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與9

小故事-3與9
第1集 管家與大小姐

雷米菲利亞公國東北的一座港口城市,
有艘大型遊輪停泊在港邊。
遊輪的外觀十分豪華,一看就知道是富豪或貴族專用的,
而身價不凡的客人也陸陸續續上船。
其中的二名客人稍稍引人注目。
二人的打扮與言行舉止真正稱得上是——大小姐與管家。
這樣的組合在這地方隨處可見,
但是問題在於他們的年齡。
兩人的外表看起來都只有十二、三歲,講明了就是兩個小孩子。

「請、請等一下~大小姐~~」
少女走在前方,而少年管家拖著巨大的旅行提袋,
氣喘吁吁地追隨在其身後。
少年身穿高級燕尾服,但是眼睛幾乎都被瀏海遮住,
言行舉止也沒有半點氣勢,看起來非常懦弱。
「慢死了,你快一點啦!再給我拖拖拉拉的,
我就叫狗把你那雙沒用的腳給咬碎哦!」
走在前頭的年幼少女說著狠毒的話。
雖然態度傲慢又盛氣凌人,但是她長得實在是很可愛。
面容像洋娃娃般端正秀麗,眼眸是澄澈的藍寶石色。
頭髮綁成兩撮馬尾,尾端微捲。
身著摺邊稍多,以黑色為基調的禮服。
其中最醒目的是高達50里矩,被她單手摟著的巨大熊玩偶。
那非比尋常的姿色,甚至讓她的任性行為都會被付之一笑:
『這個年齡的孩子都是這樣子吧』
「嗚~~!饒了我吧!大小姐~~」
少年求饒著,加緊了腳步後,終於抵達了登船口。
「請出示您的邀請函以及船票。」
登船口旁的船務人員露出笑容,要求他出示登船資格。

這艘豪華客輪是烏爾公司的財產,
主要會經過拉米林灣,
往返於雷米菲利亞公國和卡爾瓦德共和國間的航道。
目前由共和國富商哈多爾·巴恩包下客輪,
因此乘船時需出示巴恩所寄出的邀請函及一般船票。
不過呢,寄出的邀請函會隨函附贈自選客房的船票,
所以檢查船票也只不過是形式上的行為罷了。
「葛雷。」
少女呼喚了少年的名字,稍微擺了擺手,
要他把邀請函和船票拿出來。
「是的,大小姐。請問有何吩咐?」
但是年輕的管家遲鈍了些,並未領會她的意圖。
「為什麼你會這麼笨啊!你這垃圾!害蟲!!」
「嗚——!!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面對少女突如其來的怒火,少年只是一味道歉。
「趕快把邀請函和船票拿出來!」
「好、好的!!」
少年管家連忙翻了翻行李。
但他實在過於心急,
好不容易才拿出來的船票從手指間滑落,飛走了。
很不幸地,這時剛好一陣風吹過,
船票便隨著風越飄越遠————
「啊————!!」

少年將手往空中伸,死命地想要抓住它,
但他的努力卻是徒勞的,船票已經向港邊的水面飄落。
而且他的不幸尚未結束。
魚影突然閃過水面,幾隻魚一口氣躍出水面。
這些魚和飛濺的水花一起落入海灣,而船票也一併沉入水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悲痛的喊叫聲響徹了周遭。

管家少年顫抖著,回頭望向了他的主人。
少女只是站在那裡。
毫無表情,一言不發,就只是站在那,
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少年。
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嗎?」
她終於擠出這一句話。然後少年彷彿就像壞掉的收音機般,
小聲地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就像一個起身子,等待判決的罪人一樣。
「你這個————————廢物!!!!!」
少女用盡渾身的力量大喊,同時俐落地一。
不禁讓人懷疑那嬌小的身軀哪來這麼大的力量,
少年的身體誇張地飛到半空中後,『撲通』一聲落入水中。
落入水中的少年似乎不會游泳,
雙手激烈地拍打水面,向岸上求救。
「請、請救救‧‧‧‧‧‧我‧‧‧‧‧‧大小姐‧‧‧‧‧‧」
嘩啦嘩啦嘩啦‧‧‧‧‧‧咕噜咕噜‧‧‧‧‧‧嘩啦嘩啦嘩啦‧‧‧
「現在馬上去找出船票。在找到以前不許上岸。」
「可是‧‧‧‧‧‧我不會‧‧‧‧‧‧游泳‧‧‧‧‧‧」
嘩啦嘩啦嘩啦‧‧‧‧‧‧咕噜咕噜‧‧‧‧‧‧嘩啦嘩啦嘩啦‧‧‧
「我知道。」
「那妳‧‧‧‧‧‧還‧‧‧‧‧‧」
嘩啦嘩啦‧‧‧‧‧‧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拍打水面的聲音停下來了,少年漸漸沉進水底‧‧‧
原本只是袖手旁觀的船務人員眼看不妙,
馬上呼叫其他的船員,一起把少年拉上岸。

但少女的怒氣仍未平息,打算再把少年踹下去。
「這、這位客人,請您冷靜下來!」
船務人員拚命勸著少女。
「你叫我怎麼冷靜!?
我是替突然有急事的父親過來的!」
她冷冷地瞪著少年。
「船上有一筆重要的生意得談。
要是沒辦法上船的話,你說你要怎麼負責!?」
仍然咳嗽不止的少年聽到這句話,
原本蒼白的臉龐更是失去了一分血色。
船務人員看不下去,決定幫他一把。
「能請您先出示邀請函嗎?」
少女證了少年一眼,制止了他的動作,
隨後有點不耐煩地拿出邀請函,交給了船務人員。
幾番對照邀請函和乘客名單後,船務人員說道
「邀請函上的克雷斯·萊因哈茨男爵,
確實在乘客名單上。您兩位是代替男爵前來的男爵千金以及其傭人吧?」
「沒錯,我是克雷斯·萊因哈茨男爵的長女,
瑟莉亞·萊因哈茨。」
船務人員向她鞠躬,繼續說道。
「那麼,萊因哈茨小姐,船票就不必在意了,請您直接上船。」
「哎呀呀,沒關係嗎?」
「是的,請上船。」
其實在向上級請示前,這種事情是自己決定不來的,
但為了解決眼前的狀況,船務人員仍認為此舉最為妥當。
「看來你撿回一條命了呢,臭蟲。」
再次冷冷地瞥了少年一眼後,少女上了船。
少年拖著行李,慌忙地緊隨在後。
他在和船務人員擦身而過時不斷道謝,
對方也向他回以同情以及鼓勵。
兩人上船後一語不發,彷彿早就知道該往哪走似地,
快步抵達他們的客房。
到了房間後,他們馬上四處查看,在大致檢查完畢後
「潛~入~成~功~~」
少女一個字一個字地拖長了音,絲毫感受不到任何緊張。
「哈~鳴。」
她打了一個呵欠,略顯疲憊的雙眼流露出的只剩純真可愛,
和剛剛那位趾高氣昂的大小姐簡直不像同一人。
「小娜累死了~我要睡了。」
將絨毛玩偶丟上床後,少女自己也跳到床上。
她那舉動和年齡十分相襯——不,
應該說比年齡更加天真無邪。

相對的,少年這邊———
「別鬆懈。任務才剛要開始。」
他那冷冰冰的聲音讓人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感情。
他輕輕地將濕透了的瀏海往左撥,露出了眼睛。
那眼神完全讓人感受不到生命氣息,
卻銳利得像是在盯著獵物一樣。
這位少年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不禁讓人懷疑剛剛那位怯生生的管家是上哪去了。
變化程度簡直比少女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而——————
「剛剛小斯的演技有夠爛的~」
躺在床上少女淡淡地指謫了這麼一句。
少年似乎心裡有底,在沉默了一陣後,這麼說道:
「對任務沒有造成影響。」
「你反應太誇張了,為了配合你,
小娜也很累耶~而且我們太顯眼了啦。」
從談話的內容來看,她似乎想抱怨,
但有氣無力的聲音只讓她聽起來像在說夢話。

沒錯,這般互動才是兩人的真面目,
方才的管家和大小姐只不過是為了潛入所做的偽裝。
在船隻出航前若引發騷動,反而會妨礙任務。
所以才會先偽裝身分,再進行潛入。
透過『組織的情報網路,事先調查出無暇參加的賓客,
再自稱其『女兒』。
雖然邀請函使用的紙質實屬上乘,
印刷格式卻相當統一,只有名字會做出區別。
這明顯是商人為追求合理性所造成的結果。因此偽造相當容易。
相對的,船票使用了烏爾公司最新的防偽技術,
偽造的風險過大。所以他們才在登船口演了那一齣戲。
弄掉船票是少年有意為之,而當時的吹的風、
以及群聚而來的魚,都是少女使用暗藏在玩偶中的戰術導力器,
悄悄發動魔法所造成的。
結果,他們成功混進來了。

少年的名字是-寶劍三(Three)
少女的名字是-寶劍九(Nine)
他們是殺手。

第2集 Three和Nine

到了預定出航的時間,客輪出發了。
凝視著遣去的岸邊,
《寶劍三》——Three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
「已經確認目標就在船上。敵人的位置和行動路線呢?」
「沒問題~」
用著和Three完全相反,尾音拉長的語調,
站在他身後的搭檔少女《寶劍九》——Nine答道。

『組織』派遣給他們的任務,
就是暗殺這次航行的舉辦人——富商哈多爾·巴恩。
雖說是『暗殺』,不論是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悄悄殺掉,
或是在不被警察和遊擊士注意到的情況下小鬧一場,
哪種方式都無所謂。效率至上才是行規。
只不過,不管怎樣都得避免讓哈多爾順利抵達卡爾瓦德共和國。
他和共和國的犯罪組織《黑月》關係緊密,
若讓他進入那些傢伙的保護傘下,就很難下手了。

除了發動機所在的區域,這艘船主要能分成三層。
最下面的樓層大多都是客房。
Three一行人的房間當然也在這裡。
二樓是大廳,晚宴和派對等活動都在這裡舉辦。
接著,三樓雖然有幾間貴賓室,但現在已經被哈多爾包下。
他的房間就在三樓的最深處。

打理好裝備後,兩人開始行動。
首先要往二樓移動,
但在此之前也不能忘了留下小禮物。
現在剛好是晚餐時間,二樓滿滿都是乘客。
這裡基本上都是有錢的貴族,菜色也因此頗為豪華。
哈多爾並沒有來到大廳,果然是有所警戒吧。
「差不多是時候了。」
Three低聲說道,這時,下面的樓層傳來小小的爆炸聲。
乘客們雖一時間陷入不安,但也很快就平息了。
警備員迅速地趕往一樓。
剛剛爆炸的是Three等人在無人客房設置的小型炸彈。
威力雖不怎麼樣,但和周圍的助燃劑一起引爆的話,
已經足夠引發一場小火災。正好可以引開那些警備員。
然後————
「我們該上囉~」
用仍舊十分輕鬆的語調,Nine向搭檔小聲宣言。
她將禮服的裙子稍微拎起,左右晃了晃。
數顆黑色的球狀物體隨即滾落地板。
「碰!」
隨著這聲悶響,大廳中煙霧瀰漫。
「怎、怎麼回事!!咳!咳!」
「我的眼睛‧‧‧‧‧‧眼淚‧‧‧‧‧‧」
是煙幕和催淚瓦斯。
這些煙霧既無殺傷力,效果也算不上很強,
卻仍在大廳引發了混亂。

