頭臺的刀刃似的揮下,
要將艾爾馮斯的頭給砍下一瞬間,
周遭出現一陣純白的光籠罩。
同時,艾爾馮斯感覺好像有一道劃破空氣的聲音傳來耳邊。

發現到自己目前還活著之後,
他慢慢地抬起頭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手刀的中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空洞。
葛德正狼狽不堪地握著手掌。
那中空的斷面還帶著燒焦的黑塊。
他視線所及的正是——羅賽。
身體遭到刺穿,照理說已經瀕臨死亡的她,
現在正握著發出硝煙的白銀大型手槍站在那裡。

「我不會再讓你碰到他一根汗毛——」

她的眼眸,正綻放出炯炯的豔紅光輝。

第13回 真祖

羅賽原本已做好死亡的覺悟。
全身上下遭到葛刺德的『血槍』貫穿,
其中還有幾道攻擊嚴重創傷了內臟部位,
羅賽已經就連開口詠唱治療法術的力氣都沒有了。
既然自己是以『吸血鬼獵人』為職業,
心中某個角落早就已經有所覺悟了。
自己總有一天會在交戰中死去,
只是在這之前,能多殺一個,就多殺一個吸血鬼而已。
這是她在心中為自己規定的——『贖罪』。

死期已近在眼前。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即使如此,還是沒有辦法順利地打倒葛德。
如果就這樣睡著,大概就會永遠沉眠下去,再也醒不過來了吧。
乾脆就這麼做,或許還比較輕鬆。
意識已經開始逐漸地模糊遠去。
就在她眼皮慢慢地要閉上的時候在模糊的視野一角看到了什麼。

與自己聯手合作的青年艾爾馮斯,正在奮力地作戰。
他正面挑戰吸血鬼,專心一意地揮舞著手中的長劍。
不可能有勝算的,但是到後來,他的最後一擊被擋下,
那手中的白銀長劍則被打得折斷。
斷掉的劍尖一路飛到了倒臥在地上的羅賽面前,
插在那潮濕的地上-劍上沾有艾爾馮斯的血。

噗通。
羅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這種感覺,是她早就已經捨棄了的。
不——只是她刻意忽視而已。
自己現在還不能死。
艾爾馮斯對自己說過,他為了自己,絕對不會死的。
那麼,自己也必須以這樣的覺悟回應他的這番決心才行。
羅賽不顧自己的手會受傷,
伸手抓住了那折斷的劍刃拿到自己面前。
然後,她用自己的——舌頭,
舔了艾爾馮斯沾付在劍刃上的血。

就在這瞬間,她的視野一片豔紅。
這是個危險的睹注——但是,
她的心中已經充滿了與剛才迥異的覺悟。

「莫非,妳是——!!」
葛剌德護著被手槍打出一個大洞的右手,緊盯著羅賽的身影看。
看著身上散發出朦朧輕柔的
豔紅光輝的『吸血鬼獵人』羅賽的身影。

「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羅賽莉亞。
是受忌諱一族的『真祖』後代。」

已經倒臥在地的艾爾馮斯,
在他橫倒的視野中看著羅賽彬彬有禮地向葛德施禮的身影。
真祖。
那是吸血鬼一族的正統血統——艾爾馮斯想起了她說過的話。
羅賽握著手槍,另一隻手上則正拿著白銀長劍的劍刃。

她舔了穿刺艾爾馮斯而附著在上面的血液
——使得她從瀕死的狀態復活。
就像是因為吸收了艾勒洛伊身上的血液,
而精氣充沛的葛剌德一樣。
不過羅賽的這個現象,跟葛德的並不同,
感覺像是種神聖的儀式。

可能是身體完全動也不動的關係,
艾爾馮斯冷靜地接收著眼前的狀況。
羅賽是吸血鬼——他頭腦沉著冷靜地默默接受這樣的事實。
「妳說妳是『真祖』?不可能,他們早就不存在這世上——」
「嗯,已經滅亡了。自己選擇了滅亡的路。
因為他們發現——要以人類血液為糧食延續種族,
是件沒有意義的事情。我是他們的最後遺孤。」

羅賽睜開了眼睛,以凜然表情注視著葛剌德。
「因為忍受不了對血液的渴望而逃出一族的『高等吸血鬼』,
受到欲望驅使而攻擊人類,
玷汙一族名聲的你們——是我所不能原諒的!」

「————————笑話!!」
與這一聲幾乎同時,葛刺德伸出了那被打穿一個大洞的右手手臂。
從手中再次出現了無數的『血槍』,
並以驚人的速度向羅賽身上刺去。
這些尖槍就在刺中她身體的瞬間,
羅賽便在一陣爆風下化成紅色煙霧。
緊接著,她瞬間出現在葛剌德的背後,
用手上的兩把手槍連續擊發了十數發子彈。
這些子彈就跟她一樣,散發出豔紅色的光輝,射穿葛剌德的全身。
「呃啊~~!」
由於身體承受到猶如霰彈槍般的衝擊,讓葛德的身體往前飛出。
確認他已經暫時無法站起身來之後,羅賽就蹲下身來,
輕柔地撫摸著倒臥在她腳邊,動彈不得的艾爾馮斯臉頰。