接下來Three和Nine將於三樓展開行動。
位於一樓的警備員要往上到三樓時,必然會通過二樓。
這時若二樓的人陷入混亂,可以爭取到不少時間。
目前計畫進行得十分順利。但這不代表哈多爾會讓他們輕易得手。
Three和Nine壓低身體躲在三樓前的階梯,
觀察著這一層樓的情況。
「三、四‧‧‧走廊上差不多有五人吧?」
Three點頭對低語的Nine表示同意。
從其服裝來看,他們既非船員也非乘客。
他們持有武器,且從表情看來,是習慣戰鬥的老手。
「落魄獵兵嗎‧‧‧‧‧‧」
既然不是船上的警備員,
將他們當成哈多爾雇用的私人保鑣準沒錯吧。
只有這麼一條走廊直通哈多爾最裡面的房間,戰鬥是無法避免的了。
「那小娜先去囉~」
Nine如此說道,緩緩走向前去。
看來他們既無意躲躲藏藏,也不想衝上前去發動奇襲。
保鑣們注意到了小小的腳步聲,便望向走上前來的Nine。
也許是她可愛的外表,或者無法從她身上感受到絲毫敵意,
他們根本不把她當作敵人。
「小妹妹,這層樓一般人禁止通行喔。」
「啊,對了,樓下好像發生什麼事吵吵鬧鬧的,
不過這裡不是避難所,你快離開吧。」
口氣雖然略嫌粗魯,但就執行保鑣任務的落魄獵兵而言,
態度已經算得上友善了。
「人家想進那個房間裡,不行嗎?」
Nine這麼說著,伸手指了指裡面哈多爾所在的房問。
她現在並不是在扮演白天在登船口那位任性胡鬧的大小姐,
而使用了態度自然,帶點睡意的輕柔語氣。
「妳想和哈多爾老闆見面嗎?很可惜,
老闆說過他現在誰也不想見。」
「真的不行嗎?」
看到她微微歪著頭,兩位保鑣不禁露出微笑。
「對啊,不行耶。」
「這樣啊‧‧‧‧‧‧好可惜哦。」
根本沒表現出可惜的樣子,Nine將右手湊向抱著的玩偶,
然後飛快地把手向前方甩出。
倏忽問幾道細細的銀色光芒劃過,
隨後,兩名保鑣「咚」地一聲倒在地上。
定睛一看,兩人的後頸部各插了兩支針,兩人共四支。
這是Nine擅長使用的毒針武器。
她會投擲平時藏於玩偶中的毒針,使其刺進經絡的特定位置,
讓毒素迅速流遍全身,發揮效果。
她能根據狀況從數十種毒素中選擇,有時候針裡的甚至不是毒素。
剛才她使用的是使人癱瘓的神經毒,
雖不致死,但他們也暫時無法行動了。

「嗯?」
發覺狀況不對勁而回頭過來的一名保鑣,
用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個向他快速接近的影子。
在正確認識到那是什麼之前,白色的劍光閃過,
第三名保鑣倒在地上。
擁有這般神速技巧的是Three。
他手中拿著一柄長劍。
其劍身較細,劍尖的構造讓人想起由東方傳來的『刀』,
但劍身並沒有向後彎。
劍鍔也像缺了一部分一般,形成了複雜的構造。
不過這樣一來,剩下的兩名保鑣已經做好戰鬥準備了。
「你這混帳!!」
男子把斧頭舉過頭頂,往下劈砍。
Three用長劍將其擋下後,雙方進入僵持狀態。
不願放過這個好機會,另一名男子拔劍向Three砍過去。
Three的右手保持不動,用左手將繫在腰間的另一把劍拔出,
撥掉了對方的攻擊。
第二把劍的外觀和右手的長劍頗為相似,但沒有劍鍔,
且比它更短了幾分。
比起用來戰鬥,說它是護身用的短劍可能更加適合。
由於雙方體格差距,再加上必須騰出另一隻手,
Three已經快被持斧男子壓倒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刻意將身體和劍往旁邊一挪,讓他撲了個空。
趁男子的身體順勢往前傾倒的時候,
Three用左手的短劍深深刺進了他的身體。
當持劍男子打算再度往他去的時候,
Three將受重傷的持斧男子往他的方向一推。
霎時間持劍男子分了心,
Three使用兩把劍將最後一名保鑣砍倒。
「好了,這下子————」
就在他要說出『全都解決了』,並回頭望向Nine的時候,
他看到Nine後方的客房正要被人從裡面打開。
手持武器的落魄獵兵正打算出來,
而其目標肯定是後方毫無防備的Nine———

Three所處的位置已經來不及警告她,
正當他打算衝過去的時候,下一秒,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而正準備從客房出來的敵人也一樣。
「哎呀呀,還挺敏銳的嘛。」
彷彿事先就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似的,
Nine從容地回過了頭。
落魄獵兵從房間探出的手腳上多了幾道紅色橫線,
鲜血正從上面往下滴落。
「你還是別動比較好~要是亂動的話,肉就要一片片削下來了。」
她說出口的話和她年幼少女的外貌、表情極不相符。
落魄獵兵深知這句話絕非單純的威嚇而已。
所以他便不敢再往前跨出一步。
極細的鋼絲。
這些鋼絲經過特殊的加工,拉緊後其鋒利程度能匹敵刀刃。
這些銳利的鋼絲就被設置在客房的門外。
由於鋼絲不容易被注意到,如果他就這樣直接衝出來的話,
現場早就變成鮮血四濺的慘況了。
鋼絲的尖端繫著特殊形狀的針頭。
不用說,這當然也是Nine的武器之一。
根據傳言,有人單是使用這些難以操縱的鋼絲就能蹂躪敵人,
可惜的是,Nine目前還沒有這樣的本事。
不過,像她這樣將針和鋼絲的組合活用於製作陷阱等技藝上,
確實也能造成不小的威脅。

就像勝負已決,開始收拾善後似地,Nine將鋼針擲出,
落魄獵兵「咚」一聲倒在地上。
直到此刻似乎才注意到Three正注視著自己,
Nine略微歪了歪頭。
「嗯?怎麼了,小斯?」
「沒什麼。」
他冷淡地回答後,轉過身去。
這次他們終於要踏進目標——哈多爾·巴恩所在的房間。

第3集 殺手和目標

這房間簡直足以稱為貴賓室中的貴賓室,十分寬敞。
哈多爾·巴恩就坐在沙發上,輕輕地將酒杯湊近嘴巴,
然後皺緊了眉頭。
「真是一群飯桶。
果然就只是落魄獵兵,能力根本不值得我付這個錢。」
他對現況的理解十分正確。
眼前的是兩個小孩。他已經命令不准讓任何人進來,
而且在外面亂成一團的時候就已經心裡有底了。
從外表看來或許有點難以置信,
但這兩人的的確確就是想殺自己的殺手。
縱使他對現在的情況十分瞭解,哈多爾仍未露出絲毫焦慮之色。
他仍未動搖的原因恐怕是在他身前的『那個』。
在這個過度寬敞的房間裡,光是『那個』就能讓房間狹窄了起來。
這個高過2亞矩的物體,就像一隻六腳蜘蛛一般,在地面上爬行。
只不過它上半身直立起來,從軀體上伸出四隻如手臂般的東西。
它全身反射著金屬的光芒,靜靜地散發著充斥整個房間的壓迫感。

「好大~」
Nine抬頭望著它,感嘆道。
「傀儡兵器——!!」
Three馬上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哼哼哼,這是我在黑市拍賣會上高價買來的,
我很喜歡它。我不知道是哪個組織讓它流進市場的,
不過它的性能非常好,而且我花了很多米拉改造它。
連小規模的軍隊都不是它的對手。」
就像在炫耀玩具似地,哈多爾笑得十分開心。
「那些落魄獵兵不過是負責巡邏而已,真正的保鑣原來在這裡啊。」
「沒錯。只要它在我旁邊,這艘船上就沒人動得了我。
接著當船隻抵達共和國後,一切就會迎刃而解了!」
這麼說著,哈多爾又笑得更高了。

「愚蠢。」
「這個人真笨啊。」
他們並非過於相信自己的實力。
即使他們的任務失敗了,
只要『組織』仍把他當成目標,
《黑月》的庇護肯定也無法讓他倖免。
「給我上——!!」
哈多爾一聲令下,傀儡兵器展開了行動。
他的第一個目標看來是Three,因此筆直地向他衝過去。
Nine開始驅動魔法。和白刃戰的專家Three不同,
她同時也精熟導力魔法。
但傀儡兵器的一隻手臂隨即變形成鎗口,
開始朝著Nine進行掃射。
『!!」
她勉強躲過了子彈,但驅動中的魔法也因此中斷。
Three以長劍向它砍了過去,
傀儡兵器的注意力因此回到他身上。
Nine敏捷地移動到了Three的對面,再次驅動魔法。
『咻————』
可是,鎗口再度對準她,為了閃避,她不得不中斷驅動。
看來這個傀儡兵器配備了性能極高的感測器,
能夠探測驅動中的魔法,一有反應,隨即就能展開攻擊。

動作兩次被打斷,
看起來不太開心的Nine摟著玩偶的力道又比以往更強了一些。
「小娜不幹了~我不適合對付它~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毒針對機械無法產生作用,加上魔法一直被對方打斷,
Nine對這種情況確實是無計可施。
Three理解她的苦衷,低喃了一句「真沒辦法」後,
重新擺好了架式。
「那戰鬥結束後再叫我起來吧~
小娜要睡覺了‧‧‧‧‧‧Nine一下子就找到一張合適的沙發,
便把玩偶當成枕頭,打算就這樣睡了。
「別睡啊!!」
Three忍不住大叫了起來,但Nine毫無反應。
也許認為她現在不會構成威脅,
傀儡兵器現在只專心對付Three。
傀儡兵器的四隻手臂分別變形成劍、槍、斧、鎗,
如怒濤般地向Three連續攻擊。
用劍砍,沒命中的話再用槍刺,再用斧頭往對方的迴避方向橫掃。
不太使用的鎗則是鎗口朝著哈多爾的方向警戒著,
以防敵人接近他。

雖然Three本來就擅長快速的移動以及劈砍,
但由於傀儡兵器的六隻腳所具備的平衡性及爆發力,
能帶給它遠超一般金屬身體的敏捷性。
再加上它手臂數量比Three多,
也代表著它有更多的招數能使用。
面對這個對手,完全無法發揮自己的長處。
雖然不至於像Nine那樣,
但這個對手的特性對他而言仍然不好對付。

Three用兩把劍應戰。
面對體型和招數遠勝自己的對手,他左手的短劍負責防禦。
卸開對手施加的攻擊,使其改變方向。
然後一有破綻,使用攻擊範圍較廣的右手長劍進行攻擊。
激烈的攻防戰持續了一陣子。
雖然幾次趁隙命中了傀儡兵器的手臂和身軀,
這些攻擊卻只發出了『噹———』地一聲便被彈開了。
「呵哈哈哈哈哈——沒用的,小鬼!
它的裝甲都是特別訂製的,你們不可能傷得了它!」
實際上,Three的攻擊的確幾乎可以說是無效。
雖說他目前沒怎麼受傷,但這樣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就在此時,本來在睡覺的Nine突然發出聲音。
「分析完畢。」
Nine就這樣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繼續說道。
她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更不帶感情。
「手臂,第一關節往下5里矩。腳,第二關節往上3里矩。
腰,旋轉中心。左胸,上面五分之二,左邊五分之一‧」
聽到這些話,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不是Three而是哈多爾。
他一臉焦急地大叫。
「混帳!妳為什麼知道它的結構弱點!?」
Nine從容地從沙發上起身,揉了揉眼睛,
用往常的語調回答道:
「聽聲音就知道了~不過需要集中精神。」
「這怎麼可能‧‧‧哈多爾一臉難以置信。Three則是很冷靜。
他當然知道Nine睡覺的目的是分析敵人。
他一直在等著分析結束的這一刻。
「小斯~把它解決掉~!!」
「嗯,瞭解。」
Three瞬間弓起身子,然後飛快地衝了出去。
用比剛才更快的速度揮舞長劍,讓傀儡兵器沐浴在劈砍攻擊中。
他的每一下攻擊都命中了Nine提示過的弱點。
然後將短劍向前一挺,用和剛剛完全一樣的順序,
再把傀儡兵器的弱點全部用短劍攻擊一次————
然而,結果跟之前完全一樣,
只留下陣陣刺耳的金屬聲,對方看起來仍是毫髮未損。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爾抱著肚子大笑。
「知道它弱點也沒用嘛,憑你們是沒辦法打破它的裝甲的!!」
「剛才的攻擊只是事前準備。」
這麼說著,Three將左手短劍的劍柄,
對著右手長劍劍鍔——接了上去。
這麼一看,兩把劍彷彿原本就是一體的。
不論是過細的劍身還是原本缺少的劍鍔,
現在正好都取回了平衡,變成一把劍。

看呆了的哈多爾在瞬間的沉默後,笑了出來。
「呵‧‧‧‧‧‧呵呵呵,那是什麼劍?玩具嗎?
你難道以為憑那個就能贏了?」
正如哈多爾所言,就算兩把劍合而為一,
劍身的長度既沒有增加,劍刃也不會更鋒利。
雖然隨著重量增加,其威力可能有所增長,
但也不可能擊穿眼前敵人的裝甲。
這只是一把玩具而已。
Three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揮舞著合為一體的劍。
他砍中了剛剛也攻擊過的腳上弱點。
『碰——!!』隨著爆炸聲,傀儡兵器的腳爆開了。
這個爆炸看起來就像從內部發生的,讓人聯想到火屬性魔法效果,
但是Three和Nine卻絲毫沒有驅動魔法的動作。
傀儡兵器的感測器根本毫無反應。
「什、什麼——————!!!!!!!??」
哈多爾露出錯愕的表情。
再一次揮砍——————
『碰——!!』另一隻腳炸飛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大叫,無法隱藏住自己的慌亂。
「這把劍有點特殊。」
Three毫無表情地開始解釋。
「這把劍和戰術導力器是一體的。
不,比起戰術導力器也許它和一般的導力器比較相近。」
一邊解釋著,他仍繼續進行攻擊。
「能使用的魔法只有一項,就是在指定的位置引發爆炸。
不過在發動這項能力之前,
分開的每一把劍都必須砍到要引發爆炸的位置。
它得先記錄相對座標,也就是標記。」
即使被彈開,他仍執著於用那兩把劍進行揮砍,
原因就是這道「事前準備』
「最後用合而為一的劍
打擊經過雙重鎖定的部位,就會爆炸。」
將位置和時機由其他方式代為指定,
再和專用特化型導力器上的自動程序配合,省略魔法的驅動過程。
準備雖然麻煩,但若用得好,
則可以省略詠唱直接施放強力的魔法攻擊。
這才是Three的武器真正的能力。

「那種‧‧‧‧‧‧玩意‧‧‧‧‧‧」
傀儡兵器全身各處迸發著火花,已經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哈多爾立刻開始準備逃跑。
「別打了!趕快帶我離開這!!」
傀儡兵器收到新的命令,轉身正要往哈多爾的方向去。
「別想逃~」
不知不覺間,它那如蜘蛛般的腳已經被鋼線緊緊纏繞,
形成五花大綁的狀態。
「結束了。」
Three一口氣砍向剩下的弱點部位,給它最後一擊。
經過幾次爆炸,損毀的零件在房間內飛散,
然後,這個傀儡兵器終於完全停止運作,
碎成好幾塊散落在地上。

踩著機器的殘骸,Three靜靜地走向哈多爾。
「鳴——」
哈多爾一邊哀號,一邊往後退。
但很明顯,他已經無路可逃了。
雖然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阻礙自己達成任務,
Three的臉上仍看不到勝利的喜悅。靠近了一步。
手中的劍突然變得十分沉重。
再一步。
腳步也沉重了起來。他不想再前進了。
又一步。
這很稀鬆平常。
之後再做回『機械』、『工具』就行。沒問題。
最後一步。
「其實和你說這些事情沒什麼意義,
但我想你至少有權利知道
是誰殺了你的。」
你至少得知道下地獄後該詛咒誰———
「我的名字是寶劍三。」
劍刺向心臟。
「我是『組織』的殺手。」
‧‧‧‧‧‧‧‧
二樓大廳的混亂已經平穩下來,船上的警備員正打算登上三樓。
察覺到外面的動靜,達成目的的Three和Nine打破窗戶,跳入海裡。
還好不是飛行船~
要是在空中,我們就沒辦法這麼逃了。」
「是啊。」
在他們擁有一艘能讓他們從跳下去的高性能專用飛行艇之前,
他們都沒辦法那麼做。在這個世界的某處,
是不是真的有人會像那樣執行單人任務呢?
「小斯。」
Nine悄聲呼喚了Three。
「那個人是壞人啦~奸商。」
她看向船。她說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嗯,我知道。」
他在任務前翻閱資料時就知道了。
他那種人為了錢已經幹盡壞事,殺了也只是為社會除害而已。
不過———
「可是,這和那無關。」
這不是藉口。不管是善人還是惡人,『組織』一下令,
他就殺人。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是喔。」
Nine說了這句話後,也不再開口了。
她從玩偶中掏出某樣東西,然後對著它吹氣。不久後,
可以看出那個『某樣東西』是單人用的橡皮艇。
這次Nine將玩偶當成抱枕,躺在了橡皮艇上。
「那小娜要睡囉。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你負責把它推到岸邊」
「自己游啦。」
Three雖然抱怨著,但看見她的睡姿,
他心裡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Three和Nine已經一起行動超過一年了。
Three比她年紀稍長,
他有時候會把稍微有點不經世事的Nine當成妹妹看待。
執行任務時,她是可靠的搭檔。
但Three心裡很清楚。
對於這位既像妹妹,又是搭檔的女孩絕對不能加以信任。

第4集 Three

『他們』在追我。那些被我殺掉的人。
即使頭被砍掉,心臟被挖出來,身體被砍成兩半,
數不盡的屍體還是追著我跑。
某個政治家、某個貴族、某個商人、某個有錢人,
大家都一樣。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我拚命揮劍。
砍了又砍,砍成兩半,炸了他們———
但是,『他們』還是不停下來。
即使被切成肉塊,即使只剩下白骨,那些胃、肺、
腦、腸子全都向我爬過來。他們化為海浪,想要吞沒我。
向前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
然後『那傢伙』就在前面。被我殺掉的『那傢伙』
『居然敢殺了我們!!!』
他撞向我,勒緊了我的脖子。
放開我放開我,快放開我!!
我死命掙扎,但無法掙脫。
腐爛的體液滴向我的身體,將我的皮膚融化。
然後,我被『海浪』淹沒了‧‧‧‧‧‧‧‧
我只是想成為「人類』而已———

我從惡夢驚醒。
大口喘著氣,全身冒著冷汗,我硬是忍住上湧的嘔吐感。
完成任務後的晚上老是這樣。
不論執行多少次,對殺人的厭惡感都不曾淡去。
手掌上的感覺永遠擦拭不掉。
但我非做不可。

我們是工具。

不能擁有自己的意志。
我們只需擁有殺人的力量,以及服從命令。
『組織』要我們殺誰,我們就殺誰。
我們所被賦予的存在意義,只在這一點上。
若拒絕服從命令或想脫離『組織』,就意味著『死亡」。

——————『組織』。
這個「黑暗世界」的殺手集團,
甚至連真實的名字都不太被人提起。
『組織』一般被認為是處理暗殺業務的集團,但也許它另有目的。
不過它的目的是什麼,
屬於『組織』底層人員——工具的我不得而知。
「組織」成員幾乎都自孩提時代
就隸屬於『組織』四處『蒐集』背景不單純的小孩,
並讓他們在『培訓所』接受戰鬥訓練。
其中許多人雖然因無法承受嚴酷的訓練而中途脫隊』,
但若運氣好活下來的話,會被賦予「名字」,正式成為基層人員。

我也是其中一員。7歲就被迫加入『組織』10歲離開「培訓所』
原本的名字在進入『培訓所』後就捨棄了。
絕對不能向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光是一開口就會受到重罰。
沒有『自我』,
我只是單純地扮演『眾多工具的其中一位候補』度日。
成為「組織」的一員後,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這只證明我也是『工具』罷了。
我們由「塔羅牌」的「小牌」命名,56張卡片當中,
其中一張卡片的名字會被分配給底層人員。
而我的名字則是寶劍三。
冷冰冰的名字,但有總比沒有好。

還有,幹部和部分擁有特殊力量的人會被分配到「大牌」的名字。
據說他們的戰鬥力凌駕於我們這些底層人員,
擁有高階遊擊士也自嘆不如的實力。
我離開宿舍的房間,窺探了隔壁房的動靜。Nine似乎仍在睡覺。
現在正好該去報告了,所以我直接離開了宿舍。
『組織』的底層人員基本上是兩人一組行動。
我的搭檔是擁有寶劍九的名字,且比我小一歲的少女。
一般人花費三到五年才能離開,
甚至有人會在半途『脫隊』的『培訓所』,
她這個天才只花了一年。
蒐集情報、分析戰況、演戲、潛入‧‧‧‧‧‧她擁有全面而優秀的才能,
而且以針線為武器的戰鬥風格,
很容易讓她在對人的戰鬥中取得優勢。
就暗殺這種特殊任務而言,她比我適合得多。
和我組隊後,雖然一開始不太合拍,
但現在她已經成了任務中最可靠的搭檔。

————同時也是我最不能放鬆警戒的人。

二人一組的制度除了讓我們互助合作以利於達成任務,
還有著讓我們互相監視的另一層意義。
在『組織』中,背叛意味著『死亡』。
沒有任何自由,等著我們的只有『工具』般的人生。
但是,『組織』裡有一條特殊的規則。
首先,事先察覺出搭檔打算背叛組織的意圖,
並向高層報告,提出證據。
再來,殺了那位搭檔。
要是能達成這兩個條件,作為獎勵,『組織』便會網開一面,
讓這個人脫離『組織』獲得自由。
就算逃跑,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會被『組織』的追兵殺死。
既然想獲得自由,多監視搭檔的行動比逃跑確實多了。
退一步說,就算搭檔不打算背叛『組織』只要捏造證據不被拆穿,
就能獲得自由。

最該警戒的不是敵人,而是身旁的搭檔。
別去想背叛『組織』,而該盯著搭檔是否出現背叛行為。
這是我們活下去的必要條件。
我切身體會過這件事的重要性‧‧‧‧‧‧

三年前,我曾經嘗試著要逃離「組織」。
準確地說,是「我們」。我和當時的搭檔《寶劍一》
Ace比我年長一歲,是個豪爽的傢伙。
他待人和善,又和我特別投緣,自從一起組隊後,
對我來說有如兄長一般。
他能輕鬆揮舞與人等高的巨劍屠殺敵人,
有時又會把劍身當做盾牌,守護我免於敵人的攻擊。
就像他的名字「Ace」一樣,實力相當高強。
Ace也和我一樣厭惡殺人。
同樣討厭殺人的我們,自然會決定逃離『組織』。
因為會被搭檔出賣,所以無法背叛『組織』。
既然如此,和搭檔一起背叛『組織』就好了。
這樣一來,兩人都能成功離開。
做出這個結論後,我們開始計畫逃亡。
為避免被其他小組發現,
我們決定在某個出遠門的任務實行計畫。