「謝謝你,艾爾。因為有你,讓我痛下覺悟。
‧‧‧‧‧‧等等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請再等一下。」
艾爾馮斯看到羅賽這個模樣,正是記憶中昔日女子的樣子。
————啊,原來如此啊——艾爾馮斯就連回應的體力都已經不剩,
所以轉而在心中為她鼓勵支持,
而羅賽或許是感受到了艾爾馮斯的這般心意而點了點頭,
接著便站起身來,再次面露凜然表情看向葛刺德。

葛剌德雖然已經開始在復原全身上下受到的創傷,
但已然是勉強而為的狀態。
羅賽發揮出真祖力量的攻擊,已經明顯創傷了葛剌德。
「哼‧‧‧‧‧‧愚蠢!我們以血液為糧食有什麼錯!
跟犧牲其他生命而存活的人類哪裡不同!?」
羅賽平靜地對這個問題答道:
「——所有一切。擁有超越人類認知的能力,
可以隨意操縱別人,創造屍人‧‧‧‧‧‧
所有一切都確實破壞了自然規律和社會。
我們是違背了女神意志的種族。
正因為如此,我們只能留在童話故事中——!」

羅賽就是基於這樣的信念,身為吸血鬼,卻又獵殺吸血鬼。
她否定自己的種族,並親自動手消滅,
希望一族慢慢地受到世人遺忘。
艾爾馮斯拚命地讓自己能夠保持清醒,
直直地注視著眼前的羅賽。
就連同一族人都完全不能夠理解的,
她的理想——艾爾馮斯直到現在這一刻,
才終於感覺到她心中所懷的那份孤獨,到底是什麼。

「臭娘們,說得好像看透一切似的‧‧‧‧‧‧很好!」
咬牙切齒的葛剌德將手往身前一伸,
從手掌中產生出來的汙濁黑色血液便形成了妖異的劍。
他罩在身上的黑色外套也開始蠕動,
變成了蝙蝠的翅膀向左右展開。
葛剌德便拍著翅膀,飄浮在半空中。
神情空洞地直直站在一邊的露卡,忽然失去了意識,
倒臥在當場。
就連施加在她身上的法術力量,都被拿回來用在接下來的攻擊了。

「妳這個死不乾淨的『真祖』——就由我親手
來斷絕這陳舊的血脈吧!」
羅賽也與之呼應似的抽出了法劍。
她散發出豔紅的光輝,藍紫色的外套則化成了蝙蝠的翅膀。
「今天‧‧‧‧‧‧‧‧‧‧‧‧就要你交出『高等吸血鬼』的名號。」
羅賽那對豔紅的眼眸盯著葛剌德說道。

兩個吸血鬼就這樣彼此拿劍作勢,
在空中對峙——————那驚人的力量形成氣流充斥在地下墳場中,
像是鋒刃的殺氣相互撞擊。
仰倒在地上的艾爾馮斯,靜靜地注視著這樣的情況。
下一秒鐘,兩道身影便像閃電般快速錯身而過。
羅賽與葛剌德在瞬間交換了位置。
兩方手上的劍,都各自處在揮砍而出的狀態。
羅賽持有的法劍已然看不到原本的劍身,取而代之的,
是伸長到不能再伸長的鐵線。
「——哈哈哈哈‧‧‧‧‧‧」
先發出聲音的是葛剌德。
他的身上出現了一道接著一道的直線。
那些直線是刻劃在那甚至沒意識到
已經被砍中的肉體上晚了半拍顯現的,裂痕。
在錯身而過的那一剎那,法劍分裂成無數的鋒刃,
不可勝數地劃過了他的身體。
羅賽轉過身來。運用劍上機括讓劍鋒順著鐵線合併,
只聽到一聲聲金屬碰撞的聲音,
一片片的劍鋒便整整齊齊地合出法劍的劍身。

「——告辭了。有朝一日,我們陰間再見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法劍的劍身已然完全合併成形時——————那冷酷無情的『高
等吸血鬼』的肉體,也從腳部開始漸次崩解。

第14回 迎向朝日

艾爾馮斯在恢復成一片寂靜的地下墳場中間位置慢慢地清醒過來。
他最先看到的,是悄悄看著自己的羅賽溫柔的微笑。
她已經不再散發出豔紅的光輝。
艾爾馮斯感到剛才似乎是有受到法術治療過的樣子。
雖然是並沒有到完全康復的地步,
但是已經覺得自己可以勉強站起身子了。

露卡被安置在自己的身旁躺著。
她的身上雖然是沒有外傷,不過人遭到艾勒洛伊虜走,
又被葛剌德施加迷魅法術,體力也有明顯地消耗。
「‧‧‧‧‧‧叔叔他,怎麼了?」
艾爾馮斯的意識差不多在羅賽與葛剌德錯身而過的時候便模糊而暈倒。
看著蹣跚站起身子的艾爾馮斯,羅賽抬起下巴指向一處。

就在身邊不遠的地方,
正躺著身體只剩下胸口以上部位的葛剌德。
「艾爾,嗎——」
他還活著。
吸血鬼具有頑強可怕的生命力,
但即使成了這個模樣都還能夠殘喘活下去,
也不禁讓艾爾馮斯為變成這個樣子的葛剌德感到可憐。
「雖然說,他已經是絕對不可能得救了‧‧‧‧‧‧‧‧‧‧‧‧」
羅賽斬釘截鐵地說道。
接著,她就慢慢地將子彈填裝到手槍上,
再把槍口對準葛德的眉心。
從這情況看來,似乎就是打算等到艾爾馮斯清醒才痛下殺手。

「因為我覺得該讓你看到這一刻。」
「這樣啊‧‧‧‧‧‧」
她漸漸使力要扣下扳機。
葛剌德靜靜地閉上眼睛,已然束手待斃。
艾爾馮斯——阻止了準備扣下扳機的羅賽。
他看著略感驚訝的羅賽,從自己的懷中取出一開始羅賽交給
他的那把銀色短劍。

「讓我自己動手。」
「‧‧‧‧‧‧報仇要自己親手來是嗎?」
說出這句像在嘲諷的人,是葛剌德。
「真蠢啊,艾爾。根本不用特地玷汙自己的手。
人類實在會拘泥些無聊事。所以才那麼好控制。」
「閉嘴。」
羅賽又重新將槍口對準到了這個地步,
都還仍然不改那高傲態度的葛刺德。
艾爾馮斯再次阻止了羅賽後,
靜靜地搖頭說道:「————我一直把你當作是爸爸。
雖然你對我是心懷不軌,但這點絕對不會變。
甚至我還很感謝你,即使是現在。」

葛剌德頓時顯露出驚訝的表情。身旁的羅賽也一樣。
「所以這算是——————儀式。為了跟你訣別,走向未來。」
「哼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葛剌德出聲大笑。他也只能如此地笑了。
艾爾馮斯看著如此大笑的葛德,露出了有點落寞的表情,
然後——靜靜地刺下手中的短劍。
羅賽在他的身邊,只是默默地看著。
在寂靜的空間,只聽到靴子踏地的腳步聲。
一行正以羅賽在前引導,艾爾馮斯在後跟著的方式,
順著來路在陰暗的地下道走回去。
在艾爾馮斯的背後,正揹著依然暈倒失去意識的露卡。

一路上,每當看到豹變成屍人的遺體,
艾爾馮斯便會停下腳步,閉上眼睛為之祈禱身後安寧。
根據羅賽表示,之後教會方面的人便會進來,
將這些變成屍人的遺體厚斂。
吸血鬼和屍人這樣的身分絕對不會公開讓外界知道,
即便是這次的案子也會被埋葬在黑暗之中。

穿過了置有火把的通道,來到開始有外界光線射入的地方,
羅賽便停下了腳步。
這個舉動讓跟在後面的艾爾馮斯差一點就要撞到羅賽。
艾爾馮斯重新將露卡揹好。
「唉唷‧‧‧‧‧‧‧‧‧‧‧‧怎麼了?」
「————還有一件事,我沒有跟你說。」
羅賽轉過身來,露出了感到抱歉的表情。
但是等了一會兒,
羅賽並沒有繼續接下去說。
所以艾爾馮斯就自己接著話題開口道:
「妳要說的是過去妳不幸犧牲的合作對象-就是我的雙親是嗎?」
「————你已經,發現了嗎‧‧‧‧‧‧」
羅賽也是直到發現葛剌德的真正身分才發覺
——艾爾馮斯雙親遭到殺害的案子,跟這次的案子有相當緊密的關係。

十幾年前,艾爾馮斯的爸爸在偶然之間與吸血鬼獵人』羅賽邂逅。
然後,他得知羅賽正在追尋吸血鬼的事情,
因而表示願意聯手合作。
他一路著手深入調查,
已經到了只差一步就可以知道吸血鬼的真正身份
——也就是查到他的朋友葛剌德就是吸血鬼的事‧‧‧‧‧‧
結果,就在前一刻讓葛剌德發覺到這件事,
而還來不及將詳細資訊告訴羅賽就遭到殺害。