一開始本來還很順利。我們認為距離平常的活動區域越遠越好,
所以進入埃雷波尼亞帝國後,就覺得已經安全了。
不過,我們沒料到那裡也有『組織』的眼線。
其他小組很快就追上我們,於是我們展開戰鬥。
即使如此,我們也透過合作,順利地擊退兩波追兵。
可是,
第三波追兵不是我們這種底層的戰鬥人員,而是『管理人』。
在『管理人』壓倒性的力量面前,我和Ace無計可施。
我們受了重傷,勉強保住小命離開了那裡。
我們退無可退了。再碰到敵人的話,我們就死定了。

我和Ace在洞窟裡相倚著,就算我們兩人之間沒有交談,
也知道離死期不遠了。
「我說Ace啊。」
「怎麼了,夥伴?」
這也許是我們臨死前最後一次對話,我慢慢尋找著語句。
「我覺得這樣也不錯。」
「什麼啊?」
「即使不捨得又不甘心——』
Ace靜靜地等著我說下去。
「即使這樣,能在死前和你一起奮戰,我覺得也算
不錯了。比起當個『工具』繼續殺人,好太多太多了」
營火搖曳著。在沉默了半晌後,Ace低喃道:
「是嗎‧‧‧‧‧‧‧‧‧‧‧‧這些日子謝謝你了,夥伴。」
「我才該謝謝你的照顧。」
這下該說的都說完了。
不管敵人何時過來,我都能奮戰到最後一刻。
然後——
「永別了。」
我有種氣氛突然改變的錯覺,Ace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冰冷。
「為了我去死吧——」
一時之間,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我隨即將這些話理解為「一起戰死吧」,
為了向他確認,我轉向Ace所在的方向,
而映入我的眼簾的是——————即將下的巨劍。
我馬上躲避他的攻擊,前一刻還踩著的地板已被打碎。
「為什麼!?Ace!!」
「你還問為什麼?『組織』的規則裡面,
關於搭檔的最後一項,你忘了嗎?」
最後一項規則。
我回想起那條我一直沒去注意的規則,
我本來認為自己不會和它扯上關係。

——小組的兩人一起背叛『組織』時,
只要其中一人將搭檔殺死,
並向『組織」獻上其屍體,『組織』就會原諒他。

也就是說,兩個陷入絕境的叛徒若是互相殘殺的話,
總有一人能活下來。
然後,現在Ace正打算這麼做。
「為什麼‧‧‧‧‧‧Ace——!」
「夥伴,能和你一起組隊,
是我在這些地獄般的日子中,唯一的救贖。
我想和你一起成為人類,一起獲得自由。」
「那我們——」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死!我非活下去不可!!!」
Ace如此大喊著,揮著巨劍向我砍來。
曾幾次救了我的命的巨劍,現在正為了奪走我的生命而靠近。
「去死吧!Three——!!!!」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跟著揮劍。
被悲傷和絕望所吞噬,
我只是順從著本能和眼前的『敵人』戰鬥‧‧‧‧‧‧‧‧‧‧‧‧
我已經忘了在那之後我是如何戰鬥的了。
愤怒和悲傷支配了我的行動,我像野獸般兇殘地、
拚命地砍著,吼著將眼前的人砍碎。
當我回過神來,Ace的屍體就在我眼前‧‧‧‧‧‧‧‧‧
我就這樣再次成為了『組織』的道具,並活到了今天。
我並未放棄成為「人類」的願望,但同時也無法再次相信人類。
我成了一個半吊子。

第5集 『管理人』和報告

天還沒亮,街上沒什麼行人。
離開宿舍的Three將冰冷的空氣吸進肺裡,
想要沖掉胸中鬱悶的心情。
這裡是雷米菲利亞公國的邊境城鎮,羅森特。
對於在公國和共和國活動的Three和Nine來說,
可以算是半個據點。
往東前進能看到共和國的邊界關卡,
往西前進的話能通往一條鮮有人知的危險山路,
不過仍有能繞過關卡前往共和國的道路。

為了進行報告,Three一人朝著指定的地點走去。
那裡是風化的岩石林立的小山丘。
由於地處深山,完全沒有人煙。
在那裡等他的是一道黑影——不,應該說是身穿黑色服裝的男子。
他的全身包覆在破爛不堪的長袍中,
臉部特徵和體型都無法辨明。
這身服裝雖然奇特,但光是這樣,
就能給予周圍空間一種難以解釋的壓迫感。
「我來報告了,『管理人』。」
「說吧。」
被稱為『管理人』的這名男子是Three的上司,
『組織』幹部的其中一人。
雖然擁有大牌《皇帝》的名字,
但『組織』內部往往稱他為『管理人』。
正如其『管理人』的稱呼,
他負責管理Three這些低階戰鬥人員。
分派任務、接受報告,直接運用這些『工具』的正是他。
Three將前幾天客輪上的任務的詳細情況報告給『管理人』。

報告結束後。
「繼續。」
「好的,關於寶劍九的行動。」
他開始報告搭檔的行動。
做為定期報告的其中一環,『組織』會命令他們監視搭檔,
然後再進行個別報告。
自己的行動報告和搭橋的監視報告一不吻合,
『組織』馬上就會起疑。
藉由個別進行報告,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
背叛行為可能就這麼被組織知道了。
這件事帶給他們的恐懼,也是「組織」採用此方法的原因之一。

「報告結束。」
「嗯,可以了。下一個任務會另行通知。」
「好,那我先告辭了。」
Three正想離開時,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叫住他。
「Three。」
他回過頭,仍然無法看清『管理人』的面龐。
「事情已經過了三年,你應該不會再盤算那件事情了吧?」
他的背脊瞬間發涼。
強烈到令人窒息的殺氣襲向Three。
不用說,『事情』指的自然是三年前Three的逃亡未遂。
『管理人』Emperor常常親自執行『肅清」。
在他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叛徒束手無策,只能慘遭殺害。
這件事情也讓他成為『組織中』備受恐懼的對象
三年前將Three和Ace逼入絕境的正是他。
那位『管理人』現在正放出和當時相同的殺氣,逼問著Three。

他該不會察覺到自己的企圖了吧?不可能,我已經非常小心了。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證據,我早就已經死了。
他正在‧‧‧‧‧‧試探我。無法保持冷靜的話就完了!
「您說笑了‧‧‧‧‧‧我不可能再做出那種愚蠢的行為。
我只不過是個會殺人的『凶器」罷了。」
呼吸自然而一絲不亂,經過計算和大量訓練後,
嘴角和視線的角度都剛剛好‧‧‧‧‧‧一切都做得很完美。
半晌的沉默。然後『管理人』終於開口了。
「那就好。」
說罷,他全身厚重的殺氣隨之霧散,
Three感受到的壓力也不復存在。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是,我定會不負所望。」這次Three順利離開了。
「總算撐過去了‧‧‧‧‧‧呼‧‧‧‧‧‧」
回到宿舍的Three嘆了口氣,倒在床上。
沒做什麼花力氣的事情,卻異常疲倦。
和『管理人』的互動就是這麼耗費精神。

這也不奇怪。因為他隱藏了自己真正的意圖。
沒錯,Three正再次計畫逃離『組織』。
這三年的歲月無法奪走他的自由意志。
反倒讓他對『人類』的憧憬與日俱增。
沾滿鮮血的雙手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醜陋。
自己是擁有人類外表的『工具』。
但再這樣下去,甚至連『工具』都不再能形容自己,
自己會變成只為殺人的『裝置』,就跟『怪物』沒兩樣。
這樣的未來太可怕了。

————這次我絕對要順利逃跑!
為了成功執行計畫,他必須避免和『管理人』正面衝突,
並在搭檔的監視下徹底隱藏自己逃走的意圖。
這當然也意味著他必須丟下Nine一個人。
這位和自己數次生死與共的搭檔。
這位比自己年幼,才華洋溢卻少根筋的女孩。
很不可思議地,Three心中有種無法拋下她的感情。
雖然他數度想告訴Nine實情,但每當他想這麼做,
高舉巨劍揮向自己的Ace就會在他腦海裡浮現。

我不要再經歷那種慘劇!!
所以————維持現狀就好。
拋開雜念,Three繼續準備脫逃計畫。
「我只能相信自己。」
‧‧‧‧‧‧‧‧‧‧‧‧

黃昏,夕陽西斜的時候。
多虧準備得早,Three已經順利完成最後的步驟。
實施的時機就在今晚。
等Nine睡著後離開城鎮,走山路穿越國界。
進入共和國就得開導力車前進,所以他事先已經租好車,
到時就開車往北部的大都市走。
到那邊再搭定期飛行船往利貝爾去。

在那之後的事情,他還沒決定。
他也許會在利貝爾逗留,或是再前往列曼,總之離這邊越遠越好。
就算我只是個小嘍囉,沒辦法弄清『組織』的全貌,
這次也一定要成功逃跑!
嘎——嘎——
正當Three在心中如此激勵自己的時候,
一隻烏鴉從窗戶進了房間,在裡面盤旋著。
「這是‧‧‧‧‧‧‧‧‧」
Three看到掛在牠腳上的獨特裝飾,皺起了眉頭。
這代表——
『管理人』正在召集他們。
「都這麼晚了?」
完成報告後才過了幾個小時。
「新任務的命令嗎?」
Three有種難以言表的不安。但他無法無視這個命令。
若計畫順利,在追兵出動的時候,他早已在相當遠的距離之外。
但要是他現在拒絕接受召集而逃跑,
讓他們察覺到自己的反叛意圖的話,
追兵就會立刻過來。到時一切就全完了。

下定決心後,Three便往指定的地點出發。
召集的地點仍是早上那座深山的小山丘。
和早上那令人不快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從遠處一望,
夕陽餘暉下的岩石彷彿像在燃燒一般。
那裡有兩個人影在等著他。
其中一個是『管理人』。
他一如往常披著破破爛爛的長袍,與其說是《皇帝》,
看起來更像是《隱士》。
另一人是,抱著巨大玩偶的年幼少女——Nine。
她身著的服裝和幾天前的那件禮服雖有幾分相似,
但由於裝飾較少,看起來多了幾分活動自如。

若『管理人』要下達新任務的命令,
Nine在這裡自然也很正常。
只不過,這裡瀰漫著一股和平常稍稍不同氣氛,
Three心中的不安又擴大了。
「你來啦。」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呢?」
稀鬆平常的互動。但是,一切隨即變得不再一樣。
「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解‧‧‧‧‧‧‧釋?」
「旁邊的寶劍九已經舉報你即將叛逃了。」