「‧‧‧‧‧‧‧‧‧不過,為什麼你會發覺那個人就是我呢?
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吸血鬼獵人』不是嗎?」
「剛才我想起來了——我跟妳在那時候見過。」
艾爾馮斯的爸爸總是擔心這件事可能會讓家人遭遇危險。
因此,他曾經拜託過羅賽,在自己出外調查吸血鬼的時候,
去保護他的兒子。
記憶中,
數次帶著幼年時期的自己到外面去玩耍的女子——就是羅賽,
艾爾馮斯在緊要關頭終於想起了這件事情。
羅賽沒有再反駁,默默地承認了。
「‧‧‧‧‧‧這件事說起來,是我害的。
我其實是應該要獨自行動才行。但是我沒有拒絕你父親的提議。
雖然這招致最為嚴重的結果,
這次我還是沒能完全拒絕你的提議。」

羅賽孤獨地投身在與同族的戰爭,已經有數十年的時間。
或許就在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
有了希望從這之中得到救贖的心情。
所以當艾爾馮斯及他的爸爸提出想要合作調查的提議時,
她因為感覺那像是一隻救贖的手,而無法拒絕。
「血‧‧‧‧‧‧我原本也是打算到死都不再喝的。
我不想承認自己是像葛德他們那樣的怪物。
雖然我的力量一年比一年還要衰弱,我還是——」
羅賽一臉怨恨地端詳著自己的手,
自嘲道:
「‧‧‧‧‧‧呵呵,竟然自己打破了這道禁忌,真是諷刺。
結果我呢,或許真的就只是個『吸血鬼』‧‧‧‧‧‧」

艾爾馮斯能夠深刻地理解她懷抱的『孤獨』所以
——他帶著微笑說道:
「不用在意。」
「那是為了救我不是嗎?就在那個當下,
妳就應該已經跟其他吸血鬼不同了。
去世的爸爸和媽媽也不會恨你的。
託妳照顧,我才能免於被殺。
因為有妳,這次的案子才得以解決。」
「所以,我還要跟妳道謝呢——謝謝妳。」

羅賽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只是把自己的臉別開,
不去看艾爾馮斯。身為吸血鬼的她,
第一次有了自己終於讓人認同接受的感覺。
那像是荊棘一般刺在羅賽心中的刺,就在這個過程中消逝而去。
艾爾馮斯刻意不去看正靜靜抽泣的羅賽表情,
只是望著前方前進。
接著兩人便不發一語地走了一會。
射進地下道的光線已經漸漸變強,
最後總算是從連接海姆達爾港的出入口走到地下道的外面。
天空已經不見那詭異的紅色月亮,
取而代之的是白熱耀目的朝陽現身。

「——那麼,我就此告別了。」
羅賽微微地對著艾爾馮斯鞠躬。
吸血鬼的陰影已經從帝都消失,她完成了任務。
道別雖然來得太快,但艾爾馮斯並沒有說什麼,
只是點了點頭答道:
「是嗎。接下來打算去哪裡呢?」
「我不知道。」
羅賽輕輕搖頭回答。
她大概又要再次追尋著吸血鬼的氣息到某個地方去。
然後,投身到另一次的死鬥吧。
這就是身為『吸血鬼獵人』,身為『真祖』的她身負的使命。
「全部結束後‧‧‧‧‧‧‧‧‧‧‧‧就再來這裡吧。」
「咦?」
已經往前走的羅賽,在聽這句話之後,又不禁回過身來。
「我會在這裡等妳。」
她身負的使命必須花上多久的時間,是根本無法想像的事。
然而,艾爾馮斯仍對她說道——
『這裡有等著你回來的地方。』
他告訴羅賽,之前說過的「絕對不會讓妳孤獨」——是不會騙人的。
「——嗯——!」
羅賽並沒有藏起那份從心中自然湧出的喜悅感,
她露出了微笑如此回答道。
然後,就回過身去,走在陽光之中。
再也沒有回頭。

在艾爾馮斯背後的露卡,其實早已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醒來。
她心中雖然感到有點嫉妒,但是依然裝作在睡覺,
並沒有阻撓兩人道別。

—————讓帝都陷入恐怖氣氛中的『吸血鬼事件』
就這樣在無人知曉下就此無聲無息地閉幕。

沒有任何凶手遭到逮捕,
只是『宣告結束』的這個案子,
到後來想必將會遺忘在人們的心中。
成為帶著都市傳說色彩的某個未解決案件的紀錄。
但是,相信艾爾馮斯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不會忘記他在這個案子中失去了多少珍重的事物,
不會忘記也因此而得到了那新的情誼。
而他還衷心希望——身為吸血鬼,背負著深邃孤獨和沉重使命的她,
有一天可以放下一切,安詳度日。

「——黎明必將到來。相信妳也一樣——」

艾爾馮斯靜靜地目送到最後一刻,
直到羅賽的身影消逝在白熱朝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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