「什麼!?」
無話可說。
所有預料得到的發展當中,最糟糕的情況已經成真。
絕望化為波浪襲向Three。
難道又要重蹈當時的覆轍嗎?我又遭人背叛‧‧‧‧‧‧不對,
這次情況不一樣。我和Nine之間並沒有任何約定。
她只是盡自己的責任,而我也知道她會這麼做,
所以沒有信任她。所謂的搭檔就是這樣。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一切再簡單不過。
「她一定是哪裡誤會了!」
Three知道一切恐怕早已無法挽回,但他仍嘗試著去解釋。
「不可以推卸責任哦,小斯。更正,Three。」
Nine終於開口說話。
面對Three,她的語調失去了原本那種睡意,顯得更加嚴厲。
Nine從玩偶中掏出一張小紙片,拿到Three的眼前
「這是你訂的機票,
這艘定期飛行船將會在明天中午出發前往利貝爾王國。」
「!!?」
在震撼之餘,他想朝著她吼一句「票在我身上!」,
但這麼做無疑是自掘墳墓。
接著,Nine就像在回答Three的疑惑似地,繼續說下去。
「你身上那張機票是贗品,已經被我調包了。」
這是先前任務中用過的手法,沒想到自己也會變成受害者。
「還有,你為了買票所使用的假名,
在一年前利貝爾的任務中就已經使用過了。
就是傑尼絲王立學院的學生萊因茲·弗格爾特,對吧?
你仍留著當時的文件,
就表示你其實很早以前就開始計畫逃亡了,沒錯吧?」
Nine真的是個天才,Three腦海中浮現了這個突兀的感想。
既然她連這些事情都看穿了,再辯解下去也沒有意義了吧。
即使如此,Three仍有一件事情沒辦法接受。
不管Nine對這件事的責任感有多強,也不論她有多聰明,
自己的行動應該已經十分謹慎了。然而,一切還是被她看穿了。
到底是為什麼?
「你看起來就是想問,
為什麼自己謹慎的行動會被我看穿,是吧?」
Nine咯咯地笑出來了。
Three能感覺到她語帶譏嘲。
「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你啊!我的眼中只有你。」
這當然不是甜言蜜語。
「看著,注視著,觀察著,監視著‧‧‧‧‧‧‧‧‧‧‧‧
一直殷切期盼著你露出馬腳的一天。
自成為你的搭檔的那一瞬間開始,我就在注意你了。」
Three越聽越糊塗了,Nine到底想說什麼?
「雖然你現在是真的打算背叛『組織』,
不過就算你沒有這種想法,我早晚也會偽造證據的。」
無視『管理人』的存在,Nine如此大放厥詞。
Three越來越困惑了。他倒還能理解她為了工作監視自己。
但從她的樣子看來,她好像一開始就對自己抱持著惡意‧‧‧‧‧‧‧
就在此時,暫時保持沉默的『管理人』發出低沉的笑聲。
「原來你還不知道她是誰啊。」
Three知道『她』指的是Nine。
可是,他說『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他往Nine的方向望去。

Three馬上注意到她飽含憎惡的視線,
他從未在她身上感受到這種感情,因此不自覺地發起抖來。
「你殺死的那位前搭檔,寶劍一,是我的親哥哥。」
突然間,Three深陷於一種沉到海裡的錯覺。
模糊的意識讓他無法正常思考,在這幾乎壓垮他的重壓中,
連呼吸都很困難。
「這下我終於能為哥哥復仇了。」
Nine是Ace的妹妹?她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
所以一直在我身旁睜大眼睛伺機而動
————這一切都是為向我復仇。
Three陷入了茫然中,仿佛他的嘴巴已經失去說話的功能。
「答案都對得差不多了吧。接下來該進行肅清了。
去吧,Nine,根據規則,
妳這個告密人必須親手殺死妳的搭檔。」
聽到『管理人』的話,Nine向前踏出一步。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而且獎賞仍歸妳。
只是,妳必須親自給他最後一擊。
這樣一來,妳就能獲得自由了。
這麼優秀的人才,放走倒是可惜了。」

『獎賞』。
這個『獎賞』就是,舉報並殺死背叛的搭檔後,
舉報者將能獲得『自由』。
現在Nine正要獲得Three早已望眼欲穿的『自由』
「抱歉,請讓我一個人來吧。
我要親手為哥哥報仇。」
「那好吧。」
Nine又向前踏出了一步。她從玩偶中掏出毒針,
敏捷地擲向Three。
Three從腰間拔劍,將毒針掃開。
他應該立即拉近和她之間的距離,
但他一步也動不了。

說到底,
就連他的防禦動作都是身經百戰的身體所做出的自動反應,
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他根本無意戰鬥。
這也許是因為他的對手是Nine,
但在此之前,這場戰鬥本身就沒有意義。

就算他能打倒Nine,
也絕對贏不了在她身後的『管理人』一皇帝。
自己已經注定死在這裡了‧‧‧‧‧‧
Nine再次掏出毒針,以上次兩倍的數量向Three擲去。
Three取出第二把劍,將所有毒針擋開。

————是嗎,我明白了,就是因果報應吧。
接著Nine馬上接近Three,進一步展開攻擊。

————無論有什麼理由,在殺了朋友才活下來的我身上,
怎麼可能有追求『自由』,以及成為『人類』的資格?

Nine的攻擊同時使用了針和線。
平常的話,Three是不可能在近戰中敗給Nine的,
但既然他無意迎戰,情況又會有所不同。
不知不覺間,鋼絲勒住了Three的脖子。

————既然如此,被想復仇的人殺死,也是我應得的吧,
Nine的手指一動,鋼絲便收緊了。
「終於結束了。」

明白自己的死期已到,Three只是靜靜等待那個瞬間到來——

可是,那一刻一直遲遲不來。

第6集 Nine

我出生後,媽媽就死了。我和爸爸、哥哥三人一起生活。
從我懂事以來,爸爸一直很不負責任。
他靠著媽媽留下來的米拉整天喝酒,也不去工作。
他心情一不好,常常對我們暴力相向。

照顧我的責任全落在哥哥身上。
不論在家裡還是在外頭,哥哥總是會保護我。
即使有這種爸爸,只要有哥哥陪我的話,我就還過得下去。
年幼的我是這麼想的。

不過,這樣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太久。
家裡的米拉已經花光了,爸爸想叫我和哥哥去工作。
但年幼的孩子根本賺不到多少錢。
因此爸爸做了一件不可原諒的事——把哥哥『送走了』。
從那時起,我就不再把爸爸當成家人看待。
不過,由於沒有其他人能依靠,我只能留在這個家,
懷著淡淡的期待,希望哥哥有一天能夠回來。

然後大概過了三年,某一天,我收到了哥哥的來信。
內容大致上是,他現在的生活環境雖然嚴苛,
但還算是能生活下去。
照著他信上描述的方法,我也能寄信給哥哥了。
終於能和哥哥取得聯絡,我真的非常開心。

我知道哥哥目前在一個被稱為『組織』的機構中工作,
被他們強迫殺人。
透過他的文字,我能切身體會到他的痛苦。
『組織』的管理十分嚴格,我之所以能夠和他通信,
也是多虧了哥哥的搭檔的幫忙。
哥哥常常在信中提起那位『搭檔』。
他既是哥哥的夥伴、好友,也像是年齡相仿的弟弟一般。
只有在提到那個人時,
我才能感覺到哥哥的語氣會變得稍微活潑一點。

不知不覺間,我也想見那個人一面了。
可是我現在就連哥哥也見不到,因此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們藉由書信互相來往的日子持續了一陣子。
但好景不常。家裡的米拉又花完了。我隱約知道這次輪到我了。
我告訴哥哥這件事情後,他似乎也因此下定了決心,
決定和搭檔一起逃離『組織』。

在洋洋灑灑寫了諸如「我一定會回去」、
「我會救妳離開這個家」這類的詞句後,
信尾僅僅兩行的文字令我十分不安。
「即使逃亡失敗了,我也一定會讓夥伴活下去。
到時要是有困難,你就去找他。」
這是我從哥哥那收到的最後一封信。

結果哥哥並沒有回來,就像我預料的一樣,
爸爸把我『送走了』。
爸爸似乎沾染了吸食某種毒品的惡習,
恐怕再過不久又會把米拉花完。
到了那個時候,他就會迎接自己的末日了。

不過那些事已經跟我無關。
透過仲介人,我也被帶進了『組織』。
我得知哥哥的死訊,正好是在進入『培訓所』的時候。
我大概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瘋了吧。
為了逃避現實,我拚命進行訓練。
奮不顧身,迷失了自我,變成了一個只會執行命令的『人偶』,
失去了自己的『心』。
每當入夜後,我一想起死去的哥哥、舉目無親的自己,
以及今後將沾滿鮮血的雙手,我就怕得發抖,整夜無法入眠。
但我的身體還是需要休息,因此一天還是睡了一小時。
狀況好的時候能睡兩小時。
而且我睡得很淺,隨時都有可能做噩夢驚醒。

這種狀況持續了一年後,
我以驚人的速度從『培訓所』畢業了。
然後,我遇見他了。那個曾經是哥哥的搭檔的人。
曾經背叛『組織』的他在接受過『再教育』後,和我一起組隊了。
他正是殺死哥哥的兇手,所以我剛開始試著恨他。
睜大眼睛,繃緊神經監視他。

過了幾天,也許是我繃緊的神經過於疲勞,
或是本能地對他放鬆警戒,在某個任務結束後,
我在他身旁睡著了。
我已經有一年沒睡得那麼熟了。
因為在他身邊我就能感到安心,就和哥哥一樣。
睡醒後,許多事情一起湧上心頭,我一不小心哭出來了。
哭著哭著,我心裡的枷鎖就這麼消失了。
我能感覺到自己終於取回『人類的心』。
他慌張地安慰大哭的我,但也只是讓我哭得更大聲而已。

他這個人就跟哥哥信裡描述的一樣。
冷淡,有點拙於言詞,實際上卻很溫柔,相當關心搭檔。
就算受縛於『組織』,被他們強迫去殺人,
他也沒有放棄成為『人類』,十分堅強。
只不過,和信中的他相比,現在的他看起來悲傷得多。
我實在很難想像他這般個性的人,
會為了讓自己活下來而去背叛哥哥。

從哥哥信中最後的話能輕易推敲出事實。
哥哥和他展開逃亡,碰到了令人絕望的生死關頭。
與其兩人一起死,還不如讓其中一個人活下去。
要是其中一人殺死另一人的話,這是有可能的。
不過就算哥哥這麼提議,他也絕對不會認同。
即使他同意了,肯定也打算犧牲自己。
所以哥哥才會出其不意攻擊他,假裝背叛他。
為的是讓他殺死自己並活下來。
使他遭受自己最信任的人的背叛,
大受打擊‧‧‧‧‧‧哥哥真的太過分了。

此後,他的身邊,成了我最能放鬆自己的地方。
就像要把前一年沒睡好的分補回來一樣,
不管是白天還是在任務中,一有機會,
我就會在他身旁睡覺。我的舉動往往讓他目瞪口呆。
但,我知道他本來就常常受噩夢驚擾。
我想,我哥哥對他做的事就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
看見他痛苦的樣子,我好幾次差點將實情全盤托出。
但是不行!時機還沒有成熟!因為他‧‧‧‧‧‧不會演戲。

畢竟『培訓所』會進行相關的訓練,
他並不是動作和表情不到位。
只不過,也許他太過老實了,
因此常常容易做過頭,或是火侯反而不太夠。
很容易被眼尖的人看穿。他肯定天生就不適合騙人。
所以我絕不能現在就告訴他實情。

他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在進行脫離『組織』的準備。
雖然無可奈何,但他一直瞞著我,還是讓我有點受傷。
不過問題不在這裡。問題在於,『組織」已經在懷疑他了。
我當然未曾回報過任何不利於他的事情,
但要是他那彆腳演技被『組織』識破就無法挽回了。
就算他還沒露出決定性的破綻,這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就在我結束哈多爾·巴恩的暗殺任務,正要報告的時候。
眼前那男人明顯給人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那個男人正是『管理人』——皇帝。
管理著我們,並強迫我們殺人的罪魁禍首。
他的臉龐雖然一直藏於長袍下,但他那令人不安的氣息卻藏不住。
現在的Emperor彷彿就像發現獵物的的老鷹一般興奮。
錯不了!Emperor已經注意到他打算叛逃了。
恐怕他很快就會對Three下手‧‧‧‧‧‧這樣一來,
我也必須施行我的計劃。
在告訴他我哥哥的事情後,還讓我和他組隊,
Emperor的意圖非常明顯。
他想看我向他復仇、陷害他、舉報他、
並再次讓他嚐到絕望的滋味,他自己則享受著這一切。
我們都是『組織』的工具,同時也是Emperor的玩具。

那就如你所願吧—————
報告完任務後,我向Emperor表明搭檔的反叛意圖。
我更進一步地詳述我會在指定時間和地點後,把他約出來殺掉,
而這也得到了Emperor的許可。
我仍看不見藏在長袍下的面孔,但他話語中流露出的愉悅,
我則聽得一清二楚。

黃昏後,他來到了我所指定地點,深山中的山丘下。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舉報,他失去了冷靜,
而我再告訴他我和哥哥的關係後,
他的表情則混雜了驚愕、絕望和心灰意冷。
看到他的神情,我十分地悲傷。

即使如此,
我仍對他投以充滿嘲笑、憎惡以及殺意的視線,
再口出惡言傷害他。
為了瞞過我們身邊的Emperor,不容得半點遲疑。
為了攻擊他,我向前進。
為了更進一步使用鋼絲攻擊,我再靠近他。
但和Emperor保持距離才是我的本意。

接下了他無力的反擊,我輕鬆地將他逼進死路。
鋼絲緊緊纏住他的脖子,準備決出勝負。
我只要再多用點力,他就沒命了。
動了動手指,我大聲說道:
「全都結束了。」
這是我的真心話,毫無半分虛假。

混在一般鋼絲中的透明細線隨著我的動作收緊。
繞著樹木的邊緣,
在遠端形成複雜的幾何學圖案的細線瞬間形成圓圈,
緊緊綁住中心的獵物。
————位在中心的是,一心期盼玩具被殺死,
完全放鬆警戒的Emperor。
絕佳時機做出的偷襲,成功地綁住了Emperor。
這個透明的絲線並不怎麼銳利。
若非如此,這道繞著樹木邊緣的陷阱就無法完成。

然而,
雖比鋼絲強韌數倍,我仍無法確定Emperor會被困住多久。
我不假思索地馬上拉緊了其他準備好的線。
山丘的岩石馬上轟隆作響,崩塌了下來。
我之前就檢查了附近地層中岩石較脆弱的地點,
並動了點手腳。岩石大量地滾落下來。
其中有一塊長度超過10亞矩的巨大岩石。
它精確地往Emperor的方向落下,
隨著『轟』一聲巨響和地震,撞到了地面上。
山崩結束後,現場的慘狀就像經歷過地震一樣。
被那種重量的巨石直接砸到,Emperor就算有三頭六臂,
也不可能還活著吧。
就算沒死,也已經被活埋了。
我身旁的Three尚未理解現在的情況,一臉錯愕。
「小斯~~」
再次用暱稱叫他後,我馬上飛身投入他的懷中。
這是最能令我安心的地方。我用頭蹭著他的胸口,
不願放開。
我倒還是頭一次像這樣對他撒嬌‧‧‧‧‧‧可是,
我剛剛真的很害怕。
「很抱歉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很抱歉一直瞞著你‧‧‧‧‧‧」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得向他說明,我仍想先道歉。

就算還沒進入狀況,他還是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Nine,這到底是——」
在他說完這句話前,怪事發生了。
落石堆成的山微微震動,接著小石頭緩緩地——浮上空中。
「什麼!?」
我瞪大了雙眼。
「空屬性的魔法?
不對‧‧‧‧‧‧我覺得不是這樣‧‧‧‧‧‧還是說,
那是某種和飛行船相同原理的裝置?
不知道‧‧‧‧‧‧
就在我絞盡腦汁之際,他正色道:
「那是『管理人』‧‧‧Emperor的能力!」
「咦?」
不自覺地摒住呼吸。這也就是說,Emperor還沒死。
「該逃跑了!Nine!」
我仍未反應過來,但他拉起了我的手,跑了起來。
在跑了一段距離後,巨大的爆炸聲讓我回過頭去。
彷彿就像火山爆發一樣,巨大的岩石被拋入高空‧‧‧‧‧‧

第7集 眼淚與約定

Three和Nine躲在羅森特山區外圍的某個洞窟中。
逃離了『管理人』——皇帝,他們在此處休息時,
Three從Nine口中得知了事實。
關於Ace、她自己、這次的計畫,以及,三年前的真相。
剛開始Three有時會問些問題,
但話講到一半後他開始沉默,最後則是低著頭,看不到他的臉龐。
原以為背叛自己的摯友不但根本沒背叛自己,
反而還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他。
然而自己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了他,還一直在心中記恨。

這次則是他的妹妹拚命保護著原本該是仇人的自己‧‧‧‧‧‧
千思萬緒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既感到放心又十分慶幸——過去曾有值得相信的人,
並且現在他身邊就有一位。
同時對可悲又蠢得無藥可救的自己憤怒不已。
正面感情和負面感情不斷交錯,讓他喘不過氣。
「小斯,你在哭嗎?」
見到Three在她說完話後仍沉默不語,
Nine向他開口。
「我沒哭。」
Three的反應就和往常一樣冷淡。
「需不需要小娜安慰你呢?」
「我說了我沒哭啊。」
他說道,仍不肯抬起頭。
「你雖然演技很爛,但不演的話,你說的謊看起來更假~」
Nine靠近了坐在地面上的Three,
輕輕地抱住了他的頭,讓他靠在她的胸口上。
就像一位母親在哄小孩一樣,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
「已經沒事囉~別擔心~」
「跟妳說了‧‧‧‧‧‧我‧‧‧‧‧‧」
Three本來想要反駁,但Nine的輕撫是如此溫柔,
讓他無法開口。

即使外表和實際年齡都仍是年幼的少女,
Nine卻展現出母親般的包容和慈愛。
對於在缺乏母愛的環境下成長的Three而言,
這可能是他第一次有這般感受。
「小斯,你已經很努力了~
小娜很清楚,所以別擔心~沒事了~」
Three終於忍不住開始嗚咽。
「我‧‧‧‧‧‧嗚‧‧‧‧‧‧真的太不像話了‧‧‧」
語帶哽咽,熱燙的淚水不斷落下。
「別這麼說嘛。」
Nine繼續溫柔地輕撫他的頭。
「為什麼是我這種人活下來,Ace反而死了!」
「別這麼說自己,小娜是因為有你在才得救的哦。」
「可是,是我害死了Ace‧‧‧‧‧‧」
「所以,我們要哥哥的份一起努力活下去,好嗎?」
「我,我是,鳴鳴‧‧‧‧‧‧‧‧‧‧‧‧」
他開始大聲哭泣。
就像要將累積了好幾年的壓力一口氣釋放出來一樣,
Three感覺到自己已經從裡到外被洗淨了。

過了一段時間,Three開始冷靜下來了。
「別擔心,小娜就在你身邊,所以不要哭~
不過,要哭也沒關係哦~」
「妳到底要我哭還是不哭啊?」
稍微恢復冷靜後,
Three發現自己仍將臉埋在Nine的胸口,
便慌忙起身。為了化解他的尷尬,
他提議繼續交換彼此擁有的各種情報。
然而,該知道的事情Nine剛剛已經說明完了,
所以他們現在開始整理現況。

「也就是說,『管理人』早就知道我有意背叛他們。
所以你搶先一步背叛他。」
「沒錯,我一直在等待打倒他的機會。」
「妳要是早點跟我說就好了。」
「可是小斯你演技很爛呀。」
Three一臉苦澀。
實際上Emperor和Nine的確都察覺到他的計劃了,
他根本無可辯駁。
「時機應該很完美,準備也很充分。
我已經在他最放鬆警戒的那一瞬間
用最可能殺死他的方法對付他了。可是‧‧‧‧‧‧」
可是,他還活著。他到底是如何在那堆落石中存活下來的?
而且最後的那個是‧‧‧‧‧‧
「大概是那傢伙的能力。」
在逃出來之前,Three曾說過類似的話。
「什麼能力?」
「恐怕是操縱重力的能力‧‧‧‧‧‧
三年前,我和Ace曾經被那個能力逼入絕境。」
Three強忍痛苦,訴說這段回憶。

擊退兩波「組織」的追兵後,第三波就是Emperor。
不論是趁隙攻擊他,聯手攻擊,
一到他面前身體就會變重,難以順利做出動作。
相反地,
他的身體就像變輕了一樣,敏捷地壓制Three和Ace。

「你有什麼看法?」
講完後,Three向Nine這麼問。
「沒看見驅動的跡象,所以大概不是魔法。
以現在的技術,
還沒辦法將重力控制裝置縮小到隨身攜帶的程度。
‧‧‧‧‧‧他恐怕擁有某種異常的體質,或是古代遺物,
落石沒壓死他,是因為岩石的重量被他消除了‧‧‧‧‧‧
‧‧‧‧‧‧應該吧?
目前的情報還不足以做出更精確的推論‧‧‧‧‧‧‧」

分析告一個段落後,Nine繼續說。
「不管怎麼樣,
和擁有那種能力的對手正面衝突‧‧‧‧‧‧也只是找死。」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Three沉重地開了口,打破了沉默。
「要是有個萬一,這次就換你殺了我一一」
「我不要————!!!」
Nine很少表現得這麼情緒化,她大叫了一聲,
打斷了Three的話。
「不過這樣一來,至少你可以一個人‧‧‧‧‧‧」
「小斯,你要是死了,小娜就跟著你一起死!我會自殺!!」
剛剛那位充滿慈愛的母親不知道跑哪去了,
Nine現在就像是吵著吃糖的小孩子一樣。
不過她非常認真。
「我再也不想整晚睡不著了‧‧‧‧‧‧
我再也不要‧‧‧‧‧‧孤單一人了‧‧‧‧‧‧」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但其中的感情和決心的份量卻很重。
察覺到她的心情,Three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
「我知道了,答應妳。不管發生什麼事,
我都會保護妳。」
「只有這樣是不行的!」
「嗯,我知道。所以我再答應妳一件事。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跟妳一起活下來。」
Nine聽到他的話後,就像是抓到一線希望似地望向他。
「沒騙我?」
「沒騙妳。為了一起活下來,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是一一」
在那麼多岩石崩落的情況下,Emperor就算活著,
也很難毫髮無傷。
我們現在無法制敵機先,就算逃跑,
行蹤也很容易被『組織』掌握。
到了那個時候,Emperor的身體早已完全恢復,
根本不會有贏他的機會。
想要對付他,只能趁現在。

「我們主動去找他,打倒皇帝!」

第8集 重力和古代遺物

Three和Nine回到了山丘———
不,是原本是山丘的地方。
岩石散落四處,比落下當時更為凌亂。
而皇帝就理所當然似地站在中央。

他們果然沒猜錯,Emperor並非毫髮無傷。
至少他原本穿的那件破爛長袍已經所剩無幾,
曾經藏在袍下的東西已經曝露在外。
頭部戴著刻有皇冠浮雕的黃金面具,
手持擁有球狀尖端的黃金法杖,身上的黃金鎧甲包覆著全身。
光是『華麗」一詞已經無法概括,薄薄的假象退去後,
他這身裝扮已經完全體現出其自大和傲慢。
「你們很聰明。我就知道你們會回來。」

Three和Nine沒有理會Emperor的話,向他靠近。
「你們決定好誰死誰活了嗎?」
他們沉默地點了點頭,面向彼此。
Three閉上眼睛,將手從收入中的劍挪開,表示自己無意抵抗。
Nine接著取出毒針向Three擲了過去——然而這只是佯攻,
針在離開她的手之前,她將方向轉往Emperor,丟擲出去。
不過針在飛行了一定的距離後突然改變方向,
劃出拋物線落向地板。
「這樣啊,你們的答案是『兩人一起死』。」
「不對。」
Nine再次擲出針。不過這次是往斜上方投擲。
Three同時開始衝刺。
「答案是『兩人一起殺了你!!」
Three大吼著,快速向他移動後,用劍砍了下去。
不過他揮下的劍一接近Emperor就會變得十分緩慢,
輕輕鬆鬆地被對方用杖擋下。
但就在這個時候,擲向空中的針受到重力場的影響而改變方向,
正好落向Emperor。

Nine在他第一次施放重力場的時候,
就已經掌握了其範圍和影響力,納入投擲軌道的考量中。
而且她這次的攻擊利用了經強化的重力加速度,
穿透力比往常更強。
但Emperor左手輕輕一揮,就把那些針擋開了。
即使是穿透力強化過的針也無法貫穿黃金鎧甲。
「你們膽敢反抗我!」
他將杖揮下。Three馬上用劍擋下,
但其衝擊力讓他往後飛了好幾亞矩。
「唔啊‧‧‧‧‧‧勉強撐過了這一擊,
這有如遭到巨大鐵鎚猛烈揮擊的衝擊,
絕不可能只是單靠臂力與杖的重量所造成。
這恐怕也是操縱「重力」的能力之一。
「『肅清」的時候到了。」
這句話他在幾小時前,以及三年前的那個時候就聽過了。
聽到這句有如死刑判決的話後,Three想起了當時的恐懼,
腳下不禁有點踉蹌,但在他看到背後Nine的身影後總算忍住。
Three隨即重整態勢,再次砍向Emperor。

Nine當然也在他背後擲針掩護他。
不過兩次攻擊的結果都和之前一樣。
但就在他立即展開第三次攻擊時,
Three的攻擊已經一次比一次更快更銳利,
逐漸適應了高重力的環境。
如何出力、揮劍的方向、軌道、角度‧‧‧‧‧‧
他對細節的處理越來越熟練,Emperor在和他過招時,
也漸漸失去了原本的從容。
雖然在洞察力等能力上不及Nine,
不過Three確實有近身戰鬥的天賦。

同時,Nine的掩護攻擊也未曾停止。
Nine的針的確沒辦法貫穿鎧甲,
但她仍在重力場的影響下不斷嘗試瞄準鎧甲的縫隙。
偶而還會參雜著魔法攻擊,因此更是麻煩。
應付這些攻擊對Emperor來說並非難事,
不過卻也不能放著不管。
然而,要是去應付她的攻擊,
Emperor就無法專心對付Three,
Three那邊的攻勢變得越來越凌厲。

數回合後,戰況看起來是Three和Nine較占上風。
Emperor的表情雖然藏於面具下,
但從他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焦躁。
Three的劍偶而會擊中Emperor的鎧甲,
不過效果卻十分有限。
就在Three衝上前一躍的瞬間,
他的身體飛躍得比他預想的更高,
彷彿就像長了翅膀一樣。
「糟了!!」正當他這麼想時,劍尖早已失去準心,
攻擊態勢也被瓦解。
「重力減輕了!?」
同時跳起的Emperor在空中將杖高舉過頭,
一口氣揮了下來。Three被擊中後撞到地面上。
「嘎哈!」
肺中的空氣被擠壓出來,隨著血霧一起吐出。
「還沒結束!快躲開!!」
聽到了Nine的叫喚,Three勉強往旁邊滾。
就在幾乎同一個時刻,重力再度變強,
Emperor以杖尖往下的姿勢落向Three落下的地點。
衝擊波四散,以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小坑洞。
「小斯!!」
光是衝擊波就已經把Three擊飛,要是沒躲開的話,
他現在早就已經被砸成肉醬。
他這麼想著,一邊向Nine示意自己沒問題,並勉強站起身。

後來戰況急轉直下。
面對頻繁改變重力的Emperor,Three只能被動防守。
每當他適應了目前的重力環境,重力便立即出現變化,
讓他猝不及防。這樣下去,他根本無法好好攻擊。
Nine也是一樣,為了讓自己的攻擊能擊中目標,
每當重力發生改變時,就必須重新测量。
這使得她很難做出有效的攻擊。
但即使如此,他們仍能勉強撐住。
Three做為前線戰鬥人員十分優秀,就算被壓制著,
他仍沒有露出致命的破綻。
在此同時,後方支援的Nine也沒有浪費他爭取到的時間。
「小斯。」
在Three暫時和Emperor拉開距離後,
Nine向他搭話。
「我漸漸搞清楚了。」
「好,拜託妳了。」
警戒著Emperor的攻擊,Three等Nine繼續說下去。
「和三年前相比,你有注意到他有什麼變化嗎?
特別是左手,他以前左手有沒有拿東西?」
Emperor目前左手空無一物。
但就Three所描述的過去的戰鬥來看‧‧‧‧‧‧
「我記得‧‧‧‧‧‧他以前好像拿著一顆球,
上面有一尊金色的烏鴉雕像。
而且,那時的戰鬥更加一面倒。」
「我就知道。」
Three雖然也隱約覺得不對勁,
但他原本認為他只是看不起他們,
所以下手有所保留。
不過從Nine的反應來看,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哦?你們發現了嗎?」
Emperor的聲音透露出了幾分佩服。
接著,彷彿想特地告訴他們答案一般停下了攻擊。
「我想他身上穿的那些
能夠操縱重力的古代遺物,原本是四件物品一組的。」
「四件?」
「皇冠面具主要能產生重力場,並調節重力大小。
鎧甲受到攻擊的瞬間,能夠吸收對象的重力。
權杖能夠將重力波傳導至接觸的部分。
然後烏鴉寶珠可以區分重力場的效果及影響的目標。」
也就是說,Emperor曾經全身裝備古代遺物。
那麼身穿長袍遮蓋起來也很合理。不然一到街上,
馬上會被教會盯上。

「這麼說來,在這次的戰鬥中,
的確沒同時發生我方減速而敵方加速的情況。
三年前,我們根本無力抵抗這個招式。」
這次雖然也苦於應付他的重力場,
但雙方卻是在同樣的重力下戰鬥。
比起上次敵我受不同重力的情況,仍有一線生機。
「我猜他的寶珠要不是弄丟了,就是被剛剛的落石弄壞了。」
在這層意義上,現在正是打倒Emperor的絕佳良機。
「厲害。」
Emperor的聲音低沉。其中還混雜著一絲愉悅。
「沒想到竟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
將我的古代遺物《照臨王權》分析到這種程度,
妳的確是相當優秀,寶劍九。」
「被你誇獎我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Emperor高聲繼續說著,然後突然散發出暴風般的殺氣。
「但是,無論工具有多優秀,要是不能為我所用‧‧‧‧‧‧」
Emperor讓自己和周圍的岩石浮上空中,
再用杖依序敲擊飄起來的大群岩石。
「就毫無價值!!」
有些岩石無法承受住衝擊,當場碎裂,
有些則保持完好彈射出去。
這些岩石全都直線朝著Nine飛去。
『Nine!!」
碎掉的岩石就像霰彈,
完好如初的岩石就有如砲彈一般飛向Nine。
彷彿只有她的身邊化為戰場似的,敵軍的砲火全都集中在這附近。

Three慌忙衝向這些砲彈,擋在彈道前。
他將迎面飛來的岩石彈開、擋開、打碎,
就算以自己的身體為盾,也不要讓Nine受到傷害。
然而,由於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較遠,在他趕到以前,
大半的岩石早已飛過他的位置。
————太遲了。
身上沒有什麼防禦手段的Nine無法閃躲,
而且飛來的岩石數量實在太多。
雖然她無視較小的岩石,致力閃躲較大的岩石,
但最後還是被一塊大了一整圈的岩石命中腹部。
她口吐鮮血,當場倒下。

第9集 憤怒和預測

「Nine————!!!!」
Three悲痛地喊著,馬上趕到Nine所在的位置。
額頭、嘴巴、手、腳‧‧‧‧‧‧這位年幼的少女全身都是血跡,
情況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無論Three再怎麼大聲呼喊,她都沒有回應。
約好了,要保護她。發過誓,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她。
但她卻變成這樣‧‧‧‧‧‧
憎恨著無能為力的自己,Three感覺全身都燒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Emperor開口了。
「她還有呼吸嗎?要是有的話,你就殺了她吧。
這樣我就會饒你一命。就跟當時一樣。」
Three聽到自己心中傳出像是繃緊的弦斷開的聲音。
「和哥哥一起被同一個搭擋殺掉,她也不會有怨言吧。」
就算戴著面具,Three仍能清楚想像他那張醜惡的臉龐。
「混帳‧‧‧‧‧‧Emperor————!!!!!!」
對自己那股無處發洩的心頭怒火就像找到宣洩口一般,
一口氣爆發了出來。

腳動了。手臂動了。喉嚨振動,骨骼嘎吱作響,血液沸騰。
憤怒驅動著Three的身體,令他衝向Emperor。
他原本速度就不慢的劈砍又變得更快,威力更強,
就像暴風雨一般,欲將眼前的對手吞噬。
Emperor開始應戰。雖然重力又不斷發生變化,
但Three已經開始慢慢習慣這種「變化」。
正因為Three已經將半個身體都交給本能,
所以感覺變得十分敏銳,讓他快速地適應變化。
Emperor漸漸無法抵擋Three的攻擊,數次被他砍中,
然而他還是保持一貫的從容。

「變成野獸了啊。雖說你們這些工具不需要意志,
但像這樣徹底失去理智,太可笑了!」
實際上,Emperor幾乎沒有受到傷害。
狂攻的Three雖然看似占上風,
但其實一切仍在Emperor的掌控中。
Three忽然想起Nine說過的話。
能回憶起以前的事,代表他現在還算『冷靜』。

和三年前不一樣,現在他雖然同樣受到怒氣的驅使,
但同時,自己仍有著能保持冷靜,且冷眼看著這一切的另一面。
他隨時都能抑制自己的怒意,但他覺得繼續這樣下去,
事情也許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因此刻意不阻止自己。
Three自己仍未發現,
他目前這項「控制感情,並進一步把感情化為力量」的能力,
就連武術高手都未必辦得到。
『鎧甲受到攻擊的瞬間,能夠吸收對象的重力。』
Nine這麼說過。不管怎麼砍,的確都很難造成傷害。
要是用砍的、用打的都無效,那讓它從裡面爆炸就行了!!
換做其他人,可能就對目前的情況舉手投降了,
不過這正好對Three有利。
Three將雙手手中的劍合而為一,舉起大劍,重新擺好架式。
接著——砍下去!
只要讓他的兩把劍分別砍過同一處,再讓合體後的劍砍一次的話,
依這把劍的特性,就能讓那個部分從裡面爆炸。
在他猛烈的攻擊下,
Emperor已經全身上下多處都被兩把劍砍中了。
剩下的最後一個步驟,就是用這把大劍再砍一次。
Three保持著剛剛的氣勢,砍向Emperor。
然而,他卻無法順利命中。他砍中的地方全都偏了1、2里矩。
在Three發動爆炸攻擊的前置步驟中,
第一次攻擊和第二次攻擊只須讓劈砍痕跡互相交叉就可以。
然而第三次攻擊必須精確對準線與線交叉的『點』,
成功讓攻擊命中才行。其難度當然會大幅提高。
即使如此,Three仍有讓攻擊命中的自信與足夠的技術。
可是卻砍不中。

Emperor彷彿就像在觀賞喜劇一般,笑呵呵地看著。
「怎麼會有使用者不明白工具的性能?
你的攻擊方式和武器特性,我都瞭若指掌。」
就像印證他的話一樣,Three的攻擊又砍偏了。
接著Emperor突然施以反擊,
他手中的杖以適當的角度擊向Three。
他很清楚其中的緣由。攻擊命中前的瞬間,重力就會發生變化。
由於時機過於巧妙,根本來不及修正攻擊動作。
只要不被杖接觸到,就不會觸發它的重力波攻擊,
可是一旦碰到就能造成很大的傷害。
Three雖然用劍將他的攻擊一一擋下或巧妙支開,
不過這一切全正中Emperor的下懷。
只要能碰到對方,就算無法造成致命的一擊,傷害也會持續累積。
Three一直無法有效地給予對手傷害。
相對地,
Emperor一直讓對手累積傷害。
勝負已經很明顯,目前也看不到逆轉的方法。
在這樣一來一往的攻防戰中,Three早已全身傷痕累累,
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就在這個時候,那總是充滿睡意的說話聲響起了。
「分析‧‧‧‧‧‧完畢。」
原本倒地不起的Nine踉踉蹌蹌地站起身。
「怎麼可能‧‧‧‧‧‧?」
Emperor的聲音藏不住驚訝。
「Nine!你沒事吧!?」
Three原本就覺得她或許只是為了暗中分析敵人才假裝昏迷。
但他無法確定。
Nine刻意不告訴Three,也沒給他任何暗號。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很可能就會遭Emperor識破。
「只是擦傷而已,別擔心我。
我用線擋在前面,那塊大岩石的衝擊力已經降低不少了。」
雖然她那身傷勢實在難以用擦傷兩字概括,
看來姑且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Three暫時和Emperor拉開距離。
他這次一邊小心地留意三人間的位置關係,一邊朝Nine靠近。
「那傢伙的重力操縱有弱點,就是無法瞬間發動。」
「妳是指?」
「他不需要像魔法那樣驅動能力,但從操縱重力的時間點開始,
在實際產生效果前,會有幾秒鐘的延遲。
他無法防禦落石的原因正是如此。」
「可是剛剛的戰鬥中,重力往往都在絕佳的時機發生變化。
若不是瞬間改變,他到底是怎麼做的?」
「他都看穿了。那傢伙把小斯你的動作全都看穿了。」
「什麼!?」
「他看穿了你所有的動作,一切都是他預測並事先操作的。」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得到!?」
「他之所以是怪物,不是因為他身上的那些古代遺物,
而是因為他在戰鬥中有如此可怕的直覺。」
這時,Emperor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你們就算知道了也無法改變結果。
你的戰鬥方式,我早已瞭若指掌。速度、力道、劈砍方向、
以及習慣‧‧‧‧‧‧長年習慣的戰鬥方式,一時之間是改不了的。」
「小斯。」
「嗯,我知道。結束這一切吧。」
他們望著彼此,點了點頭。
接著,兩人再次和Emperor展開對峙。

Three以最高速度踏出第一步。
提劍往斜上一揮,然後再衝刺劈砍。
Emperor理所當然地躲開並展開反擊。
剛開始的數回合只是參雜著佯攻的熱身運動,
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並準備給予對方全力的一擊‧‧‧‧‧‧
就是現在!Emperor看準了時機,開始操作重力。
和他預料的一樣,Three提前半步將劍刺出,
打算瞄準『標記』過的地方。
重力發生變化,劍的軌跡出現偏移‧‧‧‧‧‧可是,
彷彿像是事前就預測到了一樣,
偏移的劈砍動作反而往正確的位置擊去。
Emperor勉強退開,千鈞一髮之際閃避掉了。
Three的動作似乎和之前不一樣。
這個想法才剛產生,下一個攻擊馬上向Emperor身上招呼。
這次把時機和軌跡都納入計算,再操作重力。
不過——碰-!!低沉的爆炸聲響起,
Emperor的左臂和部分鎧甲受到損傷。
「怎麼可能!!!?」
容不得他休息半刻,下一擊。
碰——!!
這次是右腳受傷。到底為什麼!?
難道他預測出我事前針對他的動作預測後所做的重力操作,
然後再進一步修正自己的動作!?
他的預測徹底凌駕了我的預測!?
這種事,Three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這時Emperor終於注意到,
Three身上纏著幾條透明的線。
線的另一頭是誰自然無須贅言——正是Nine。

Nine並非像在操縱人偶那般操縱著Three,
而是在恰當的時機以恰當的角度將Three往恰當的方向引導。
將Emperor所做出的預測都預測到之後,
修正他的攻擊動作,使之命中。
她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除了因為她優秀的腦袋之外,
也正因為她比誰都更瞭解搭檔Three。
Three在什麼情況下會怎麼移動,使用哪種戰鬥方式,
她是最清楚的。她自然知道對方會如何因應Three的戰鬥。
既然如此,只要反向操作就行了。
「臭ㄚ頭——!!」
Emperor第一次表現出自己的憤怒。
他試圖像之前那樣擊出岩石攻擊Nine,
卻發現自己站立的位置並沒有任何東西能夠用來攻擊。
他不知道這是Three和Nine之中誰的主意,
但肯定其中有一人刻意將他引導到沒有東西可利用的地方。

怒意更加高漲,
Emperor盤算著直接親手將對方虐殺至死‧‧‧‧‧‧
他減輕了重力,向Nine高速衝去。
「我等你很久了。」
在Emperor的前進方向中,
突然有一塊巨大的岩石——恐怕是以魔法操控的——出現了。
「雕蟲小技。」
別以為相同的招數能再產生效果,
況且這次攻擊連奇襲都算不上。
岩石進入了重力減輕的範圍,Emperor用杖輕鬆將其破壞。
——這個動作決定了他的命運。
藏在岩石後方的兔子玩偶出現在Emperor面前。
「什麼!?」
Emperor很清楚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玩偶。
但已經太遲了。
碰~~
玩偶在他眼前爆炸。
面對襲來的熱浪和強光,他停下腳步。
就在下一個瞬間-
碰——!!
背後的鎧甲受到Three一次,爆炸了。
「結束了——」
鎧甲碎裂四散,Three的劍再往前一刺,
貫穿了Emperor的胸膛。

第10集 小斯和小娜

倒在地上的『管理人』笑了幾聲。
——Emperor望著天空乾笑
「有什麼好笑的?」
「沒想到我竟然會敗給你們‧‧‧‧‧‧‧
「我就承認吧‧‧‧‧‧‧你們確實很強,
而且是我培育過的『凶器』中最傑出的。」
「閉嘴!我們已經不是『工具』了。」
Three揮劍打算給他最後一擊。
又到了這個時刻。
結果自己還是無法忍受這種行為,真討厭。
不過,唯獨這次具有不同的意義。
即使如此,手還是顫抖不止。
「小斯。」
Nine靠近他。
「小娜也和你一起。」
她的眼神堅毅無比。
「嗯。」
兩人該親手為這段過去畫上句點。
Nine的手湊近Three握著劍柄的手,
稍微減緩了他的顫抖。
兩人一起把劍高高舉起,這時候,Emperor又開口了。
「你們的道路沾滿了鮮血‧‧‧‧‧‧今後的人生,
想必也會如此吧‧‧‧‧‧‧互相殘殺、互相支配走到最後,
仍會步入我的後塵‧‧‧‧‧‧呵呵呵呵呵!」
「才不會,我們已經不是『工具』了,
也不打算將其他人當成『工具』。
而且
「你會是我們殺的最後一個人。」
「永別了。」」



在卡爾瓦德共和國的邊境,一輛馬車緩緩駛過。
除了火車之外,目前路上的交通主要依靠導力車,
因此目前雖然較為少見,偶一為之倒也別有一番風情。
駕車的是一位稚氣的少年,而馬車中則躺著一位差不多年紀的少女。

「對了,那個『管理人』到底是哪裡人啊?」
回想起那面具下頗為俊俏的臉龐,少年低喃道。
「關於他的傳聞,我還是聽過一些的~」
少女用充滿睡意的嗓音回答他,似乎完全提不起勁。
「怎樣的傳聞?」
「這個嘛‧‧‧‧‧‧」
少女的回答可以總結成下面這個故事。

某個小國有位專橫的國王。他以暴君之姿大肆頒布苛政,
深受人民忌憚。
有一天,國王駕崩,王子繼承了王位。
王子——不,新國王宅心仁厚,為了避免重蹈父親的覆轍,
打算開明治理這個國家。
然而,也許是因為不受忌憚,沒人願意聽從他說的話。
而且,原本在暴君生前還沒有任何人有怨言,
但他死後大家開始怨聲載道,發起了革命。
革命軍攻陷皇宮,向新國王問責苛政,將國家改為共和制。
然後善良的新王雖勉強保住小命,卻被放逐而失去了一切。
故事結束。

「所以,那個王子就是『管理人』?」
「不清楚~說起來,連那個國家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知道~」
隨著馬車的搖晃,少女在馬車中翻滾著。
「過於天真而失去了自己的國家,
受到刺激後轉而擁有強烈的支配慾‧‧‧‧‧‧可能嗎?」
嗯‧‧‧‧‧‧還是算了吧‧‧‧
雖然少年一點也不同情他,但仍覺得他的遭遇悲慘。
「我說啊‧‧‧‧‧‧」
「怎麼了~?」
和少女溫吞的語調相反,少年聽起來十分認真。
「我對你哥哥做的事情·妳會原諒我嗎?」
「不會啊。」
少年一副不出意料的表情又帶著一絲意外,陷入了沉默。
「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因為他既是我唯一的家人,也是無可替代的哥哥。
所以‧‧‧‧‧‧」
她一時中斷後,脹紅了臉才大聲繼續。
「所以你要負起責任照顧小娜! 一輩子都陪在小娜身邊!!」
「好啊,我會負責任的。我會照顧妳一輩子。」
少女瞬間開心得差點跳了起來,然而——
「今後我會代替他當妳的哥哥,好好把妳養大。」
聽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少女不禁有些生氣。
「不對啦!!!!」
「什麼不對?
話說,這馬車本來就很舊了,妳動作不要那麼大。」
少女沒有回答少年。雖然她無法接受他的回答,
但想想現在還是算了,於是在馬車上躺了下來。

然後話題又換了一個。
「以後我們該怎麼辦呢‧‧‧」
目前他們暫且照著他當初的計畫前往利貝爾,
但在那之後的事情仍未考慮好。
今後也許『組織』會不斷派追兵來攔截他們,
但他覺得他們只要兩人在一起,總有辦法度過難關。
所以現在該去考慮的不是『組織』,而是他們的未來。
「總之‧‧‧‧‧‧得找份工作吧。」
「哪種工作?」
「我們的能力派得上用場的工作‧‧‧‧‧‧
去劇團看看如何呢?」
「什麼~?不行啦~因為你演技很爛啊。」
「倒也不是那麼差吧,如果只是一般的戲劇」
少年有點氣餒,不過好像馬上又有了好主意。
「那去當遊擊士吧?」
「什麼~?不行啦~我聽說他們都很忙,
可能會過勞死哦。」

再說遊擊士協會也未必會接受我們這種背景不單純的人。
但我覺得這個想法還不錯就是了。
「那妳到底想做什麼工作?」
「小娜呀~只想每天躺著睡覺~」
「妳這個女生真是‧‧‧‧‧」
他不禁嘆了一口氣。
「啊,對了,我好像還沒問過妳。」
少年突然想起某件事。
「問什麼~?」
「名字。我發現我還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小娜的名字是娜雅。」
「我叫斯溫。」
[‧‧‧‧‧‧‧‧‧‧‧J
「我說這也太剛好了吧。」
然而,少女早在好幾年前就在信上知道了少年的名字。
所以她才堅持一直這麼叫他。
這並非『工具』的名字,而是本名的暱稱。
她並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少年就是了。
「反正小斯就是小斯,小娜就是小娜嘛~」
「說的也是。」
這就是結論。

搖搖晃晃的馬車慢慢地去,在馬車中,
他們仍繼續著閒話家常。
少年的名字是斯溫,小斯。
少女的名字是娜狄雅,小娜。
他們剛踏上了成為「人類』後的,第一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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